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婆懵懂,凑近来听。赵宣照着顶门,一棒打去。
田婆脑浆、鲜血,喷涌而出,死尸倒地。
赵宣手提棒槌,胸脯起伏,目光凶悍,冲赵一郎:〃到我跟前来。〃
〃我这儿听到见!〃赵一郎跳开一丈远。
〃你过来!〃
〃我啥都没看到。〃赵一郎扑通跪地,浑身筛糠。
〃起来!〃赵宣低吼。叫赵一郎帮忙,将丁文、田婆,两具尸首,抬到中堂,用门板压上。
〃此事,万勿泄露。〃赵宣嘱咐赵一郎:〃事情平息,分你一股家私。〃
〃都烂在里面。〃赵一郎拍肚子发誓。
此刻,外面乱哄哄,人声鼎沸,朱家人已杀到。
赵宣与赵一郎,急忙闪出,躲进偏房。
朱家人等,抬着尸首,一路冲进赵家宅院,不见一人,行至中堂,将尸首居中放下,朱昌指挥:〃冲进内宅,擒住赵完,与尸首绑在一处。〃
众家丁动手,乒乓乱打,中堂门板,一扇一扇,接二连三,轰然倒塌。
朱家人只顾向前,岂知门板下,已有两具尸首。
此时,赵宣敲锣,后堂家人闻讯,呐喊而出。
朱昌这边,只当赵家来抢尸首,与赵家人等,你揪我扯,又打作一团。
趁乱,赵宣与赵一郎,同声高喊:〃田牛儿,你母亲被打死了,不要放走了朱家人!〃
〃我娘如何在这里?〃田牛儿奔来。
〃方才,她同丁老头,前来找我,门板压下,我闪得快,才保住性命。〃赵宣说。
田牛儿掀开门板,见老娘,横躺地上,脑浆迸裂。登时心疼难忍,号啕不止。
朱昌闻听赵家人丧命,回头一望,果见尸首,非常胆寒,慌忙往外跑。家人见状,跟着逃窜。哪知门口,十几个精锐打手,手执棍棒,把守出路,无处可逃。
〃来啊!〃赵宣嚷:〃将朱家人,全都绑了,锁在堂上。〃
擒贼擒王,朱昌率先落网。田牛儿跳着脚,要杀朱昌。
〃不可!〃赵宣横身阻挡:〃人命官司,关系重大,当送交官府治罪。〃
此时,乡邻集聚赵家大宅门口,正合赵宣心意。当即留住乡邻,酒席款待。
席间,赵宣请人,写一纸公呈证实:朱家人,为争良田,白昼劫杀,害死赵家两条人命。
乡邻多是赵家佃户,也就顺水推舟,写下公呈。
赵宣又找人,书写状词,率领乡邻,浩浩荡荡,同往浮梁县衙门,击鼓喊冤。
5
又是人命案!
四十八岁的县官崔大尹,暗自嗟叹:本命年,果然不顺。
赵家一干人,来到堂上,赵宣递交状词,乡邻奉上公呈。崔大尹看过,此为人命重案,立刻吩咐公差,备好轿子,带忤作、衙役等人,亲自前往赵家,勘察现场,检验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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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一文钱造奇冤·人命危浅(6)
赵家已自设公案,迎接县官。
到了地方,崔大尹下轿、进了赵家大宅,端坐正堂。即命忤作,检验三具尸首,细查致命伤处,而后报来。
忤作先验丁文、田婆,两具尸体,再验朱家带来的女尸。
丁文:太阳穴,受击伤,伤口二寸有余。骨头粉碎。
田婆:脑门洞开,骨髓漏尽,系重物所击致命。
女尸:额头受挫,瘀青肿大,但非致命伤;颈下,一条血痕,乃绳索勒住,窒息而死。
忤作将检验结果,如实禀报崔大尹。
崔大尹心下疑惑,唤朱昌来问:〃此妇人,是何人?〃
〃是小的家奴,李才之妻。〃朱昌跪着,不抬头。
〃李才在否?〃
赵家人将捆绑如粽子的李才,押解上来。
〃李才。〃崔大尹问:〃你妻,可是今日当场打死的?〃
〃是、是。〃李才道:〃求县老爷做主。〃
崔大尹不语,亲自检验三具尸首,疑窦丛生。命衙役,将尸首,装入棺木,盖严封好,带回县衙。赵、朱两家人等,一同回衙,听候审案。
崔大尹坐在轿子里,晃晃悠悠,苦思冥想,心中明白几分。
踅回县衙,崔大尹令众犯,都跪在仪门外,单叫朱昌一人,上堂问话。
〃朱昌!〃崔大尹一拍惊堂木:〃你指使手下,打死赵家两条人命,连那妇人,亦是被你谋害!〃
〃赵家人命,与我无关。〃朱昌稳住神,申辩:〃妇人,确系家奴李才之妻,被赵家人,打落水中,溺死的。〃
〃溺死的?〃崔大尹命衙役,押李才上堂,接着问:〃你家主人所言,你妻是落水溺死,可属实?〃
李才点头认可。
〃哼。〃崔大尹冷笑:〃忤作验尸,妇人额头,确有挫伤,但不足以致命,而其颈下,血痕醒目,明明缢死无疑。〃
此言一出,五雷轰顶,效果显著。
朱昌、李才瑟瑟发抖。
〃你等主仆,沆瀣一气,狼狈为奸,狡辩抵赖,夹起来打!〃
衙役上来,先脱去朱昌鞋袜,套上夹棍,动起刑来。
朱昌富贵之人,皮细肉嫩,何曾受过如此苦痛。哀怨惨叫,上求神仙,下求阎王,皆不灵验,只得吐露实情:〃此妇,是浮梁县江口,不知何人抛下的,早已死了,小的不过拿石头砸了一下。〃
书吏记录口供。
〃此妇人,到底是你妻子否?〃崔大尹再审李才。
〃不是。〃李才见主人招供,也不死扛,怯懦道:〃小的有罪。〃
〃冒认妻子,诈害他人,夹起来打!〃
〃是家主叫小人认小的。〃不招挨打,招了也打,李才急忙申辩。
崔大尹嫉恶如仇,绝不宽恕,用刑完毕,又传唤赵宣及其乡邻到堂。
赵家人等,一口咬定,朱家人扛尸首到赵家,乘势打死丁文、田婆。
崔大尹判定:朱常设计,诈害赵家,打死人命一事,完全属实。只一个疑点:那死妇人,到底是谁?
