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鹿知山又道:“南疆人要一个踏实度日,朝堂需要一个安稳平顺,说到底,大荔是迫切需要一场胜仗,彻彻底底打赢暹罗和吐蕃的胜仗,唯有此,大荔才能太平,你们才能有好日子过。”
朱双全一怔:“王爷的意思的是朝廷要对暹罗和吐蕃宣战?”
鹿知山含笑道:“若真开战了,你愿意参军吗?”
“我愿意!”不等朱双全开口,那青年人已经激动地开口喊了起来,“王爷,我愿意参军!只要是对暹罗宣战,我就是死都愿意!”
“前年,我爹娘都死在暹罗人刀下,要不是要不是我妻当时身怀有孕,我早就早就”那青年人蓦地就捂住了自己的脸,坐在他身边的一个少妇忙得递给他一个帕子,那青年没有接过去,狠狠地抹了一把脸,这才又咬着牙道,“如今我妻已经诞下孩儿,为我家延续香火,我再没有什么顾虑了,只要是大荔对暹罗开战,我第一个报名参军!”
他身边那少妇一下子就红了眼,没递出去的那方帕子,最后又握在了自己的手里,然后颤颤巍巍地擦拭眼角的泪水。
穆南枝瞧着那少妇模样心里很是不忍,有心想宽慰几句,但是当着这许多人的面,也不好说什么,再说要怎么安慰呢?
穆南枝垂下了头,捡了颗石头在地上胡乱地画着。
鹿知山对那青年人点点头,赞许道:“不错,是个热血儿郎。”
下河村上河村的村民走的时候,天都已经过午了,穆南枝和鹿知山两人都有些疲乏,尤其是穆南枝,在地上坐了这么久,腿都有点麻了,人也恹恹的,鹿知山瞧着她这幅模样,当下也不避人,直接打横将人抱进怀里,径直入了后院。
穆南枝倚着软枕坐在软榻上,看着吉祥摆好午膳又退下去,又看着鹿知山端着一杯牛乳茶送到自己的面前,她接了过来,浅浅地抿了一口。
“囡囡,你不开心?”鹿知山退下了鞋子也坐了上来,从后面拥着穆南枝,“怎么了?”
“没有不开心,就是有点儿乏了,”穆南枝朝鹿知山的怀里钻了钻,嗅着男人身上淡淡的沉水香,原本乱糟糟的心这时候也踏实了下来,她扒拉着男人的手指玩,一边小声问道,“表哥,万岁爷真的明知道阮新怀作恶,却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是为什么?”
鹿知山有些诧异,穆南枝平素最不喜欢谈这些了,有时候杜衡过来跟她禀报政事,穆南枝嫌烦,会直接避出去,不知怎么,这时候穆南枝却冷不丁地问起这个来了。
顿了顿,鹿知山沉声道:“怀亲王甫一跟暹罗和吐蕃商讨妥了协议,就向万岁爷举荐了阮新怀,按说阮新怀的能力和资历是不足以胜任京兆府尹一职的,万岁爷自然也心知肚明,但是却还是应了怀亲王,也就是为了那八百美人,这样的恶事儿,总得有人去做。”
“哦,”穆南枝闷声道,又朝鹿知山的怀里蹭了蹭,半天才又闷闷道,“表哥,我有点儿头疼。”
鹿知山把穆南枝的马尾给解开,让她一头乌发披散下来,他轻轻地顺着穆南枝的头发,指腹一下下轻轻按着穆南枝的头皮:“这样好点儿了吗?”
“嗯,舒服多了,”穆南枝嗯了一声,顿了顿,一边又道,“表哥,要是那个南疆小伙子真的上了战场,他家媳妇儿可怎么办?太可怜了。”
“囡囡,他父母死在暹罗人,他有为他父母报仇的权力,”鹿知山柔声道,“但凡是个有血性的儿郎,父母大仇若不能得报,他这一生过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我都知道,可是可是他的妻子怎么办?他的孩子又该怎么办?”穆南枝闷声道,“他自然有为父母报仇的权力,但是难道他就没有陪伴他妻子、照顾他孩子的义务吗?表哥,这对他的妻子孩儿来说,实在太不公平了。”
“所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侧重点,都有各自的追求,他们因此会做出选择,选择自己想走、要走的路,或许自私,或许无奈,但是他们总会追随自己的内心,总有不得不做的事,”鹿知山捧着轻轻抚着小孩儿的发,轻轻道,“囡囡,我们不能左右、判断别人的选择和生活。”
“表哥,我懂了,”穆南枝抬起头看着鹿知山,看着看着眼睛就热了,她伸手环住了男人的脖子,窝在男人的颈窝里,吸了吸鼻子,“可是表哥,我还是很难过。”
“只许你难过一刻钟,”男人紧紧环着小孩儿,又心疼又无奈,他亲了亲穆南枝的额发,一边轻声道,“若还是难过,下午把心事都写在风筝上,到时候就让烦恼随风而去。”
“好,”小孩儿在男人的颈窝里蹭了蹭,一边道,“表哥,你真好。”
“既是表哥这么好,那囡囡赏表哥个脸好不好?”男人一边说着,一边取了一个流沙包送到小孩儿面前,哄着她到,“香香公主吃点甜的好不好?听说吃了甜食心情会变好哦。”
小孩儿有点儿难为情,张嘴咬了一口流沙包,甫一咬下一口,那流沙包里的蛋黄流沙一下子就流了出来,都落在了男人的前襟上。
小孩儿:“”
男人:“”
鹿知山正要把穆南枝给放下,免得沾了她一身,但是穆南枝却俯下头,小猫吃食一点一点吃了衣襟上的流沙,男人的手蓦地就紧握成了拳。
“囡囡”男人的声音都变了调。
“果然心情好了许多,”吃完了流沙,小孩儿抬起头,笑嘻嘻地看着男人,“表哥说的果然不错。”
鹿知山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红唇上残留的一小块流沙,直看得呼出的气息都似着了火,他抿了抿唇,一寸寸靠向穆南枝。
“表哥”穆南枝诧异地看着鹿知山,“你你要做什么?”
