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一个正阳殿灯火通明,明亮而空寂。
慕容倾坐在桌案前看奏章批奏折,灯火将他的身影拉得威猛高大而孤寂。
钱馍馍则站一旁,一会数数烛台,一会数数灯花。
实在受不住的时候她便偷偷摸摸的躲在殿里的柱子下眯一会。
听到响动又会立即跳起身来。
跳起来见冰山还是姿势不改埋头苦干春风吹又生的奏折。
她便又心安的坐在柱子下继续眯瞌睡虫。
如此几回,听到响动她干脆也不起来了,坐在地上等元福准时进来提醒慕容倾时辰到了。
又不能吃点零嘴什么的,她能做的就只有偷偷睡觉了。
还好,冰山做事太认真,无暇顾及她。
听到啪的一声响,钱馍馍连眼都懒得睁开了。
不用说,肯定是冰山又看完了一本书了。
她昏沉沉中估摸着时辰应该还未到。因为没听见元福那高尖的嘹亮嗓门。
“睡觉真舒服。”倦意似乎更浓,钱馍馍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嗯?什么东西踢了她一脚?
混蛋!不晓得她在睡觉么?钱馍馍下意识便往旁边蹬去。嘴里还嚷着‘坏人’‘混蛋’。
慕容倾被钱馍馍回踢了一脚,心中腾起的怒意在看见她沉静的睡颜后竟慢慢平息了下来。
他蹲下身,静静的凝视着钱馍馍那张清秀的面孔。
她梦见了谁?为什么她嘴角还带着甜甜的笑意?
慕容倾看得有些呆了,他的手缓缓抚上她带笑的嘴角。
“师父”一声轻微的呢喃从那红润的唇瓣发了出来。
慕容倾一愣,急忙收回了自己的手,下意识望了望周遭,方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第174章 奉旨吃饭()
慕容倾起身,准备离开。忽地想起刚才她呢喃了句什么,他还没听清呢。
“霍萧好饿”这次,钱馍馍的声音有些大,也清楚的落入了他的耳中。
于是,那天,元福如往常般进殿的时候就看见了这么副场景。
一身宫装的女子姿势不雅的靠在柱子上,跳跃的灯火映着她清秀的容颜。
冷清的君王高高的屹立在女子面前,平时凌冽的目光十分柔和的望着地上的女子,嘴角边似乎还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的身形挺拔伟岸,像一座雄壮的山川。
他正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该出去然后再重新进来的时候,慕容倾的醇厚威严的声音传来:“去备些膳食来。”
啊?元福有些反应不过来,但不能违逆主子的习惯让他下意识道:“遵旨。”
当元福摆好膳食后,慕容倾摆摆手:“下去罢。”
“遵旨。”
正阳殿里又恢复了一贯冷清,不过这冷清中却带着违和的菜饭香味。
闻到这阵香味,睡梦中的钱馍馍忍不住咯咯咯的笑出声来,没想到自己想什么就能梦到什么。
那自己想美人师父是不是就可以梦到美人师父呢?
就在此时,钱馍馍感觉自己身子被凌空了,并且为毛线呼吸也不顺畅了呢?
努力睁开眼,啊!!冰山脸!
见慕容倾放开了她,钱馍馍用力的捂了捂自己的眼睛,待回过神来才晓得自己还在正阳殿。
妈的,冰山应该不会计较她这点失职吧?
望了望自己刚才坐的地,才晓得自己刚才是被冰山一把抓起来的。
“杵在哪里做什么?过来跟朕倒酒。”慕容倾冷冽的声音像夜风一样传来。
钱馍馍整了整自己的衣领,渡步过来,望着冰山面前的一大桌子菜,瞬间口水三千丈。
她能说,她今天没吃饱么?
倒酒么就倒酒!谁叫人家是皇帝呢?
可是,伺候冰山也这么些天了,她分明记得冰山并没有吃夜宵的习惯呐!
以前元福传授给她的伺候冰山心得中也没有这一交代啊!莫非,冰山最近胃口变好啦?
还未待她继续想下去,手指上就传来一记痛,钱馍馍回神,见冰山正怒目看她。
“你这小脑袋不想要了么?”
钱馍馍气,不就是倒酒倒得满出来了么?要打么轻点不行么?
瞧了眼自己瞬间有些红肿的手指,钱馍馍放下酒壶,正准备站在一旁去。
她那手指上的红痕,慕容倾自然也看见了。
“坐下,陪朕一起吃罢。”
啊?能不能不要吓我的小心肝?钱馍馍望了望满桌子的佳肴,心中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可是,和冰山一起吃她吃得下么?
