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嘶”宋福一脑门子的虚汗,对吉祥摇摇头,“我缓一会儿应该就没事儿了。”
“爹爹,我扶你去炉子边坐会儿吧?再给您熬碗姜汤?”吉祥一脸担心,“怕是你久坐又着凉了。”
宋福虚弱地笑了笑:“没事儿,丫头,过会子就成了。”
宋桐趴在床沿儿上,也是一脸焦急,他有心让宋福上、床来睡下歇着,但是他又自知自己是着了风寒,担心把病气过给了宋福,老人家的身子本来就虚弱,若是再传染了风寒,自是要命的,当下也顺着吉祥道:“爹,您好些了没有?去火炉边坐着歇歇吧,我这儿用不着你盯着了。”
宋福蹲了一会儿觉得好了些,当下被吉祥搀扶着去了外头炉火边的躺椅上坐下了,吉祥怕他受凉,又取了个羊绒毯子盖在了他的腿上,一边又忙着去熬姜汤。
宋福瞧着她忙里忙外的,又是心疼又是感激:“吉祥,多亏有你,要不然我和桐儿这一路还真是够呛。”
“我是爹爹的闺女,是兄长的妹子,侍奉父兄都是分内之事,”吉祥麻利地熬好了姜汤,一边盛了一碗给宋福递过去,一边道,“爹,您趁热喝下,发发汗。”
“行,你也喝一碗,”宋福捧着热乎乎的瓷碗,一边柔声对吉祥道,“别传染了风寒。”
“是,我听爹爹的。”吉祥道,当下也盛了一碗姜汤喝。
宋福守了儿子一天,这时候实在乏了,当下就坐在炉火边打盹,吉祥端着小米红枣粥,并两道爽口的小菜给宋桐端了进去。
“兄长,您吃点粥吧,您都一整日没吃东西了,必定是饿坏了。”吉祥一边摆着碗碟,一边跟宋桐道。
“多谢妹子。”宋桐已经穿上了中衣,也是真是饿了,忙得就端起了加了红糖的小米红枣粥,三口两口地就扒下大半碗的粥,没一会儿额上就起了一层薄汗来。
吉祥瞧着他红润的脸颊,半晌无语,然后默默起身,从屏风上取下了外衫披在了宋桐的身上,宋桐一怔,随即抬起了头,有点儿难为情地对吉祥笑笑:“我还真是饿了,妹子的手艺也真是好,我怕是要多吃几碗了。”
“那可不行,你还病着,不能多吃,最多只能吃两碗,”吉祥看着他嘴角的一粒小米,不由得勾了勾唇笑了,伸出手过去,却蓦地放下了手,她急匆匆地地取下帕子放在了宋桐的面前,一边从宋桐手里取下了碗,就朝外面走,“我再给你盛一碗去。”
“我还没吃完呢”宋桐一脸纳罕,见吉祥不理他,也没怎么着,当下夹了一筷子清炒木耳吃,一边取了那块香芋色的帕子正要擦了擦嘴,只是瞧着那帕子上头绣的一朵黄橙橙的忘忧草,到底还是叹息着,把帕子又放下了,轻轻地一声叹息。
也不知道还要什么时候雪才能停。
也不知道玉儿现在怎么样了。
天定元年十二月十三
大荔。
京师。
早朝之上,御史台就把巡防营新任统领穆南山给告到了御前,说是穆南山酒后杀人,罪大恶极,实不能胜任巡防营统领之职,请万岁爷下令罢黜,一时间,满朝哗然。
事情是这样的。
穆南山自入京之后,京中的贵胄名门无不存着巴结讨好的心,这位走马上任的新任巡防营统领,虽然年纪不大,官职不高,但却是京师一等一的新贵,到底他是皇后娘娘唯一的亲弟,且万岁爷又明显甚是看重这位小舅子,偏生这位万岁爷的小舅子,还玉面英姿,尚未婚娶,这样级别的香饽饽,怕是百年都难一遇,自然多少贵胄世家都憋着要把闺女嫁过去,即便闺女做不来正房夫人,哪怕做个侍妾填房也是好的啊。
所以从那之后,穆南山的府邸一直就没有冷清过,穆南山初到京师,并不了解大荔京城的人际关系,且穆南枝又是才入主后宫,他也不能太倨傲了,免得累及穆南枝的贤名,所以虽然疲于应付,但是却也一直没有往外赶过人,只是他心里实在厌恶得很。
第373章 他还要怎么约束后宫()
家里烦心事儿一堆,巡防营里让穆南山烦的就更多了。
巡防营统领并不算是闲职,但是奈何不管是上头还是下头都存着讨好穆南山的心思,自然不会让他忙到哪儿去,所以他实在闲的厉害,又不愿意回家应付那起子难缠的门阀贵胄,所以他就多了在外头流连的毛病,他也不去什么大酒楼免得又被人给认出,就经常随便挑小酒馆叫上一坛子白干一盘小菜,能在小酒馆里坐大半天,也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了。
只是昨日傍黑,南城的一家小酒馆就出了人命官司,京兆府尹衙门差役闻讯过去的时候,穆南山手上的宝剑还滴着血,正冷眼看着血泊中面目模糊、早丧命了的男人。
京兆府尹的差役有人认出他的身份,也不敢贸然拿人,只是好声好气把他请去了府尹衙门,新上任的京兆府尹更是亲自出门迎接,从头到尾,穆南山始终配合,却是一言不发。
京兆府尹也不敢贸然审问穆南山,忙得让人去查了前因后果,然后夤夜入宫,将此事禀报到了御前,彼时鹿知山和穆南枝已然睡下。
