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安子蹙了蹙眉,正要开口,就瞧见丁麒麟从偏殿里走了出来,小安子在御前伺候久了,自然知道这丁麒麟如今官阶虽低,但却是万岁爷眼前的红人,当下忙得转身和丁麒麟寒暄道:“丁大人。”
丁麒麟对小安子点点头,一边走了过来,他不错眼珠地盯着邓知府捧着的那个锦盒,再然后他的目光一路向上,最后定格在了邓大人一脸油腻又讨好的脸上。
“邓知府?”丁麒麟道。
“是是是,在下从四品安庆知府。”邓大人忙不迭赔笑道,按理说他的官阶足足比丁麒麟高出了三品,可自古地方官见京官就没有不怵的,况且丁麒麟又是有本事随帝后南巡的,自然不是寻常人,所以邓大人对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甚是客气。
丁麒麟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径直从邓大人的手里接过了那个锦盒,然后在邓大人和小安子诧异得到目光中,丁麒麟动手打开了那个本来应该送到御前锦盒。
“这人参在下瞧着不错啊,在下还是头一次瞧见个头这么大、品相这么好的人参,”丁麒麟含笑看着邓大人,“今儿是借着邓大人的光,在下才能有这样的眼福。”
邓大人摸不清丁麒麟的脾性,当下只是不住点头陪笑道:“丁大人太客气了,太客气了,在下自然要挑最好的献给万岁爷。”
“只是这么稀罕的百年人参,怕是不便宜吧?”丁麒麟仍旧含笑看着邓大人,一派和风细雨,宛若多年的老友在闲聊一般。
邓大人对着丁麒麟的笑,心里有点儿打鼓:“这个这个”
“丁大人,这样的百年老参,每只价钱怕是不下五百两。”邓大人支支吾吾,倒是小安子替他开了口。
“哦,是吗?那我手里竟是托着一千两白银啊,”丁麒麟一脸惊讶感慨,一边又对小安子笑了,“不怕公公笑话,我长这么大,可还是头一次瞧见这样的值钱物。”
小安子赔笑点点头,丁少典清廉满朝皆知,丁麒麟说这样的话,也不算是违心。
“邓玉林,从四品安庆知府,年俸八十两,禄米80斛,折在一起共计一百二十两,”笑够了,丁麒麟挑着眉居高临下看着那邓玉林,一边讥诮着道,“所以为了这两根人参,邓大人最少也得不吃不喝七八年吧?真真是难为邓大人了,竟在七八年前就算准了万岁爷会龙体抱恙,在下觉得邓大人倒是屈才了,应该去钦天监才能人尽其才。”
邓玉林蓦地浑身一颤,嘴角的胡须都跟着抖动:“丁大人说笑了,这这并不是用本官花银子买的,这是”
“哦,那这是谁向邓大人行的贿?”丁麒麟笑得越发和颜悦色了,一边转头对立在廊下的男人道,“郑兄既然来了,怎么一味儿站着不过来?”
郑作阳值得笑着出了回廊,手里握着个泛黄的册子,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那册子,一边瞄着瑟瑟发抖的邓玉林,然后含笑对丁麒麟道:“万岁爷一再嘱咐你暗中调查,你倒好,还没挪地儿就把圣旨抛到脑后去了,看万岁爷怎么责罚你。”
丁麒麟笑着摇摇头,有点儿无奈道:“没办法,每每一遇到蠢的,我难免就会被带蠢了些。”
“暗中调查圣旨”那邓玉林浑身僵直,双目圆瞪,然后身形一晃,眼看着就要昏倒,郑作阳使了个眼色,忙得就有两个侍卫过来扶住了邓玉林,那邓玉林面色苍白,双目紧闭,瞧着是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了。
“把人送到厢房里头看管起来,不许与外人在见面,”郑作阳吩咐道,一边又瞧着随邓玉林一道过来的小厮,一边比了个手势,“连带这个小厮也一并带下去,悄悄的,不许走漏了风声,对外就说,万岁爷召见邓大人,一时半会儿不回去了。”
“是,属下遵命。”那两个侍卫忙得抬着那邓玉林下去了。
“你那边怎么样了?”侍卫走后,丁麒麟和郑作阳在凉亭里叙话,“现在摸排出多少来了?”
“安庆也不是块净土啊,”郑作阳摇头感慨道,一边把手里的册子递给了丁麒麟,一边手指着道,“你且瞧瞧,安庆这边和江宁比起来,贪污的银子数目是少了挺多,可是涉及的人数倒是毫不逊色。”
早在临行之前,鹿知山就给两人下了暗中调查南巡各地的贪官污吏,这南巡路线的指定也是根据这些年下头的密报而指定的,十日前在江宁,三十多名贪官污吏才被抄查下狱,十日后,丁麒麟和郑作阳又联手摸查到了安庆的官场。
“还真是,尤其是六品以下的官员竟比江宁还多了些,”丁麒麟抿了口茶点头道,一边翻着那册子,一边感慨道,“万岁爷若是瞧见了,怕是又要龙颜大怒了。”
“不至于,万岁爷一早就有心里准备,这南巡路线还是他亲自拟定的呢,”郑作阳摇摇头,一边又讥诮地勾了勾唇,道,“大荔国库空虚多年,连南疆英烈遗属的抚恤银钱都发不出来,这起子蛀虫倒是一直活得逍遥快活。”
丁麒麟给他续上了茶,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道:“郑兄切莫灰心,现在咱们不是就把这起子蛀虫一一给捉出来了吗?”
