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真是个可怜见的。
“谁这么不要命地在外头偷听?”甫一回到内殿,鹿明巍就蹙着眉问。
“启禀万岁爷是玲珑公主和穆郡君,”赵如海含笑道,“玲珑公主带着穆郡君来太和殿捉迷藏,偏生郡君头一次来,不认识路,和公主走散了,在外头哭得头都晕了,奴才已经命人送公主和郡君回去了。”
鹿明巍紧蹙的眉毛这才平复了下来:“玲珑这也太胡闹了。”
“公主怕是在宫里呆腻了,”赵如海含笑道,一边又道,“要不然万岁爷今儿去毓庆宫用晚膳?也好能瞧瞧公主。”
“不能这么惯着她,”鹿明巍冷着脸道,一边又吩咐赵如海,“去让丽妃好好儿管着点儿,私入太和殿是个什么罪责,难道还要朕教吗?她若是不顾惜玲珑的性命,只管再让玲珑这么胡来!”
“是,奴才记住了。”
穆南枝想着往事,就越走越慢,忽然她停住了脚,问杜衡:“玲珑公主现在怎么样了?”
杜衡一怔,不知道穆南枝怎么好端端地忽然就提起了玲珑公主来,顿了顿,才道:“启禀王妃,自丽妃娘娘薨了之后,玲珑公主人就糊涂了,被惠郡王下令禁足在了公主府,听闻玲珑公主人彻底疯了,终日疯言疯语,又哭又笑,很是吓人。”
“没请太医去吗?”穆南枝沉声问。
“没有,”杜衡知道穆南枝和玲珑公主有交情,怕穆南枝担心,便忙得道,“并不是将军的意思,是惠郡王亲自下的令,不许太医院去诊治玲珑公主,只管让公主这么疯癫下去,就连玲珑公主府里的侍卫都是惠郡王给拨过去的。”
穆南枝轻轻点点头:“我知道了。”
杜衡打量着穆南枝的神色,一时间摸不清穆南枝的想法,当下也没有再吭声,只安安静静跟在穆南枝的身后。
“你先下去吧,我在这儿坐坐。”穆南枝对杜衡道,不等杜衡答话,她已经坐在了廊下的石凳里。
“是,属下告退。”杜衡躬身道,退下了,却没有走远,远远地候在廊外,鹿知山交代他要不错眼珠地跟着穆南枝,他自然不敢懈怠。
穆南枝倚着栏杆,盯着外头的浓重的乌云,脸有点儿白。
记得香嬷嬷死得那天也是这么个乌云这日的大阴天。
那次从太和殿死里逃生回来之后,她被吓得生了十来天的病,连床都下不来,吉祥吓得直哭,被香嬷嬷不耐烦地轰了出去,香嬷嬷沉着脸喂她汤药,喂完了还要不住地数落她,一遍遍地数落,她却也不觉得烦,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答应,以后轻易再不出门了,香嬷嬷这才有了好脸色,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她想了想,说想吃蜜豆百合粥,连日地喝药汤子,这时候分外想吃甜的。
然后那天晚上,香嬷嬷就走了。
在替她尝了一口蜜豆百合粥之后。
穆南枝已经很久没想起想嬷嬷了,不知为什么这个时候,她忽然就想起了香嬷嬷。
那个倔脾气、臭脸子的老嬷嬷,到死还在为她着想。
“囡囡,”鹿知山过来的时候,穆南枝正靠在栏杆上出神,鹿知山握着她的肩头,坐了下来,让她靠在了自己的身上,“怎么了?”
杜衡瞧着不对穆南枝不大对,赶紧遣人去请了鹿知山过来。
“表哥,我想香嬷嬷了。”穆南枝低垂着眉眼轻声道。
“七月半请宝华寺的法师为香嬷嬷做场法事,好不好?”鹿知山柔声问。
穆南枝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靠在鹿知山的怀里,感受着鹿知山的体温,嗅着鹿知山身上淡淡的乌沉香,原本冰凉的手,也渐渐回了温,她轻轻道:“表哥,你要快活,每一天都要快活,日后做了皇上,也要快活,若是有一日你这皇上做得不快活了,那就不要做了。”
鹿知山没有说话,伸手把穆南枝环进了怀里,这时候这地方人并不多,但到底还是在外头,又是宫中,鹿知山这动作明显显不太合适,但是穆南枝却没有抗拒,任由男人这么抱着她,也任由男人用下巴轻轻磨着她的发旋。
“囡囡,我答应你。”半晌,鹿知山轻轻道。
嘉盛二十八年六月中旬
太医院院首秦律再次上奏万岁爷病情,万岁爷再次病危,皇室宗族的年龄最长、备份最高的成亲王与三位老亲王商议之后,决定让万岁爷义女静安郡主大婚,为万岁爷冲喜,鹿知山下令让钦天监为静安郡主测八字,以求合郡主八字、且旺万岁八字之贵子,新晋的御林军副统领杜衡这时候就走进了京师贵胄的视线。
嘉盛二十八年六月十六
鹿知山降旨给静安郡主和杜衡赐婚,婚期定在了下月初七。
第279章 赐婚()
静安郡主府。
穆南枝一早就来了静安郡主府,静安郡主府今日喜气洋洋的,一众丫鬟脸上都挂着笑,静安郡主今儿穿得也喜庆,一身粉霞锦绶藕丝罗裳,衬得人娇俏美艳,穆南枝打量着她通身上下,很是满意,一边伸手拉着静安郡主的手道:“这才对嘛,我就说你穿这个颜色好看,你还偏生不信,如今终是信了吧?”
