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靖廷看着少年郎的一双弯弯笑眼,一颗心都酸楚得无以复加,他张不了口,只是手上的力道更大了,把谢伦的脸颊都给捏得疼了,只是谢伦却不躲不闪,仍旧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一双莹润黑眸竟似是会说话一般。
“我也舍不得你,”半晌,谢伦伸手握住了赵靖廷的手,他面色温和又坦然,一字一字都说到赵靖廷的心坎儿里,“赵靖廷,其实我适应能力特别差,以前受不了南疆的荒凉受不了京师的憋闷,后来受不了库伦这一毛不长鬼地方,可是现在,我受不了没有你。”
赵靖廷觉得喉头实在酸涩难忍,半晌他才哑着声道:“阿伦,你不会没有我。”
“我知道,”谢伦笑着,但是眼角却有眼泪滑下,他上前一步,环住了赵靖廷,伏在他怀里,默默流泪,“可是赵靖廷,明天明天我就要走了。”
“要不我让将军派别的人去南疆?”赵靖廷的声音更沙哑了,他死死地箍着谢伦,他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要疼碎了。
“这样机密的大事,怎么能够让别人去?亏你还是库伦将军,竟然想出这样的笨主意?真是该打,”谢伦讥诮道,却把赵靖廷抱得更紧,他使劲儿嗅着赵靖廷身上的味道,似乎是想要自己的肺腑都充斥着男人的味道,半晌,他轻轻道,“赵靖廷,你说这一次我们要别开多久?”
赵靖廷嗅着谢伦发间的味道,不住地亲吻谢伦的额发:“很快的,阿伦,只要南疆一开战,我就能过去了。”
“要是南疆迟迟不开战呢?”谢伦咬着唇轻声道,“我听闻万岁爷还是派了怀亲王去和吐蕃暹罗使臣商谈的,若是商谈顺利的话,或者吐蕃和暹罗之间达成了默契,那么怕是短时间,吐蕃和暹罗不会再蠢蠢欲动了。”
“那你就回来,”赵靖廷道,“南疆有周炽守着,用不着你一直在那里死盯着。”
“可是可是如果将军希望我一直在南疆驻守呢?”谢伦道,“周炽到底还是朝廷命官,很多事情他实在不方便出头,而我对南疆却很熟悉,说不定将军就是打算让我留在南疆的呢?”
“没有周炽,还有周燃呢,南疆不差你一个,可是我这里却日日都离不开你,”赵靖廷扳住谢伦的肩膀,一眨不眨地看着谢伦,一字一字认认真真道,“阿伦,我想把咱们的关系禀报给将军,你同意吗?”
谢伦对上赵靖廷的眼睛,目光平静得看不出情绪,只把赵靖廷看得抓心挠肝的,谢伦才勾着唇笑了:“同意啊,再同意不过了。”
下一秒,赵靖廷大大地笑了,把谢伦一把拥入怀中。
嘉盛二十七年十月二十一
宁亲王府
穆南枝甫一从静安郡主府回来之后,便就瞧着鹿知山有点儿不大对劲儿,穆南枝叫了鹿知山几声,鹿知山都没有个反应,穆南枝索性蹑手蹑脚走到鹿知山后面,然后蓦地一把捂住了鹿知山的眼睛,捏着嗓子道:“猜猜我是谁,不许猜不到!”
鹿知山被吓了一跳,却听着声音随即就笑了:“是香香公主啊。”
“王爷大人有心事吗?”穆南枝趴在男人的背上,亲了亲男人的侧脸,一边笑嘻嘻道,“有心事的话,尽管和本殿下说说啊,本殿下可是你的亲亲小娘子啊。”
鹿知山拉着穆南枝,让她坐到自己的腿上:“囡囡,你记得谢伦吗?”
“记得啊,”穆南枝点点头,有点儿诧异地问鹿知山,“怎么好端端地说起他了?”
鹿知山垂着眼问穆南枝:“你觉得谢伦这人怎么样?”
穆南枝对谢伦实在说不上熟悉,想了半天才开口道:“谢伦这人啊,挺活泼的,爱说爱笑的,成日乐呵呵的,可比杜衡那木头桩子活泼多了。”
鹿知山不由得勾了勾唇,沉声道:“从前我也这么觉得,以为谢伦就是个没心没肺的野小子呢。”
穆南枝不解:“你说着是什么意思?谢伦是不是出事儿了?”
“今天我收到库伦的来信,”鹿知山抿了抿唇,有点儿费劲地措辞,“赵靖廷说,他和谢伦已经相好将近三年了。”
“三年?!他他们相好?赵靖廷和谢伦?!”穆南枝还以为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不可思议地愣了好一会儿,才瞪着眼问鹿知山,“你刚才说,他们相好,这是什么意思?是是我想得那个意思吗?”
鹿知山点点头:“就和我们一样,他们是奔着一辈子去的。”
穆南枝还是有点儿难以接受:“可是他们他们都是男的啊?”
“是啊,都是男人,实在匪夷所思,但是囡囡,甫一得到这消息,我竟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来,倒也不觉得那么匪夷所思了。”鹿知山道。
穆南枝忙问道:“什么事?”
