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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桐?”穆南枝有点儿疑惑,“我记得宋夫人的临盆日子也就莫约这一个月了,宋桐这个时候怎么愿意会出远门?”
“他祖上是大荔人,和我又相熟,这个场合派他来自然最适合,我猜北狄大汗应该会派他过来,”鹿知山道,顿了顿,一边又状似随口道,“囡囡,你对那穆远特可有什么印象吗?”
穆南枝一怔,鹿知山知道她心有芥蒂,所以从来没有和他聊过北狄皇室的事,尤其是穆远特弑君夺位之后,鹿知山就更加不会和他谈这些了,只是今儿不想,鹿知山竟冷不丁地提起这个来了。
穆南枝沉寂半晌,没有出声,鹿知山忙得道:“算了,当我没问,囡囡不想说就不必说。”
“没事儿,”穆南枝轻轻道,顿了顿,一边又道,“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起。”
鹿知山没有接话,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他其实人挺好,我对大汗的皇子公主都没有什么印象,更分不清谁是谁,可是我就认得他,”穆南枝轻轻道,她看着男人青阴阴的下巴,顿了顿,一边又道,“那时候,娘亲和我们的日子不好过,北狄皇室的人都瞧不上咱们,或是懒得与我们来往,又或是打骂排挤咱们,但是三皇兄和他们不一样,只有他一直默默帮着咱们。”
“他每个月都回来咱们帐里一趟,或是给我们带吃食,或是带衣物还有银钱过来,尤其是大雪封门的时候,我们都靠在他的接济度日,那时候我和山儿都很是感激他。”
“后来我来了大荔,每每和山儿通信,山儿还总和我提起三皇兄的好,说是哪位夫人又来为难娘亲了,三皇子怎么设法让她出了丑,日后再不敢来招惹娘亲了,说是他生辰的时候,三皇子给他送了一匣子的好玩意儿,还说三皇子给娘亲送来苏杭的丝绸,娘亲身份低微,不敢怎么打扮,却也很喜欢时不时偷偷摸一摸那丝绸,我一直对三皇兄很是感恩戴德,”说到这里,穆南枝顿了顿,半晌又继续道,“后来,待我年岁渐长,万岁爷给我指婚之后,我就觉得不大对了,三皇兄似乎对我们太好了,好的不大正常,绝对不似只是儿子关心可怜的庶母,也绝对不仅仅是兄长关心年幼的弟妹,也差不多是从那时候起,山儿的信里再也没有提起过三皇兄,我也没有问过,我们都默契地回避着他。”
鹿知山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心里暗道,那穆远特果然是一早就打了端慧皇姑的主意,这么些年想来也是不易,想来这弑君夺位,也有这缘故在里面。
“表哥,我其实一直都知道,三皇兄的心思,我虽然不能接受他的所作所为,但是我心里其实并不讨厌他,”穆南枝靠在鹿知山的怀里轻轻道,“我小时候曾经还想过,若娘亲当年和亲的郎君是他该多好,只是只是没有想过会是以这一种方式达成。”
鹿知山捉住穆南枝的手,小孩儿手指死死攥着,眼看着都要把指甲抠进了肉了,他都要心疼坏了,忙得揉小孩儿的手,一边凑过去不住亲吻,一边道:“囡囡,都过去了,不难过了,不难过了。”
“我不难过,真的不难过,”穆南枝微微勾了勾唇,面色不算太难看,“只是一直担心山儿受不了。”
鹿知山听她这么一说,登时手上一顿,他打量着穆南枝的神色,小心翼翼道:“囡囡,若是我说若是,皇姑现在生活得很好,和穆远特很是和睦投契的话,你和山儿,能接受吗?”
穆南枝一怔,人有点儿愣,半天才轻轻开口:“娘亲操劳辛苦半生,若能得良人厮守,我自然不会有什么微词,只是只是山儿怎么能忍受?他日后又如何能在北狄立足?”
鹿知山捧着穆南枝的脸,看着她紧蹙的眉间,柔声道:“那就让山儿留在大荔好不好?他的姐夫是大荔皇帝,他的长姊是大荔皇后,他这个大荔国舅难道会没有好日子过吗?”
穆南枝双目通红,声音哽咽:“我怕他怕他不愿意,他这么些年一门心思地重返北狄,救母于水火,可是现在可是现在,他怎么能受得了?”
