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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老爷看着面前娇容月貌的妻子,身体暖了暖,轻笑道,“你心里的算盘我知道,我又何尝不是为了女儿们着想的。沈家是块难啃的骨头,若非……我也绝对不会动了沈家的念头。不过你说的有点道理,小七性子娇嗔,若是强求,可能就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再加上今天我同子建畅聊整晚,确觉张家更适合小七……”
“老爷!”林氏闻言,激动的又抹起了泪,“老爷,旁的人不懂我不在乎,不管他们怎么看我我也不在乎,我知沈家的事儿是您势在必得的,更何况咱们同沈家虽没有确之凿凿,可口头言辞的往来也是八九不离十的。但既要嫁女,便要嫁个让对方逞心如意的。小七那性子,若是真去了沈家,非但帮不了老爷,可能还会闯祸。”
“诶……都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做父母的哪里能条条路铺成康庄大道的,能帮到的也只有这里了,剩下的还是要看她们自己的造化。”陆老爷说着站起了身,一边宽了衣带一边道,“不过除了闺女们的事儿,那兄弟俩的事儿你也要多上心。青远、青致也都不小了,京城统共就这么大点地儿,这些年来你结交的人也不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姑娘家,门楣低些也无妨,都说低娶媳高嫁女,老祖宗的话错不了。”
“老爷放心,眼下这不还在年关么,等过了年各家开始走动了,我自然会把两个哥儿的事儿放心上的。”林氏一边热络的应着话一边亲自服侍陆老爷进了净房。
但即便当天晚上陆老爷看着是心平气和的,可第二天他下朝回府的时候还是把六娘子喊去了书房。
六娘子早有准备,她不怕陆老爷找他,相反的她怕他不找自己。
到了书房,陆老爷刚换上了便服,正在案桌前整理书信,见她来了,他也不抬头,只按着自己的所需继续分理成叠的信笺。
陆老爷不说话,六娘子也不说话,就这样视线微垂,盯着自己的绣花鞋尖慢慢的磨着时间。
直到天色乌沉,府邸掌灯之际,陆老爷才松口道,“你且沉得住气,昨儿早上的劲头哪里去了?”
六娘子闻言缓缓的抬了头,仰着脖子瞧着面前颇具风采的男子,忽然觉得古代这个所谓的父亲和现代那个父亲性子上还真是如出一辙的相似。想活的体面,又做的了低劣恶俗的事儿,说的冠冕堂皇是顾全大局,说的明白些便是为了面子可以不管不顾。
但这样的人也有一个好下手的地方,那便是若旁若无人,你和他来实的,他可能就未必会和你玩虚的。
其实相对于林氏那种花花肠子绕了满肚子的性子来说,六娘子倒更喜欢直截了当的面对陆老爷。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小六也只是实话实说。”六娘子声音轻,又带着一丝小姑娘特有的娇韵,虽明着没有说什么,可却让陆老爷脸青了脸。
“别以为在怀阳读了些书就能在长辈面前咬文嚼字了。”陆老爷一甩衣袖,瞪目道,“再怎么说也是你母亲,四姨娘的事儿哪里是你一个小辈可以强出头的,长辈的事儿不可参合,这个道理也不明白的话你外祖父这些年教你的都白花心思了。别以为口口声声说梦着你先母,你就真能这般无理的对待你母亲了!”
“小六哪里是在帮四姨娘,小六同姨娘非亲非故,为何要铤而走险,小六只是在帮自己而已。”六娘子神色从容道,“小六回府这些日子里,偏生还有丫鬟妈妈不把小六当主子,小六便想,没娘到底没了底气,如今混得主不主仆不仆的,无端端让人看了笑话。”
“你……”陆老爷是真没想到六娘子一出口会如此直接,顿时惊讶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六娘子见状,继续道,“小六不才,只能想出如此拙劣的办法,毕竟,陆府才是我的家,父亲你说对不对?”
陆府三个姑娘,初娘子性子绵柔百依百顺,三娘子八面玲珑机敏聪慧,七娘子虽然性子娇嗔可也是很听林氏的话的。这几年来,三个姑娘渐长,却是谁也没有再言语上同府上长辈这般正面起了冲突的。
所以眼下的六娘子倒是让陆老爷颇有耳目一新之感,“既你也知自己是陆家人,那便是更要好好同你母亲相处才是。”
“母亲自然是用来孝顺的。”见陆老爷生硬的转了话题,六娘子颇不以为然。
“你母亲理家素来是一碗水端平的,定不会少了你什么。”
“是。”六娘子心里琢磨着事儿,面上便乖巧的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主子可也不是你母亲说了算的,你若行为端正,自然有丫鬟婆子把你当主子好生供着,你若……”
“老爷,三房姑奶奶的马车已经到了门口了。”
陆老爷见六娘子竟这般乖顺,难得的起了心思想好好教育一番,可语重心长的话才开了一个头,外头便有小厮急急来报。
陆老爷一愣,下意识的探头去看窗棂外头的天色,然后喃喃嘀咕了一句,“怎么这会儿到了。”
说着他便朗声同外头的小厮道,“我马上就来,你找人去内院告诉夫人一声,让她收拾好了去垂花门候着。”
“是。”
小厮领命转头便跑远了,陆老爷随即也整了一下微皱的衣摆,然后冲六娘子点头道,“你是个伶俐的姑娘,你三姐姐每每来我这里帮我做事儿的时候都会夸你一两句,想必不用父亲多说你也能明白你母亲的不易。”
“父亲母亲的不易我明白,小六只一点不明白。”六娘子心中微动,既已经打定了主意她就不怕问上一问。
“什么?”陆老爷正要迈步子,听了她的话不由的停了下来,转了头狐疑的看着六娘子。
“八年了,隔了八年父亲才用一封家书唤我回家过年,既不祭祖又不归宗的,小六一直在想,父亲究竟有什么事儿要动用小六,以至于这般大费周章?”
