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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说了,我才不是为了那个,就是单纯怕疼,你不要想歪了,”穆南枝垮着一张脸,深吸了几口气,才壮士断腕道,“你给我换药吧,这回我肯定不喊疼了。”
“好,就知道囡囡是个懂事儿的。”鹿知山忙得凑过去亲了亲小孩儿的脸颊,轻轻把小孩儿上身抬,让她趴在自己的大腿上,小孩儿忙得就把脑袋扎进了男人的怀里,双手紧紧环着男人的腰,鹿知山轻轻拍了拍小孩儿肩,“不怕。”
穆南枝没吭声,却在男人的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鹿知山在前线待久了,受伤是家常便饭,包扎伤口也是得心应手,说不定手法比那两个小医女都好,他剪开了小孩儿后背包扎的纱布,小孩儿的伤口其实不大,只有铜钱大小,但是伤口深,愈合十分缓慢,都已经好几天了,伤口都没有愈合的意思,每次血肉都黏在纱布上,每次换药都要生生扯下血肉一般,这也难怪每次小孩儿都死活不愿意让人给换药。
鹿知山轻轻扯下周边的纱布,瞧着又和皮肉黏在一起的纱布,顿时都皱起了眉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要怎么下手,小孩儿趴在他怀里,紧张地闭着眼睛,但是一直没等到疼痛来袭,就更加紧张了:“表表哥,你怎么还不动手?”
鹿知山没吭声,从托盘上取过了消毒用的雄黄酒,倒在了棉絮上,轻轻擦着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小孩儿的身子顿时都僵硬了,她死死抱着男人的腰,疼得根本说不出话,嘴里一直发出“嘶嘶”的声音,鹿知山就在那“嘶嘶”声中,揭下了黏在血肉的纱布,又用雄黄酒清洗了伤口,重新给伤口上了药,然后又给包扎上了,前后用时最多就一炷香的功夫,但是鹿知山已经浑身大汗了,小孩儿又在他怀里疼得呜呜哭了起来。
“换好了,囡囡不哭了,”鹿知山一下一下抚着小孩儿柔顺的发,不住亲吻小孩儿的额发,简直要心疼死了,“囡囡别哭了。”
穆南枝没理他,兀自哭个没完,每天动不了,吃放需要人帮着,喝水也要,就连方便也得人帮着,她已经丢人丢到家了,没想到天天还要受这样大的罪,她简直不能更委屈了。
她哭得晕晕乎乎的,身上又出了一层汗,鹿知山又给她擦了一遍身子,哄了她好一会儿,她才沉沉睡去。
延禧宫。
“你说什么?”万贵妃满脸震惊看着宝郡王鹿知河,“万岁爷竟当朝废黜了太子?还赐死了右相查抄了右相府?这怎么可能?!”
“正是,儿臣当时也吓了一跳,实在是连一点儿预兆都没有,儿臣一直不信有私藏兵器的前科在,父皇会对太子没有一点儿芥蒂,但是却实在想不到父皇竟会这样冷不丁地就废黜了太子,”鹿知河抿了口茶,兀自一脸不可思议,顿了顿,又道,“父皇实在太决绝了,当庭就让人扒了右相的朝服,去了太子的头冠,当时太子的脸色有多难看,他跪在地上浑身都颤抖,显然也是事先没想到,可见父皇这一次也是真的下了狠心的。”
“你父皇这一次一同处置了右相和太子,可是他们两人有什么牵扯不成?”万贵妃忙的又追问道,“右相府乃是太子妃的母族,自然是太子一党最强的支撑,万岁爷这么处置必然是对太子当真寒了心,魏氏一门这么一倒,可是彻底断了太子登基的可能啊。”
“儿臣留意那废太子诏书中,关于废太子的原因,有一条是疏远正人,亲昵群小,儿臣以为这群小指的正是右相府,”鹿知河解释道,一边抿了口茶,又小声道,“母妃,儿臣觉得那恭郡王的死八成就和右相府有关联。”
万贵妃更是吃惊:“那恭郡王不是因服用恭郡王妃的房中秘药,这才暴血而亡的吗?这样的内宅事怎么又扯到了右相府?”
“这事儿父皇是不欲张扬的,儿臣也只和母妃一人说,母妃断断不可外传,”鹿知河压凑过去低了声音,对万贵妃道,“那恭郡王妃一心求子,偏生恭郡王对她没什么兴致,所以她才偷偷摸摸地打探到了千雷观有秘药,向一个叫清虚的妖道买了一种叫醉花阴的西域秘药,每日都偷偷给恭郡王服用,却不知那醉花阴与黄芪相克,偏生前日皇后宴请废太子和恭郡王,席间恰恰有一道黄芪当归炖鸡汤,结果当晚,恭郡王妃又给恭郡王服下了大量的醉花阴,恭郡王这才暴血而死。”
“这些我大概都知道了,只是这怎么又和那右相府牵扯到一块儿了?”万贵妃忙得问,“这不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吗?”
“但是恭郡王一死,父皇当即就废了太子发落了右相府,可见这两件事儿是有关联的,”鹿知河道,“父皇昨日傍晚又单独召见了大理寺卿,必然有秘事要商谈,儿臣当时就留了个心眼,让下人打探了一下那个叫清虚妖道的底细,果然发现,那妖道这几年来竟然只和右相府有往来。”
“难道是右相授意那妖道卖那醉花阴给的恭郡王?”万贵妃大惊,捂着嘴道,“那魏俊辰竟有这样大的胆子?”