“是。”见慕容倾就那么冷冰冰定定然看她,钱馍馍只得听话的坐下来。
其实,她以前也和冰山一起吃过饭,虽说那次在迎宾楼结局不太美好,但总说也还是不错的。
只是那时有霍雅韵霍萧一起,她也并没有什么顾忌。
而今,就她一个人
吃就吃吧!怎么着此时她也算得是奉旨吃饭。
慕容倾执杯自喝自的,也不看她。
可她不能不看他啊。看见他手里的酒杯空了她便上前为他斟酒。
他喝得并不着急,有时也会吃点菜。因着两人坐得有些远,每次钱馍馍斟完酒就会退至自己的位置上。
如此几番,当钱馍馍斟完酒又要退回自己的位置上时,慕容倾的手却稳稳握住了她的手腕。
第175章 别怕朕()
如此几番,当钱馍馍斟完酒又要退回自己的位置上时,慕容倾的手却稳稳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手,冰凉凉的,没什么温度。
不知是被忽然来的冰冷惊了还是心里害怕,钱馍馍感觉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手似感受到了她的慌乱,微微松了一些,却仍是没放开。
“还疼么?”捉住她的手指,他用手轻轻替她揉着。
钱馍馍一愣,看了看自己的手,方明白过来,原来他还晓得刚才他下手下得狠了!她还以为就她晓得呢。
不过,别说挨揍的地方此时没什么感觉了,就是有那也不能说。
“不,不疼了。”钱馍馍诚恳的摇了摇头。
“坐近些。”慕容倾偏着头,一贯威严的目光带着浅浅醉意。
他放开了她,她便听话的在他身边坐下。
因这小插曲,钱馍馍越发觉得佳肴也有吃不下的时候。
“你很怕朕?”慕容倾盯着自己手里的夜光酒杯,似在自言自语。
可是钱馍馍知道,他在问她。
可这话她要如何作答?冰山是希望她怕他还是不怕?
她想,混到他这个地步的,应该都希望别人怕他吧!
若是别人不怕他,那岂不是太没存在感了?
迎上慕容倾询问的目光,她一双清潭般的眸子无辜的点了点头。
看她点了点头,慕容倾望着她,嘴角毫无征兆的上扬。
他清冷的嗓音此时褪去冰凉,难得带着丝柔和,他说:“别怕,别怕朕,朕不可怕。”
那声音于钱馍馍而言,是从未有过的柔和,柔和到她都怀疑是不是他在说梦话。
他不这么说还好些,一这么说钱馍馍越怕。
在她的潜意识里,冰山就应该是千年寒冰。
她抬头,看见冰山脸上温柔的笑意,瞬间,一道天雷在她脑里轰隆一声炸开。
那笑,是她从来没有在冰山脸上见过。
“我我”钱馍馍垂下头,不敢再与他对视。
“来。多吃点菜。”说话间,慕容倾亲手替她布菜。
妈呀!这太恐怖了!这还是不是冰山呀?
他看着她慢吞吞的,斯斯文文的扒着碗里的饭,心中有些好笑,有他在,她似乎都会这般拘谨。
这样的场景让他觉得有种莫名的安宁感。
没由来他想起她在花树下说的话,她说,她怎么会愿意嫁给他?
她说,她妒因她爱。
她说,在爱面前哪分什么天子平民,他们都是平等的。
慕容倾心中不由有些烦躁,他是天子,她怎么会不愿意嫁他?
那日,若不是元福那奴才打断,他定能知道她心仪的人是谁。
他倒想知道,这普天之下有谁敢和他慕容倾抢女人?
他想,她已是他手里的人,自然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他轻笑一声,执了酒壶喝得很是畅快。
钱馍馍被他这一连串的反常动作惹得心惊肉跳,她伺候冰山已有一段时日,冰山何曾这么奇怪过?
不过,冰山今晚似乎很高兴。
想起霍萧,钱馍馍心中一凉,她要不要趁机
“怎么不吃了?”慕容倾见她停下来,眉头微微一蹙,轻声问道。
“陛下,臣女想求陛下给个恩典。”钱馍馍说得有些小声,那声音里带着轻微的祈求。
“说。”他笑,这就是权力的魅力。
“陛下可以允诺臣女出宫一趟么?”
“出宫?不行。”
他说话一向说一不二,可是看见她脸上的失望,他还是放柔了语气,问道:“出宫有什么重要的事么?朕叫人去办就好了。”
第176章 拿你来谢,好不好()
“臣女想见见哥哥”钱馍馍提起霍萧,竟有些想哭。
这些日子以来,她闯了什么祸都是霍萧在身后帮她善后。
上次挨了板子,她才发现身后已经没有了叽叽喳喳的霍萧。
下一刻,她被慕容倾拉进了怀里。
“是想家人了么?”慕容倾说话间所带的酒气萦绕在她气息之间,她动了一动,却被慕容倾有力的手压下。
“陛下,你”
“别哭。”
冰凉的手掌温柔的佛去她眼角的泪珠,他微微眯了眯眼,无奈的道:“好,朕允了便是。朕明日便传霍萧入宫。”
闻语,钱馍馍愣了一愣,虽说仍不能出宫,可到底还是能见着霍萧了。
她咧嘴一笑,胡乱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轻声道:“多谢陛下。”
她不知道她的笑此刻在慕容倾眼里有多么的炫目。
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