第40章 流华里·亲人远到()
那天晚上,陆老爷出门的最后一句话是,“你养在怀阳八年,我并不指望你和你姐姐妹妹这般同我贴心,不过小六,父母之命难为,你外祖父母说你是个贞顺温婉的性子,可入府这些日子来,为父瞧见的却只有牙尖嘴利的撒泼性子。你这般,如何当得起陆家嫡女?”
六娘子本也不是小孩子的心思,陆文恒对她只有生恩没有养恩,中间还隔着一个红颜早逝的先母,赵家二老对她又是耳濡目染的,她的贞顺温婉也几乎只在赵老太爷和老夫人面前才端的出,再加上一个事事顺着她的顾宸玉,六娘子那属于现代的洒脱不羁的性子在古代并没有被完全磨平了棱角。
陆老爷一句“父母之命难为”,让六娘子顿时如醍醐灌顶一般警觉了起来,身在陆府,可能真的要换个活法了。
六娘子是在陆老爷走了许久以后才出的书房,天色墨黑一般扑面而来,她一个哆嗦,下意识便紧紧的拢住了身上的披风加快了脚步。
外园和内宅隔了一道垂花门,只要上了回廊,那离六娘子的浅草阁也不算远了。再过十天便是除夕了,所以虽已天黑,但外头还有很多下人在忙碌着打扫园子整理物件。想着去年除夕,她是一边和外祖母理线打络子一边吃着甜腻腻的花茶守的岁,六娘子心里竟一下子空荡荡了起来。又想到宸玉的信她还来不及回,也不知道宸玉今年会不会回怀阳过年……
纷乱的思绪惹得六娘子一阵心烦气躁,正要踏上回廊之际,她余光一扫撇见了一块小鹅卵石,六娘子想都没有多想便是抬脚用力一踹。
可六娘子还没来得及畅快的舒一口气,却听黑暗里传来了一声苦叫,“哎呦!”
六娘子一惊,直觉是自己踢的鹅卵石砸到人了,下意识转身就想往暗处躲,结果就听见一个清亮明朗的声音调侃道,“六妹妹可是有趣儿的,砸到了人只想着如何去躲。”
突如其来的话让六娘子脚下一个踉跄,本是可以站的稳的,偏偏天冷地滑,她穿的厚重不太灵活,脚下的石阶上也是一片薄冰湿冷,结果她一个平衡不稳竟一屁股摔坐在了地上。
“二哥站在暗处吓人,也非好汉。”六娘子吃痛的“丝”了一声,眉心皱成了“川”字。
陆青致明显愣了愣,随即快步从廊子里走了出来,伸手扶起了六娘子狐疑的问道,“这么黑,你这么知道是我?”
六娘子趁着夜色白了他一眼,然后故作认真道,“二哥哥声音好听,我记得。”其实陆青致现在应该还没变声,所以他的声音没有陆青远那般沙沉,又比一般的姑娘家家多了点浑厚,很是好认。
可陆青致却不知六娘子心里的想法,只当着面被这么一夸,立刻就咳嗽了起来。
六娘子知他害羞了,撇了嘴轻轻的笑,却不小心扯动了摔疼的屁股,只能毫无形象的伸手去揉。这一闹,两人都爽朗的笑出了声。
“二哥哥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外面?”笑过后,六娘子感觉好多了,便挺了挺身子冲陆青致微微一颔首。
“晚上练了几张字,屋子里炭火烧的足,觉得闷的厉害,就出来走走。你呢?”
“我被父亲唤来训话的。”六娘子毫不避讳,因先头有陆青致帮自己在四娘子跟前解围那一桩,所以六娘子决定对这个二哥哥诚心相待。
陆青致笑道,“是昨儿早上的事吧?”
六娘子步子滞了滞,仰头问道,“二哥也知道?”
陆青致眼中闪过一抹赞许,“如今整个陆府怕是都知道你是个性子泼烈的,敢当众顶撞母亲,你这威立的好。”
“真的好么?”六娘子心里一阵冷笑,“只怕不少人是在看笑话的吧。”
“这么多年来下头没有人敢忤逆母亲,无论是大哥大姐姐还是三妹妹,再或者是姨娘们,哪个不是对她恭恭谨谨的,偏生出来一个你,让她处处都顺心不了。”
“母亲多虑了,我只是性子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