思来想去,又以苦刑,强逼李才招供。
李才受刑不过,违心招认:为恶搞赵家,自己用绳索,缢死过路的外乡妇人。
崔大尹结案:将朱昌、李才拟成死罪,下在死囚牢,秋后问斩。朱家参与殴斗的男家丁,或判徙罪,或罚充军;夜叉型泼妇,皆是杖罪,发回原籍。
朱昌囚在牢中,懊悔不已。儿子朱太,前来探监,朱昌授计:向本省上司申告,花光家财,亦不足惜。捱到明年,四五月间,再度复审,妇人尸首腐烂,颈下没了缢死血痕,即可翻供。
朱太尊从父命,前去行事。四方奔走,上下打点,不曾想,几日后,景德镇上,又出了事。
6
西林巷,酒铺伙计黎大胆,自帮掌柜刘成林,抛尸江岸,企图讨些赏钱。刘成林口中答应,心里盘算:事情宣扬出去,跑不了我,也跑不了你,想要钱,没门儿。
逾期两月,赏钱没有,工钱也不给。黎大胆忍无可忍,当面讨要。
〃帮你搬尸,不谢我,也倒罢了。〃黎大胆说:〃把拖欠的工钱,给我就成。〃
〃吃我家的饭,喝我家的酒。干些小事,不值几个钱。〃刘成林趴在柜台里算账,眼皮也不抬一下:〃要钱,向鬼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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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一文钱造奇冤·人命危浅(7)
〃刘成林!不讲信义的老畜生!〃黎大胆咒骂:〃哪个裤裆烂了,掉出了你。〃
〃蛋!〃老刘怒不可遏,威胁道:〃我侄儿会武,叫他打死你!〃
〃那先打死你,看你如何去叫!〃黎大胆抬脚便踹,老刘油滑如鼠,吱溜躲开,撞碎两坛佳酿,酒水汩汩,漫地横流。
老刘心尖巨痛,这两坛,可是兑了酒的啊。
〃说不给,就不给。〃老刘气急败坏:〃你自去告官,我不怕。〃
〃不给也行。〃黎大胆道:〃等你年迈,街上撞见,再打断你的腿,不信就试试!〃
〃滚!〃老刘咆哮,推搡伙计一把。
黎大胆猝不及防,步履不稳,跌出门外,额头磕破,鲜血直流。一怒之下,就地拾起一块碎砖掷去,不偏不斜,正中刘成林太阳穴。
邻里受惊,赶来一瞧,刘成林躺在地上,已气绝身亡。
见事不妙,黎大胆拔腿就跑,没跑几步,被正义群众,团团围住,五花大绑,送交县衙。
事情一出,远近的人,议论纷纷,全都知晓,西林巷酒铺,伙计老板,因擅自抛尸,而起争端。
王三儿闻听此事,算算日子,刘、黎二人抛尸之夜,恰是妻子出门当晚。于是,跟随众人,到县衙探听。
一干人,将黎大胆押送到堂。
黎大胆自知罪责难逃,没让县令费神,就一一招供。态度良好,坦白却未能从宽,崔大尹判其死罪,先打三十大板,而后,下在狱中。
黎大胆到了狱中,没钱贿赂狱卒,又挨了一顿拳脚。三日之间,流血不止,一命呜呼。
又死一个。狱卒报告崔大尹。
崔大尹无语。
正值郁闷,衙役又来报:王三儿禀告大人,他娘子,被孙氏逼死那日,正是刘掌柜和伙计抛尸之日。
崔大尹记起,王三儿之妻,失踪一案。忙翻阅案卷,果然日子相同。当即差人,将王三儿、及当时证人唤来。又从狱中,提出孙美人。一并到验尸房辨认尸首。
忤作揭开棺盖,王三儿认得是老婆尸首,放声哭泣。
崔大尹再审孙美人,细问杨氏死因。孙美人苦苦辩解,又被拶指,时值五月,监牢中,瘟疫爆发,孙美人染病在身,疼痛难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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