自登基之后,赵如海头一次深夜叩窗,鹿知山披着衣服去偏殿见了那京兆府尹,沉着脸听完了前因后果,又询问了赵如海什么时辰了,赵如海道已经过过四更了,鹿知山的脸登时就更阴沉了三分。
眼看着就要早朝了,穆南山这样的身份,漫说是出了人命案,就是头疼脑热也自是有人盯着,这事儿必定是要闹到早朝上了,鹿知山这时候也不方便插手了。
鹿知山一边让那京兆府尹回去,将事发经过具表上奏,一边沉着脸让赵如海这就去请刑部尚书入宫,赵如海忙得躬身领命下去了。
果然,这甫一上朝,御史官就上奏了穆南山杀人一事。
鹿知山耐着性子,听完那御史官奏报,那御史官是丁少典的学生,年纪不大,能耐也不算拔尖儿,但是却学了一身丁少典的倨傲脾气,一句一个“外戚跋扈”,字字声声落在鹿知山的耳中别提多刺耳了,只是当着这一众朝臣的面前,他又不能不耐着性子,只是莲心茶足足喝了两杯,那御史官才总算慷慨陈词完了,然后丁少典就立马带着十来个官员附议,口口声声地说着什么多少皇朝祸起外戚,请万岁爷约束后宫,防患于未然。
鹿知山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他还要怎么约束后宫?
他后宫不过就是穆南枝一人,难道要把穆南枝给禁足废黜不成?还是为了讨好这起子老臣,直接把穆南山给退出午门砍了去?!
鹿知山双目阴沉,死死地盯着丁少典的白须白发,修长的手指都紧握成拳了。
丁少典的脾性他一向是了解的,也因此很是敬重器重丁少典,更是任命他为大荔第一位廉部尚书,也算是知人善任了,可是这丁少典真真是
冥顽不灵。
鹿知山深深地呼了口气,正待发话,就瞧着刑部尚书出列道:“关于京师巡防营统领穆南山杀人一案,微臣有表启奏万岁!”
“你说。”鹿知山阴着脸道。
“刑部昨日夜间,收到了京师府尹衙门奏报,因为事关重大,所以微臣亲自审理此案,当即派人追查那死者身份,”刑部尚书沉声道,“启禀万岁爷,那死者并非大荔人,乃是北狄人士,所以微臣以为此案不该按照寻常杀人案来处置。”
一时间,一众朝臣都是面面相觑,丁少典等人也是张口结舌,顿了顿,丁少典深深吸了口气,看向那刑部尚书冷声道:“按照大荔律法,凡是在大荔境内发生之命案,皆安大荔律法侦办,怎么?你贵为刑部尚书连这个都不懂吗?还是就因为那行凶之人的身份不同寻常,所以就能免去罪责吗?你这是想有累万岁爷的圣名吗?”
“丁大人您且沉住气,微臣还有事禀报呢,”刑部尚书对丁少典缓声道,一边又对鹿知山恭恭敬敬道,“万岁爷明鉴,根据属下亲自勘察,那北狄亡者,乃属于北狄贱奴,乃是一早就被卖入皇宫的贱奴,且为死契,如今那贱奴的卖身契归在北狄佳期院右夫人的手中,微臣以为是否追究穆统领的罪责,全权取决于右夫人的意思,故而,微臣请万岁爷下令,肯定刑部官员亲往北狄,以当面询问右夫人意思。”
刑部尚书的话一说完,一时间朝堂上众臣都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
“原来人家穆统领不过是杀了个自家的奴才罢了,且那奴才卖的又是死契,是生是死还不是穆统领说了算的?”
“是啊,穆统领乃是右夫人的爱子,哪里有为个贱奴而追责儿子的道理?”
“这丁少典也是糊涂,也不查清了就敢在御前胡咧咧,处处针对后宫,万岁爷怕是要气坏了!”
“谁说不是呢?万岁爷不过是将封后嘉礼把登基大典并在一起,丁少典就一直咬死不放,万岁爷最是看重皇后娘娘,自然是气不过了。”
叽叽喳喳里,丁少典的脸越发惨白,他死死地攥着手里的玉笏,手上的青筋都暴起了,他的额上满是细细密密的冷汗,他心里更是慌得不行。
他知道鹿知山心里必定对他厌恶极了,但是他到底错在了哪里?
先帝在朝时,吃了后宫多少算计?从丽妃到万贵妃,从御林军到西南大军,后宫的势力可谓是无孔不入,大荔这么些年积贫积弱的根源在哪?
难道不都是源自后宫?!
他以为鹿知山最是眼明心亮,必然能看透这些,但是不想,甫一登基,鹿知山就让他大为失望,和先帝比起来,鹿知山对后宫的重视和宽容更让他心惊,他不能不担心,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大荔皇朝毁在外戚手中,更何况这位皇后娘娘还出身异族,他就更是忧心忡忡了,而且皇后娘娘的妻弟、北狄的小王子却还赖在京师不走,而且手握巡防营大权,实在让他忍无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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