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案高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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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案高悬- 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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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道:〃此案,那蒋兴哥,自然也脱不了干系,本县自叫他如亲儿一般,为你父披麻戴孝,一应殡葬之费,由他付出,你等可服?〃   

  〃老爷决断,不敢不遵。〃 宋氏兄弟称谢。   

  〃你服么?〃吴知县问蒋兴哥。   

  〃服、服。〃县主如此决断,干净利落,蒋兴哥始料未及,钱财是小,性命是大,瞬间解脱,与宋氏兄弟比赛着磕头。   

  〃行了行了。〃县主一挥手:〃都别磕了,再磕脑壳碎了,依本县所言而行吧。〃   

  一年之中,蒋兴哥两回支付殡葬费用,为陌生人送终,不知是扶贫济困,还是倒霉透顶。人这辈子,有些事儿,永远想不明白,有些事儿,想明白了,却不发生。   

  吴知县退堂,如坐针毡的三巧儿,赶忙迎出来,问询结果。   

  〃一板子也不曾打他。〃吴知县说了经过,强调说:〃都是看你之面。〃   

  三巧儿千恩万谢,又求知县:〃妾与表兄,久未见面,可否让我二人,见上一面,问些爹娘情况。〃   

  〃这也容易。〃吴知县说。   

  宋家丧葬事毕,蒋兴哥按公差吩咐,到了县衙。吴知县亲自相迎,引入内书房,赐座请茶,一口一个舅子。蒋兴哥这晕,瞅自个儿打扮,并不隆重,哪像装舅子。   

  喝了几口茶,吴知县说:〃一家人,若非令妹恳求,我险些为难了大舅。〃   

  一家人?还有一妹?我一出来,娘就死了,我爹风流过?兴哥胡乱猜想,说不出话,吴知县吩咐下人,请夫人来见。   

  如此一见,恍若梦境。   

  蒋兴哥看着三巧儿,三巧儿看着蒋兴哥,两两相望,泪光婆娑,一眼对视里,充满无限深情、哀怨、旁人读不懂的过去,以及回忆。两个人没有话语,心中那些冰冷隔阂,被久别重缝的感伤温暖,一点点融化、流淌、汇成拥抱,紧密难分,骨头疼!   

  自己休她,她不记恨,反救我性命,往昔情爱,何曾断过。蒋兴哥没脸说感激,抱着三巧儿,只是落泪。三巧儿哭出一声,已不可收拾,一时间,哭爹喊娘,透不过气。吴知县蹙眉,兀自想:〃难怪常言道,哥哥妹妹的,容易出事。看二人此状,关系感情,不是一般。〃   

  〃你二人,且莫悲伤。〃吴知县忍不住说:〃看你二人,不像兄妹,何不说出实情,我自会体谅。〃   

  两个都不肯说,吴知县再三盘问,三巧儿只得跪下,说:〃妾身罪该万死,蒋兴哥是妾身前夫。〃   

  听三巧儿一说,蒋兴哥也不隐瞒,将从前恩爱,休妻之事,一并道出,边说边哭泣。眼前一对泪人,吴知县鼻子也酸了,说:〃你二人,如此依恋情深,我何忍拆散,幸得三巧儿,过门以来,不曾生育,自去团聚吧。〃   

  蒋兴哥与三巧儿,都不曾料到,是这结果。拜谢知县大恩大德,久跪不起。   

  吴知县扶起二人,须臾,讨了一只小轿,送三巧儿出衙,又差几名公人,护送蒋兴哥夫妇,出了合蒲县。   

  蒋兴哥带三巧儿回家,与平氏相见。平氏年长三巧儿一岁,系明媒正娶,为正房,三巧儿虽是原配,但被休过,反做偏房。   

  多年过去,三巧儿偶尔感慨:〃正房沦为偏房,费尽周折。若早知道,不如直接做了偏房,反倒爽快。〃   

  每当此时,蒋兴哥就笑说:〃转来转去,一切缘分,都是注定,该你的跑不了,不该你的,强求不到。〃   

  此段姻缘,夫妻恩爱到头。另有一段,系宋朝端平年间,一桩古旧情事,可谓情深不寿,悲极必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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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节:樊楼迷情·爱比死亡更寒冷(1)         

  第七卷 樊楼迷情·爱比死亡更寒冷   

  1   

  春末夏初的开封府美景如画,城内金明池吸引成捆的才子佳人荡漾其间,赏玩作乐流连往返。   

  一些男女逛得乏了,口干舌燥,腹中饥饿,就往金明池不远的樊楼里去,找间酒楼,打尖儿的打尖儿,饮酒的饮酒,休憩到神清气爽方才结账悠哉游哉回家。   

  宋徽宗时期的樊楼,由东、西、南、北、中五座楼宇组成,每座楼皆高三层。其中西楼是樊楼的主要建筑,也是五楼中最大的一座,灰瓦青砖,雕梁画栋,楼上设有宋徽宗御座,陈设富丽堂皇。中楼上有李师师琴房、书斋等,布置得淡雅幽静。   

  酒楼的掌柜伙计从早忙到晚,生意都比较红火。其中有一家酒楼,老板姓范,叫范大郎,他有个弟弟,叫范二郎。范大郎一门心思扑生意,赚银子为人生巨大乐趣。范二郎对钱不执着,喜欢享受悠闲生活,显得有几分懒散。这一日,天气爽朗,哥哥在酒楼里忙活,范二郎也不帮忙,独自出了酒楼,到金明池那儿尽情游玩。   