“从前还在南疆的时候,谢伦年纪太小,我不让他上前线,他就在大营里,跟一众将士厮混,和谁都能打成一片称兄道弟,可是你知道吗?他却独独对赵靖廷退避三舍,我还一直以为是赵靖廷瞧着太严肃了,谢伦是怕他才不敢接近呢,”鹿知山抿唇笑了,忍不住又是一声叹息,“但是囡囡你知道吗?那年赵靖廷被排挤去了库伦,谢伦却跪在我面前苦苦哀求,求我允他随赵靖廷北上,我当时并没有这个意思,那时候谢伦是我在京师的耳目,虽然还有马瑞林,但是马瑞林到底是朝廷命官,行事总没有谢伦方便,所以我是不愿意放谢伦出京的,但是谢伦却跪在我面前苦苦哀求,我还是头一次瞧见谢伦那副模样,后来我也就答允了。”
穆南枝似乎有点儿听懂了,轻轻道:“赵靖廷意气风发时,他退避三舍,赵靖廷潦倒困苦时,他却陪伴追随。”
鹿知山点点头,叹息道:“这么些年了,我竟从来都没有看出来。”
“他心思埋得深,若不是赵将军当年虎落平阳,怕是谢伦还不愿意坦诚呢,”穆南枝也是一声叹息,顿了顿,又蓦地想起了什么,“我记得你这一次是派了谢伦往西南押送军需武器的?”
“是啊,我若是早一点知道他们是这样一种关系,我自然不会派谢伦过去,”鹿知山握着穆南枝的手,“从库伦到南疆,相去万里,这一路谢伦怕是都要一步三回头了。”
“那等到谢伦抵达南疆,就让他即刻赶回库伦吧,这么生生拆离他们,着实太残酷了,”穆南枝忙道,一边又问,“南疆还有其他可用之人吗?”
第209章 悍妻()
“这倒不缺,周炽麾下收留了许多当年南疆战场上的将士,都是可用之才,”鹿知山道,一边又摇摇头,“赵靖廷和谢伦从前都曾写信告诉我已经觅得佳人,我竟一直没有将他们联系到一块儿,也是我粗心大意。”
“这事儿谁又能想得到?”穆南枝笑着亲了亲鹿知山的鼻尖,“怎么了?这左膀右臂一朝结成连理,你这个做主上的倒是一派的不高兴?”
“哪里是不高兴,就是太震惊了,”鹿知山抿唇笑了,一边伸手轻轻捏了捏穆南枝的鼻尖,“不过他们两人相好对咱们来说倒是好事一桩。”
穆南枝不解:“那里就好了?又关咱们什么事儿?”
“给咱们省下了一份礼啊,”鹿知山笑着亲了亲小孩儿红艳艳的嘴唇,“从前不还是想着要准备两份大礼的吗?看来如今只要准备一份就够了,你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世间竟还有你这般抠门小器之人,也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啧啧啧啧,”穆南枝嫌恶地捏了捏男人的鼻子,“王爷大人,你这么抠门,就不怕手下都离你而去吗?”
“他们才不会嫌弃我,只会可怜我。”鹿知山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穆南枝奇道:“这又是为何?你哪里值得他们可怜的?”
鹿知山笑得眼角都漾出了细细的眼纹:“因为啊,我家有悍妻镇宅竟被看管这般严实,连出手都这般抠抠搜搜,你说他们做属下的可不可怜我?”
穆南枝嘴唇一阵抽搐:“悍妻?”
鹿知山看着小孩儿柳眉倒竖,更是乐不可支:“怎么?囡囡不认同?”
“认同,不能更认同了,”穆南枝咬牙切齿地道,一边又阴狠狠地勾了勾唇,“所以啊鹿知山,从今儿往后,你就在前院用膳,在前院睡觉,没有我的吩咐,不得踏入后院一步,更别想见到我!”
鹿知山面色一僵:“为什么?”
“因为我是悍妻啊,”穆南枝笑得和风细雨,一边捏了捏鹿知山的鼻子,好整以暇道,“我既是悍名在外,就不怕名声更坏一点儿,你既是已经这么可怜了,那再可怜一点儿又有何妨?表哥你说对吧?”
鹿知山顿时伏低做小:“公主殿下,小的知错了,求殿下宽恕!”
“哪里错了?”香香公主居高临下道。
“哪儿哪儿都错了,”鹿知山谄媚地道,一边忙得给香香公主捏腰捶背,“公主殿下今儿在外奔走一日,必定腰酸腿疼吧?小的这就给香香公主松松筋骨。”
“嗯,就这个力道正好,好好伺候着,本宫考虑给你在后院留块地方给你歇脚,”穆南枝舒服地嗯嗯,一边眯着眼道,“今儿在静安郡主府上瞧着郡主在腌什么对了,叫辣白菜,她说在高丽家家户户冬天都会腌制很多,放了好多红辣椒,她从前没腌过,但是一直惦记这口,今天搬到宫外了,正好试着做一回,还说了,若是味道好,给咱们送一半过来,这会儿怕是还没忙完呢。”
鹿知山笑道:“那囡囡怎么不留下帮一帮静安郡主?”
“我也想帮帮她,但是辣椒实在太多了,我喷嚏打个没完,实在待不住才先回来,不过我让杜衡留下帮着郡主了。”穆南枝道。
鹿知山随口道:“杜衡倒是三不五时就往静安郡主府跑,如今倒算得上是半个静安郡主府的人了。”
穆南枝道:“是我让他时常过去的,静安郡主不喜吵闹,人又低调,且她府上又不便男丁出入,阖府上下就几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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