上个月,自出了那件娟纱金丝绣牡丹长裙事故之后,鹿知山就特别命人从江南送了许多绸缎衣料过来,一则是想着给穆南枝赶制一批新衣,二则是静安郡主大婚在即,也好给她准备嫁衣新衫。
衣料才到,穆南枝就忙得拉着静安郡主去挑料子,静安郡主穿惯了素净衣裳,所以挑的也都是月白、碧色、竹青等衣料,穆南枝当时就不乐意了,自己做主给穆南枝挑了几匹鲜亮的料子送去针工局裁制,月初送来的时候,静安郡主甫一瞧见了那几身裙裳,就喜欢得不得了,只是却也不好意思穿,自那日穆南枝给她送了两盆杜鹃之后,静安郡主这才终于下定决心穿了穿,结果杜衡一瞧见眼睛就直了,静安郡主还以为杜衡看不惯,正担心着,结果就被杜衡打横抱进了寝殿
自那以后,静安郡主衣裳的颜色就越发鲜亮了,如今这么一件粉霞色的衣裳,她也穿得惯了,人的心气儿也越发高了。
静安郡主含笑道:“是,属你眼光好!”
“什么时候入宫谢恩?”穆南枝问。
“用了早膳就得入宫去了,”静安郡主道,一边轻轻转了转脖子,一边苦笑道,“我都几年没带过这么些首饰了,这头重脚轻的,每走一步都觉得要跌跤,真怕一会儿在外头出丑。”
“不会的,杜衡在宫里呢,有他顾看你,哪里就会出事?”穆南枝宽慰道,一边顿了顿又道,“对了,我听闻朝廷已经给杜衡拨了府邸了。”
“是的,他也说了,”静安郡主蹙眉道,“是钦天监测出来的风水之地,说是能旺万岁龙气,只是离这儿有点远,在西城呢。”
“那你们大婚之后要搬过去吗?”穆南枝有点儿紧张问道。
“这得看杜衡的意思,我还没和他说过这个,”静安郡主沉吟道,一边拉着穆南枝坐在圆桌边道,“反正我是不乐意搬过去,整个西城我就没个认识的人,且你也知道从前康亲王府也在西城,听说离那儿也不远。”
康亲王府走水之事,已经过去六七年了,许多人都淡忘了,但是对于静安郡主来说,似乎还就是昨天的事儿,每每想起来心里还是觉得甚是可怖,自然不愿意去西城住。
“那就别搬去呗,我也舍不得你走,”穆南枝忙得拉着静安郡主的手道,“虽说都在京师,但是从东城到西城还得将近一个时辰呢,咱们见一面还得废那么大劲,哪里有现在这么方便?几步地的功夫就到了。”
“可是可是我怕杜衡不乐意”静安郡主面有难色。
静安郡主的担忧很好理解,杜衡自然不是陈世安那般靠着抱着公主大腿上位的小白脸儿,那么个五大三粗、且又是武将出身的大老爷们儿若是大婚之后仍旧跟着静安郡主住在郡主府里,自然会被人瞧不起,说不定在官场上更是被人戳脊梁骨,往后这吃软饭的名头杜衡怕就摆脱不掉了。
“那那就按他的意思来吧,终归他是一家之主。”穆南枝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当下盛了饭,两人对面用膳。
用完早膳之后,静安郡主就匆匆忙忙地入宫去了,穆南枝也没闲着,让人去请珍宝斋的师傅过来,等静安郡主回来的时候,商量大婚用的凤冠,以及一应首饰。
去太和殿给鹿明巍叩头谢恩之后,杜衡陪着静安郡主出了宫。
“我帮你把这几个步摇钗子取下来吧?”杜衡瞧静安郡主被这一头珠翠压得腰都有点弯了,忍不住道。
“嗯,好。”静安郡主红着脸微微低下了头。
杜衡小心翼翼地取了那几个最重的金钗还有两个步摇,从前总是瞧着鹿知山这样给穆南枝取钗子,他那时候瞧着总是很别扭,嘴上不说,但是心里却暗暗道,将军这也忒宠王妃了,也不怕被人笑话,但是如今,他却也情不自禁地做着这样的事儿,心里还道,男子汉大丈夫疼自己媳妇儿不是最天经地义的事儿吗?
“要不先不忙回去?”静安郡主将珠钗收拾好了,一时只觉得甚是神清气爽,不想这么早早就回去了,尤其是她还从来没有和杜衡出来逛逛,从前是不方便,如今倒是光明正大的很了。
“想去哪儿?”杜衡问静安郡主,“这个点儿了,要不然找个地儿用午膳?”
“好,”静安郡主点头附和,“那就去聚仙楼吧,安乐和我说过那里的冬笋鸡汤最是可口了,只是一直没机会去。”
“行,那就去聚仙楼,”杜衡点头,一边扶着静安郡主上了马车,自己也上了马车,一边随口道,“我瞧着你和王妃很合得来。”
“是啊,安乐人好,我很喜欢她,有时候两三日不见她,心里还会觉得空落落的,”静安郡主含笑道,一边瞄着杜衡,一边放低了声音,“以后离得远,怕要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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