  金明池早就人满为患,人如蚁群步履缓慢。阳光打在身上,微微有点儿辣,热汗一出,范二郎感到口渴,迈步进了一家茶坊,进门瞅见一女孩儿,十八岁上下,嫩脸映桃红,肌肤似玉白,眉目中悄悄含着情,也不知这情因何而生,从何而来往何处去,只像水一般流溢在黑白分明的眸子里。   

  尤物!范二郎脑子瞬间乱哄哄,思绪混沌却无端地蹦出这个词儿。女孩儿也看他,目光里分明也藏着些好感。范二郎面目俊朗,身材介于粗鲁莽汉和嬴弱书生之间,嘴唇轮廓分明紧闭着透出一股沉默似金的稳重味儿。   

  女孩儿瞧着,心中喜欢,忽而生出一丝妄想……若我嫁给这样一个人,该多美。只可惜说不上话,今日今时遇见,还不是当面错过。白日梦总在刹那就破碎,惆怅接踵而至,女孩儿心思宛如绚丽纸鸢,这一刻还在这里,明明白白,下一刻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倘若女孩儿身边没有奶娘,范二郎也就上前搭讪了。怎么接近都是唐突冒昧,茶坊人多眼杂,回头再叫人当流氓给打一顿就很郁闷了。范二郎无奈地想叹气,还未叹出来,茶坊外边儿来了一个挑担卖糖水的,高声吆喝招徕买主。女孩儿听见,当即叫住卖糖水的汉子:〃卖水的,盛一碗蜜糖水来。〃   

  生意来了,汉子赶忙放下水桶,舀一碗蜜糖水满满地端给女孩儿。女孩儿接过,饮了一口,眉毛倒竖,冲卖糖水尖利怒吼:〃你想谋害我不成,我是周大郎的女儿,我小名叫胜仙小娘子,一十八岁,是不曾嫁的女孩儿,你这卖水的,不知道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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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节:樊楼迷情·爱比死亡更寒冷(2)         

  周大郎在开封府颇有名气,早年经营绸缎起家,后又做珠宝买卖,是城内屈指可数的富商之一。   

  原来周大郎有这样一个沉鱼落,闭月羞的女儿。茶坊人等闻言,纷纷侧目而视。   

  卖糖水的一头雾水,这女孩儿前言不搭后语,说什么呢?惶惑道:〃小娘子是哪家的,与小的无关,小的怎就谋害你了?〃   

  〃你看。〃女孩儿把碗递到卖糖水的跟前,〃看,碗里有一根草,你暗算我喉咙不成,我爹爹近日不在家,若是在家,定要与你打官司。〃   

  卖糖水一时说不出话,旁边范二郎开了窍,这女孩儿没事找事,哪里是难为卖水的,分明向我自报家门呢,说的那叫一个详细。心里忍不住乐,也冲卖水汉子道:〃卖水的,给我也盛一碗来。〃   

  卖水汉子又舀一碗给范二郎。范二郎仰脖咕隆喝了,故意连连咳嗽,把碗摔了,接着厉声说:〃果真有草,果真是出来暗害人的,你知道我是谁?我哥哥是樊楼开酒店的,叫范大郎,我叫范二郎,一十九岁,射得一手好箭,打得一手好弹,从未受人暗算,迄今不曾娶亲。〃   

  卖水汉子心说这人要疯,反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莫非要我给你做媒不成?我卖些糖水,怎就暗害你了?〃   

  〃我这碗糖水里,也有一根来历不明的杂草。〃 范二郎煞有介事地说:〃呛得我咳,如何不是暗害!〃   

  女孩儿听范二郎这一席话,心中格外欢喜,真是个识趣懂情的人儿,欲冲卖水汉子再说几句,却被奶娘拉住:〃女孩儿家家的,少弄些是非,随我回去。〃   

  〃咱们这就回去。〃女孩儿故意提高声音,脸儿冲卖水汉子,媚眼却瞟向范二郎,说:〃敢随我去么?〃话是对着卖水汉子说的,    

  范二郎心领神会,她这分明是问我:〃敢随我去么?认认门儿。〃   

  女孩儿与奶娘前脚走,范二郎瞪卖水汉子一眼,极埋怨地〃哼〃了一声,随后尾随而出。   

  卖水汉子兀自呆滞原地,手挠后脑勺,心里骂,今日活见鬼,遇见俩怪物,无故找茬儿,骂我也罢,还都先报家门。他娘的,社会上有多少人疯了自己都不知道,在演正常。   

  2   

  奶娘拉着胜仙小娘子的手往家走。范二郎紧跟着出了茶坊,一直跟到女孩儿府邸,眼巴巴瞅着女孩儿进了门,没了影,满肚子失落像虫牙脱落后的空洞牙床,忍不住又用舌头反复去舔。口中无言,嘴里无声,翻来覆去悄然嘀咕:胜仙胜仙,胜过天仙。   

  范二郎宛如一阵绵软细风,在周府门前盘旋来,盘旋去,盘旋至天黑,才顶着一弯冷清残月朝樊楼方向去,一步一回头,恋恋不舍。   

  回府后,胜仙小娘子一脸无精打采,晚间奶娘端来的饭菜早凉了,原封原样搁在原处,一个人枯坐窗前,顾影自怜,窗外树影婆娑,风吹叶片沙沙响。恍惚间,目光迷离了,满世界闪烁凌乱五角星,粉碎玻璃瓶渣,扎眼里生疼,揉不得,摸不得,碰不得。数个时辰前萌发的爱慕化为一缕一缕的思念,带着足够的锋利和硬度,像剃刀片贴心窝儿轻轻一划,非常轻,脑神经却刹那间痉挛,皮肤肌肉联袂抽搐,骤然紧绷又倏然松弛,整个人就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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