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如海道:“刚过子时,万岁爷,您快歇着吧,明儿还有的忙呢。”
“不着急,”鹿知山摇摇头,一边把茶杯放下,一边问赵如海道,“下午宋福可送什么进宫来了吗?”
赵如海忙得点头道:“是,宋管家送了一个食盒入宫,说是万岁爷吩咐要的,他从西槐别院给送来的。”
“这就去给提过来。”鹿知山忙对赵如海道,一边自己起身也朝外头走。
赵如海忙得去了大氅给鹿知山披上,一边问道:“万岁爷,这大半夜的,您要去哪儿啊?”
鹿知山没理他,只是轻轻挥了挥手,顺手从门外宫人的手里取了个灯笼,沿着长廊慢悠悠地走。
赵如海也不好再问,当下忙得去偏殿找那个食盒去了。
鹿知山甫一出了乾清宫,迎头就碰上了在宫里巡视的杜衡,按说杜衡的身份是不用亲自巡夜的,但是这几日很是要紧,所以他这个御林军统领都是亲自巡夜。
杜衡瞧着鹿知山出来,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忙得过来躬身行礼道:“万岁爷,这么晚了您这要是去哪儿啊?”
“去库房里瞧瞧,”鹿知山对他道,一边把手里的灯笼递给了杜衡,一边道,“正巧,你跟我一块儿去。”
“是,”杜衡接过那灯笼,跟着鹿知山一道朝库房走,他心里实在好奇,到底还是忍不住问鹿知山道,“万岁爷,您这大半夜的去库房做什么?”
“去找一样好东西,”鹿知山勾了勾唇,露出个柔和的笑来,“明儿用得上。”
杜衡脱口而出:“那怎么劳烦万岁爷亲自去找?万岁爷您且说说是什么东西,让属下去给您拿就是了。”
“不用,这东西宝贝得很,我必得亲自去取才能放心,”鹿知山缓声道,顿了顿,一边又沉声道,“杜衡,你怎么看惠郡王。”
杜衡一怔,随即面色一沉:“属下以为,玲珑公主所言非虚,惠郡王应该没有异心,若他真有异心的话,当年也不会违拗先帝的意思了,也用不着等到今时今日,天下大定、万民归心的时候,才想起来争皇位来。”
“我也觉得他不是那么蠢笨的人,所以我一直待他也算不错,只是这事儿虽然处置得隐秘,但是难保不会传出去,必定御林军查抄玲珑公主府、紧接着玲珑公主就暴毙身亡,这事儿是怎么都遮不过去的,”鹿知山沉声道,“可惜了惠郡王在南疆历练这大半年,如今又立下战功,我原本还想把他留在京师的,只是这事儿一出,他怕是在京师待不下去了。”
是的,出了一个谋逆的玲珑公主,惠郡王即便再清白无辜,也断然不被左右相等一干朝臣所容,日后朝堂之上怕是不会再有惠郡王的立足之地了,只是惠郡王这样的人才若是单单做个闲散王爷,未免也太可惜了。
杜衡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当下问道:“万岁爷的意思是打算将惠郡王继续留在南疆?”
“我的确有这个意思,暹罗素来不老实,有个亲王镇边,自然能压一压他们的气焰,且吐蕃这也才归拢了,到底我不甚放心,所以南疆仍不是一片净土,这些时日,我也一直在想到底安排什么人戍守南疆才最合适,我想过惠郡王,只是觉得这样也太委屈他了,到底他是先帝幼子,又立下战功,加官进爵自是不再话下,再让他继续戍守南疆,我也实在说不出口,可是出了这样的事儿,我也不能硬把他留在京师蹉跎终生了,”鹿知山缓声道,一边又轻轻叹息道,“这可真真是时也命也。”
杜衡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万岁爷没有牵连惠郡王,已然是皇恩浩荡了,惠郡王又不是蠢人,自然认得清形势,知道如今什么地方什么身份最合适自己,而且属下瞧着惠郡王也不是愿意虚度光阴的主儿,从前不过只统领个小小巡防营,都能从白忙到黑,他这样的性子,又怎么可能忍受在京师做个无所事事的闲散王爷?他必定也是巴不得要回南疆的。”
“这样就是最好了,也能了却我一桩心事。”
第358章 了不得的好本事()
两人一路交谈,没过多会儿就来到了库房,这是帝后的私人库房,也是前几日才从宁郡王府库房给搬过来的,看守库房的奴才也是从前宁郡王府的人,只是如今又加了一队御林军罢了。
鹿知山和杜衡进了库房,杜衡瞧着他一路径直走向一架满置历代精工名瓷的多宝阁,鹿知山对瓷器格外感兴趣,这多宝阁上摆的都是历朝最有代表性、做工最精致的瓷器,其中龙泉窑的最多,鹿知山对青釉最是情有独钟,迎面架子上就有豆青釉、梅子青、天青、粉青、翠青等名贵品种。
这里的瓷器多是杜衡经手采办的,只是杜衡武人心思对这些瓷器并不上心,只觉得这些颜色没多大分别,这时候跟着鹿知山一道看着,更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目光落在了架子角落出的一个豆青釉的双耳大瓷碗上,倒不是因为那大瓷碗做工精良,而是因为在这起子名贵的花瓶、酒壶、茶杯中,那大瓷碗显得异常的格格不入,而且做工也似乎略逊一筹,乍一看,就和寻常使用的瓷碗没有什么分别。
杜衡很是诧异,心想这怕是搬家的时候搞混了,把厨房里的大瓷碗竟给混进了库房里来了,杜衡正要询问那库房的管事儿,但是鹿知山却从上头取下了那只豆青釉的双耳大瓷碗,捧在手里仔仔细细查看一番,似是很满意,然后鹿知山就捧着那大瓷碗转身就往外走。
杜衡满心诧异,到底还是没忍住问了:“万岁爷,您是特地来找这个大瓷碗的?”