鹿知山心疼的要命,他不住亲着穆南枝,一边道:“囡囡,你有我,山儿也有我。”
穆南枝咬着唇拼命忍着不哭,但是到底还是“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午睡起来之后,内务府果然送来了一应皇上装束,分吉服、朝服、常服。
第344章 那就有劳娘娘了()
穆南枝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欣赏龙袍,她好奇得紧,直接把那黑狐皮缎台朝冠放在手里把看,看够了,这才给男人戴上,左右打量着,一边捂着嘴嘿嘿笑着:“表哥,你戴上这朝冠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儿的,挺能唬住人得到。”
一众内务府的宫人,都吓得大气儿都不敢喘,天子面前,从来没有谁敢这么说说笑笑的,即便是皇后,也必得毕恭毕敬的,他们从前虽有耳闻知道鹿知山甚是爱重这位小了十三岁的表妹皇后,但这时候还是忍不住七上八下,生怕鹿知山会龙颜大怒。
吉祥却是早看惯了,当下捧着镜子走到鹿知山面前,请鹿知山一观。
鹿知山却也不照镜子,摆手让吉祥退下了,当下对穆南枝含笑道:“能入囡囡眼自然就是好的。”
“嘿嘿嘿,那是那是,”穆南枝笑得眉开眼笑,一边去又取了那件黄缂丝面白狐膁接青白膁朝袍过来,然后装模作样地冲鹿知山福了福身子,“臣妾伺候万岁爷更衣。”
鹿知山忍不住笑了:“那就有劳娘娘了。”
“不用客气,赶明儿去西山给我打头野猪就成,”穆南枝嘿嘿地笑着,一边真的过来给鹿知山宽衣,也不用吉祥他们帮忙,仔仔细细地给鹿知山穿上了朝袍,一边还不住嘴地道,“尺寸正好,绣样也好,这衣裳做得不错,能看得出来是下功夫了。”
“内务府、针工局办事得利,赏。”鹿知山勾着唇道。
那起子一直七上八下的内务府宫人,忙得叩头道:“多谢万岁爷!多谢皇后娘娘!”
一个个心里莫不感慨,万岁爷真真爱重皇后娘娘。
穆南枝又给鹿知山穿上了黄面黑狐皮芝麻花朝端罩,颠了颠手里金镶珠松石四块瓦圆朝带的分量,估摸着有四五斤,不由得蹙了蹙眉看向那内务府总管:“非要束这么重的腰带吗?”
总管忙得叩头道:“启禀娘娘,这都是按照大荔皇室的规矩来做的。”
“若是日日都戴着这么沉的腰带可不要累坏了?”穆南枝蹙着眉小声道。
“不沉不沉,”鹿知山从穆南枝手里接过了那腰带,自己给束在了腰上,一边道,“比我从前穿的铠甲戴的腰带可轻快多了。”
穆南枝当下剜了他一眼,一边嘟囔道:“这还没带朝冠呢。”
鹿知山伸手抚了抚穆南枝的头,一边道:“左右也就上朝的时候戴一下,下了朝我就给解下来,行了吧?”
“那我可得吩咐赵总管好好儿记得了。”穆南枝道。
先皇下葬之后,赵如海请辞回乡,鹿知山没允,留他在身边,仍旧做大总管。
鹿知山抿抿嘴,柔声道:“行,你看着办。”
穆南枝没再理他,去了蓝缎毡耪帮狼皮里皂靴,蹲下来就要给鹿知山穿鞋,把吉祥下了一跳,忙得过去跪地道:“请娘娘允奴婢给万岁爷穿鞋。”
“用不着你,”穆南枝没搭理吉祥,一边催促着鹿知山:“表哥,你坐下来啊,我给你穿鞋啊。”
鹿知山也没有拒绝,当下坐在了软榻上,低着头看着穆南枝握着自己的脚塞进了靴子里,一颗心都要化了,当下伸手放在了小孩儿的后脑勺,一下一下轻轻地揉着,穆南枝被他揉的痒痒的,头也不抬,伸手拍下了男人的手,一边仔仔细细地捏了捏鞋面儿,一边仰头问男人:“表哥,鞋子合适吗?”
鹿知山柔声道:“合适。”
“那就成,衣服也就罢了,就怕鞋子不跟脚。”穆南枝点头道。
穿好了鞋,穆南枝又领着男人去试戴那大毛貂尾缎台苍龙教子正珠珠顶冠,甫一托在手里,登时就皱了皱眉,只是到底也没说什么,让男人低着头,她踮着脚给男人戴上了。
“吉祥,取镜子过来。”穆南枝道。
“是。”吉祥忙得取了镜子过来,站在两人面前四五步开外,正好正照全两人的大半身。
穆南枝和男人并肩站着,两人的目光在镜中相接,都忍不住勾了勾唇笑了,男人伸手握住了穆南枝的手,一边低低笑着:“好端端地笑什么?”
穆南枝笑弯了双眼:“笑我运气好”
殿中一众人心里都暗道,可不是运气好,当初嫁了个了失了恩宠的残废皇子,谁想过不了几年竟摇身一变成了皇帝。
“嫁了这么个美男子。”穆南枝笑得眼睛更弯了,眼睛里星星闪闪都是欢喜。
鹿知山忍不住低头笑了好一会儿,把小孩儿的手握得更紧了:“那我运气可比你好。”
穆南枝咧着嘴笑道:“那且说说你运气比我好在哪儿?”
“我可娶着了香香公主,”鹿知山低低笑着,“世间美男子千千万万,可香香公主只此一位,可见我运气可比囡囡好上千万倍。”
穆南枝心里甜的都要溢出来了,嘴上却道:“你如今是越发油嘴滑舌了。”
鹿知山转头看向她:“不是油嘴滑舌。”
穆南枝仍旧看着镜子,看着镜中,男人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也看着男人眼里都要溢出来的疼爱,半晌她轻声道:“我知道。”
翌日。
早膳之后,鹿知山果然带着穆南枝出宫去了西槐别院,只是两人如今身份不同,自然排场也不同,饶是穆南枝不喜太多人跟着,但杜衡还是带了十多个侍卫一路护送。
马车上,穆南枝挑着帘子朝外面看,杜衡正骑马走到马车边,甫一看她掀了帘子,忙得过来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