郑作阳抿了口茶,再开口的时候,就恢复了平素的和气,他含笑看向丁麒麟:“咱们再熬两个通宵,把这起子事儿忙完了,万岁爷和娘娘也该回来了,差不多能赶在六月之前把这一批贪官污吏送下大狱。”
“差不多,”丁麒麟点点头,看着天上的浓黑的乌云,含笑对郑作阳道,“安庆这边怕是憋着一场大雨呢,倒不知苏州那边是不是风和日丽。”
郑作阳笑笑没话说,把杯中的碧螺春一饮而尽。
天定二年五月二十八
苏州。
虎丘。
五月末的苏州还真是风和日丽,天也不算太热,很是清凉舒服。
一处幽深院落里,鹿知山和穆南枝正躺在枇杷树下打着盹,鹿知山坐在硕大的摇椅上,穆南枝趴在他怀里,猫咪似的粘人,这时候两人都睡着了,一块羊绒薄毯把两人裹在一起。
他们来苏州已经三天了,他们是从江宁直接偷偷来的苏州,帝后的仪仗则浩浩荡荡去了安庆,静安郡主和杜衡自然也跟着来了苏州,只是昨儿两人去太湖泛舟了,穆南枝懒得动弹,自从三日前住进这个院子里,她就没有再出过门,连带着鹿知山也没有出门,这时节枇杷熟的正好,两人就窝在院子里吃枇杷,困了就在树下打盹。
第411章 因为我喜欢枇杷()
这处院落,是鹿知山一早就让杜衡置办的,已经有些年头了,当时他是这么吩咐杜衡的,院子一定要大,一定要种许多枇杷树,前院后院,房前屋后都要种满了枇杷树,只是枇杷树好长虫,一到春夏院中就少不了飞虫阵阵,所以杜衡特地请教了园林师傅,后来在院中又种了不少香樟树驱虫,这才解决了问题。
至于鹿知山为什么要在别院里种那么多的枇杷树呢?
杜衡当时问过,只是鹿知山没理他,他的这番小心思自然不会跟个老爷们儿说。
可若将提问人换成是穆南枝的话,鹿知山自然会区别对待了。
“表哥,这院子里怎么那么多的枇杷树?”三天前刚来的时候,穆南枝瞧着满院金硕硕的枇杷,简直高兴坏了,倒不是因为她爱吃枇杷,而是这样一幅硕果累累的丰收景象实在太让人欢喜。
“因为我喜欢枇杷啊,”鹿知山看着树上大大小小的枇杷果,心情也是大好,当下伸手摘了一个果子剥了皮,然后塞进了穆南枝的嘴里,看着她吃完了,又把手递过去,瞧着那樱红的嘴唇吐出了圆溜溜的果核,他眼睛顿时更柔和了不少,“甜吗?”
“甜!比刚才的那个还甜!”穆南枝仰着头看男人,一双眼睛弯着,明媚又动人,更何况她两手还扒着男人的胳膊,嘟囔起红润润的唇,“表哥也尝尝?”
鹿知山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要化了,下一秒,他俯下身,覆上了那张红艳艳的唇。
亲够了,两人坐在枇杷树下吃枇杷,鹿知山似乎不怎么爱吃枇杷,可是却明显很喜欢看穆南枝吃枇杷,他一直仔仔细细地剥着枇杷,然后送进那张红润润的嘴巴里,再伸出手,等着那张小嘴吐出圆滚滚得到果核来。
穆南枝一直没出过京师,自是没什么机会吃到这长在南方又不易保存的枇杷,这一次吃得痛快,她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沾着枇杷果的甜香。
吃够了,穆南枝一边擦嘴一边问鹿知山:“表哥,我瞧着你也不怎么吃枇杷啊?你平时咳嗽时候也是吃雪梨膏而不是枇杷膏的,怎么刚才你还说自己喜欢吃枇杷果的呢?”
“你听错了,我没说喜欢吃,”鹿知山把玩着手里的一颗果核,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而是喜欢。”
“那你可够奇怪的,”穆南枝嘟囔着,张开手跟男人撒娇,“表哥,人家小肚子撑的厉害,都怪表哥给我剥了那么多的枇杷果。”
“过来,表哥给你揉揉肚子。”鹿知山一边放下了手里的果核,一边身后把这撒娇的小孩儿抱在了自己的腿上,一下下地揉着,这事他做惯了,没揉几下,穆南枝就舒舒服服地哼哼了起来,鹿知山瞧着她这小模样,怎么看怎么喜欢,当下低下头去亲穆南枝的唇,一点一点地吃上头的甜。
穆南枝环着男人的脖子,被他亲的舒服,可是亲着亲着她又忍不住笑了,鹿知山只得放开了她,有点儿恼火地看着笑得合不拢嘴的小孩儿:“好端端地笑什么?”
“表哥,我想起来了!”穆南枝笑着太厉害,以至于眼睛都是润了,这时候那双湿润润的眼睛就一眨不眨地看着鹿知山,她环着鹿知山的脖子,迫着他一直保持这样低着头的姿势,穆南枝轻笑道,“表哥,你喜欢枇杷是因为我吗?”
鹿知山盯着她看:“你说呢?”
穆南枝得了回答,心里越发甜蜜起来,登时就把男人环的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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