鹿知山点点头,一派轻快舒心:“是啊。”
杜衡抿了抿唇,憋了半天,还是老老实实问了:“万岁爷,您找这个碗做什么?”
鹿知山斜睨了他一眼:“不告诉你。”
杜衡:“”
乾清宫。
赵如海怎么都没想到,被宋福亲自护送进宫的宝贝玩意,竟是四颗石榴,若非说这石榴有什么特别之处,就是这四颗石榴十分的个大饱满,而且颜色都甚是红润喜庆。
赵如海提这个食盒走进来的时候,鹿知山已经暖阁里等了好一会儿,瞧他进来,忙得放下茶杯,问道:“东西拿来了吗?”
赵如海忙得快步进去,将食盒放在了小几上,一边小心翼翼从里头取出了那四颗石榴,一边小声道:“万岁爷,都在这里。”
“嗯,不错,”鹿知山瞧着那四个大石榴,显然很是满意,“宋福怕是挑了好半天才挑出这么漂亮的石榴来。”
赵如海看着鹿知山不错眼珠地盯着那石榴看,更是好奇了,当下小声问道:“万岁爷,您要吃石榴?”
鹿知山摇摇头,没有回答,连头都没抬,开始动手去剥石榴,一边随口对赵如海道:“你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是,奴才告退。”赵如海只得躬身退下。
晕黄的烛光下,鹿知山盘着腿坐在软榻上剥石榴,这时候,若是问他有什么了不得的好本事,他怕是会脱口而出:剥石榴。
的确,他石榴剥得很好。
鹿知山先用匕首去了石榴的顶部,然后又沿着纹路在石榴皮上浅浅地划了几条道子,然后就轻而易举地将石榴给剥开了,再一瓣一瓣、一颗颗仔仔细细地剥好,送进那个豆青釉的双耳大瓷碗里头去,原本就红润的石榴,被温柔的豆青色衬得更是耀眼夺目。
说起来,鹿知山这剥石榴的本事还得拜穆南枝所赐,小孩儿最喜欢吃石榴了,只是却又不会自己剥,从前吉祥会给她剥,但是后来她就赖上了鹿知山后,自然这差事就落在了鹿知山的身上,鹿知山自然绝无怨言,更何况小孩儿都说了,他亲手剥的石榴才最好吃呢?
自然,他剥石榴的本事就愈发了不得了。
清晨。
穆南枝是被吉祥给叫醒的。
“娘娘,您该起床梳洗了。”吉祥忙着伺候着穆南枝早起。
“表哥呢?”穆南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没见着鹿知山,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问吉祥,“这时候表哥去哪儿了?”
“启禀娘娘,左相和右相,以及前朝诸位尚书大人一早入宫,说是要和万岁爷商议登基大典各处细节,万岁爷半个时辰前就已经起床出去了,”吉祥道,一边端着茶水过来,“娘娘,您喝口茶润润喉。”
穆南枝喝了半杯子的茶,将杯子递给了吉祥,一边又蹙眉道:“这才什么时候?哪儿就那么多事儿要商议了?”
“今日是大日子啊,万岁爷忙点儿也是有的,娘娘,您不是也比往常早起一个时辰吗?”吉祥含笑道,一边起身对外头的侍婢道,“都进来伺候娘娘梳洗更衣。”
穆南枝蹙眉,叫住了吉祥:“哪里就需要那么多人伺候了?”
“娘娘,今儿还必得多唤人进来伺候呢,奴婢一个人可伺候不过来。”吉祥含笑,一脸的喜色。
穆南枝正不明就里,就瞧着几个宫女簇拥着一个一身铁锈红绣百子榴花对襟宫装的老嬷嬷进来,那老嬷嬷一脸喜色,上前几步给穆南枝行礼:“奴婢见过皇后娘娘,恭请皇后娘娘金安!”
穆南枝认出来这她当年出嫁之时为她梳头的、太后身边的喜事嬷嬷,只是太后驾崩之后,这喜事嬷嬷就已经回乡养老去了,不知为何这时候竟然回宫来了,穆南枝忙得起身扶了那喜事嬷嬷起来,一边惊喜道:“嬷嬷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竟不知道。”
“万岁爷命人去奴婢故里,亲书信函,邀奴婢入京观登基大礼,奴婢甚是感恩戴德那喜事,”嬷嬷满脸堆笑,带着感慨,“奴婢已经有三年多不见娘娘了,娘娘凤仪万千,奴婢真心为娘娘高兴。”
穆南枝柔声道:“多谢嬷嬷记挂。”
外头又有宫女匆匆进来,在吉祥耳畔小声说:“吉祥姐姐,内务府那边把礼服朝冠都已经送过来了,刚刚小安子过来传话,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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