第169章 盘点()
“魏俊辰自是没有,但是废太子却有,”鹿知河抿了口茶,继续道,“十月初三西郊猎场上,不是有人行刺太子吗?虽然后来废太子抓了那宁亲王妃做了垫背,但到底是吓破了胆,偏生父皇又不欲张扬此事,明显显地是要保护幕后指使之人,废太子差点一命呜呼,哪有不气的?八成废太子已经锁定了那幕后指使之人正是恭郡王,这才起了杀心,就借着那妖道的手,送了恭郡王的命。”
万贵妃愈发不解了:“先是恭郡王想要废太子的命,后来是废太子反而要了恭郡王的命,这怎么这么不可思议啊?他们可是同胞兄弟啊!”
鹿知河无所谓地勾了勾唇:“天家哪有什么兄弟不兄弟的?父皇当年还不是要了康亲王的命?”
“休得胡说,那是康亲王自己找死!”万贵妃剜了鹿知河一眼,一边又道,“废太子和恭郡王竟这般剑拔弩张,难道皇后都不管的吗?”
“说不定就是因为皇后插手太多,才酿成今日大祸,”鹿知河道,“皇后一直把废太子当做天子人选悉心培养,倒是一直疏忽了恭郡王这个嫡长子,恭郡王如何能服气?这几年恭郡王颇得万岁爷重用,但是废太子一直岌岌可危,恭郡王这个帝后嫡长子自然就生了野心,但是皇后却又想着拿恭郡王的荣宠做废太子的垫脚石,恭郡王哪儿有不恨的?这新仇旧恨加到一起,恭郡王又是个心急气躁的,难免就错了主意了,只是没想到最后却是白白送了自己一条性命。”
“他这条性命却也不算是白白送了,不是还拉下了废太子吗?”万贵妃抿了抿唇,含笑看着鹿知河,“咱们成日忧心这一对帝后嫡子,没想到他们倒是先斗得个两败俱伤,倒是省去了咱们好些气力。”
“母妃所言正是,”鹿知河也笑了,“宁亲王身有残疾,五皇子受丽妃牵累,难有大气候,儿臣倒不信父皇的眼睛就是看不到儿臣。”
“你父皇当然能看得到你,要不然旁的皇子接二连三的出事,怎么就你一直平安无事,这么些年一直顺风顺水屹立朝堂不到?”万贵妃笑得得意笑得舒心,她抿了口茶,忽然又问道,“右相如今既是伏法,那右相的位置到底是空出来,你父皇可有新的右相人选吗?”
“父皇倒是还没表示,不过想来也是应该在六部尚书里头条人吧,”鹿知河抿了抿唇,跟万贵妃盘点道,“礼部尚书段飞鸿乃是左相段增之子,自然是做不了这个右相的,兵部尚书马瑞林,年纪资历都差得远了,更是不行,吏部尚书方泽端能力是有的,但是他才入朝多久?根基全无,哪里能服众?且他那不要命的女儿又竟生生扳倒了丽妃,抹黑了整个皇室的脸,父皇才想起不来再提拔他,再说那工部和刑部尚书向来庸庸懦懦,也都成不了气候,倒是儿臣的娘舅,户部尚书,资历根基出身人脉,无一不能服众,这个右相之位,自是唾手可得。”
户部尚书万耀杰,乃是万贵妃的同胞兄长,宝郡王的亲娘舅。
“只怕经废太子和恭郡王一事之后,你父皇要忌惮你娘舅了,”万贵妃却是一声叹息,抿了口茶,一边又继续道,“徐氏一门和李氏一门是彻底凋落了,如今朝中惟我万氏一门独大,眼看着是荣耀得很,哪知会不会扎了你父皇的眼?你父皇又最是多疑猜忌的,从今往后,你且小心谨慎着吧,万事都要按你父皇的意思办,切不可心急气躁,终归太子之位迟早都是你的,千万别心急气躁错了主意。”
“是,儿臣谨记母后教诲。”鹿知河恭恭敬敬道。
嘉盛二十五年十月二十八
恭亲王下葬。
恭亲王英年早逝,万岁爷十分痛惜,追封了鹿知川为恭亲王,以亲王之礼治丧。
嘉盛二十五年十一月初二
宁亲王府。
在床上静养了一个月,伤口总算好了许多,穆南枝总算能下床了,虽然鹿知山仍旧不许她出门,但却也比从前好多了,最要紧的是,她现在再也不要让鹿知川伺候她方便了,只要不碰着,伤口也不会疼了,穆南枝的心情大好,胃口也就跟着好了,天儿一冷了,她就惦记起了西槐别院的冻柿子冻红果和冻梨来了,鹿知山哪儿有不从的,忙的就遣了杜衡去小槐别院去取。
杜衡才从西槐别院赶来,就瞧着王府门前停着一架马车,那马车瞧着是从一品的规格,但是却只有一个车夫和侍婢跟着,十分低调,杜衡从前并没有见过这辆马车,不知道是里头坐的是什么人,难免就多看了两眼,就瞧着那丫头从马车上扶着一位莲青色夹金线绣菊花缎袍的高挑女子下来,那女子梳着个简单利索的堕马髻,发髻上只簪了一支三翅莺羽珠钗,除此之外,浑身上下再无其他首饰,甚是素净,再一看那女子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