“表哥也想吃甜点”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把穆南枝推在了软榻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面红目赤的穆南枝,“囡囡心情好了,现在轮到表哥了”
“表哥,甜点在小几上呢。”穆南枝红着脸小声提醒着男人。
“囡囡才是表哥的甜点。”下一秒,男人蓦地压了下去。
嘉盛二十八年四月初四
宁郡王府。
书房。
“将军,万岁爷怎么会和玲珑公主谈乱立储一事呢?”杜衡一脸不解,“要不是赵公公过来传话,咱们又怎么能想到万岁爷竟起了这心思?莫不是万岁爷竟是病糊涂了不成?”
“我瞧着万岁爷清醒着呢,”鹿知山抿了口茶,倒是一副气定神闲,“万岁爷怕是心里早就定下了太子人选,惠郡王恭孝仁厚,能力又不差,最重要的是心术正,没起过什么歪心思,我若是万岁爷,心里也属意他。”
“可是属下不解,万岁爷怎么会和玲珑公主谈这些?”杜衡问道,“玲珑公主虽是万岁爷膝下唯一的公主,但到底是女流之辈,万岁爷怎么会允玲珑公主干政?且玲珑公主野心勃勃,这下子难免要生出歪心思了。”
“惠郡王样样都好,偏生他身后的丽妃和玲珑公主不是纯良之辈,有她们这一对母女在,万岁爷哪里会放心立惠郡王为储?”鹿知山缓声道。
第250章 既准又狠()
杜衡更加不解了:“万岁爷若是不放心她们,只管私底下处决了丽妃和玲珑公主,替惠郡王铺路搭桥也就是了,这时候又怎么会让玲珑公主插手立储一事?”
“万岁爷自然能够处决丽妃和玲珑公主,但是刚刚我也说了,惠郡王恭孝仁厚,丽妃被禁足那么些年,每到年节以及丽妃生辰,惠郡王都会去毓庆宫外叩头请安,足见仁孝之心,万岁爷若真手刃了丽妃母女,惠郡王怕是要对万岁爷心生怨怼了,”鹿知山淡淡道,“且你不觉得作为太子人选,那惠郡王的心太软点了吗?这可不是为君之道。”
杜衡一怔:“万岁爷这是想借玲珑公主的手了结了丽妃?”
“不对,”鹿知山抿了口茶,缓声道,“万岁爷想借此机会,去了惠郡王这妇人之仁的毛病。”
杜衡不解:“属下还是不甚明白,请将军赐教。”
“玲珑公主既是明白了万岁爷的心思,按照她的脾性,自然是坐不住的,即便惠郡王不同意,她也不会坐视不动的,她迟早也要对丽妃下手的,”鹿知山淡淡道,一边摩挲着茶杯,“真到了那个时候,万岁爷必定会将玲珑公主交给惠郡王处置,你说届时惠郡王他该怎么办?万岁爷这步棋走得真真是既准又狠。”
杜衡登时目瞪口呆,倒吸了口凉气:“万岁爷这这是逼着惠郡王手刃亲姊啊!”
鹿知山没再开口,浅浅地抿了口茶,当下又对杜衡道:“南疆这几日应该有消息传来,你多留心吧。”
“是,属下遵命。”杜衡应声道,人却仍木木地坐在凳子上,捧着茶杯发呆。
“怎么了?”鹿知山抬起眼皮,问他。
“将军,如果真如你所料,那惠郡王他会对玲珑公主下手吗?”杜衡问鹿知山。
“那要看他想不想做这个太子了。”鹿知山淡淡道。
嘉盛二十八年四月初六
暹罗的一小股部队又来袭扰大荔南疆边境,自顺化一战后,暹罗军队一直嚣张,这样的袭扰其实每年都会发生三四次,只是从前被朝廷压着,南疆军队一直隐忍着,所以两国的军队也从未发生过正面冲突,暹罗人时越发跋扈得意了,这两年几十个暹罗士兵就敢越境抢掠,只是这一次这小股五十八人的暹罗部队,甫一越境就被南疆军队斩杀殆尽。
嘉盛二十八年四月初八
广西巡抚衙门
“周炽,我听说边境出事儿了?”周燃匆匆出了后院赶到前院周炽的书房,“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长姊,你怎么过来了?”周炽皱眉看着扶着腰进来的周燃,忙得放下了手中的奏报,正要扶周燃坐下,就瞧着柳长生也匆匆赶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个厚披风,忙得进来给周燃披上了。
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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