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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老太指的,是混在人群中的安宁。
安宁容貌妖冶,即使混迹人群,也绝不会被埋没。长老太见她形单影只,神态落寞,又犯了爱说媒的老毛病。
老太太嘛,十有八九都爱操这种心。
更何况,长老太自己家中,还有个没解决个人问题的长生。也是老大不小,也是形单影只。
而且,长老太说得对,安宁她确实已经老大不小,确实到了该成亲的年纪。
鲁育一听就乐了,她说:“娘,这事您还真不用担心。她呀,那是太子的准媳妇。”
长略白了自家媳妇一眼,满不在乎地纠正道:“安宁是宗主的女人,媳妇你可别误导咱爹娘了。”
“怎么会?明明是太子亲口跟我说的。”
“他忽悠你呢。”
“他忽悠我做什么?”
“媳妇呀,中容忽悠你做什么,你还不是心知肚明?”长略一脸不怀好意的笑,他这是典型的翻旧账。
“好意思说我呢,你”
鲁育刚准备声讨长略的风流史,他便及时将她打住:“媳妇我错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无非就是争辩安宁的归属问题。
长老太见状,终于知道,这丫头原来不是没人要,只是桃花债太丰盛,于是放下了一颗心,随长老头回牛贺去了。
其实,安宁的归属问题,此刻也不是那般重要。
因为她,再一次远走他乡了。
这一回,仍是天罡、淳风领路。因为她要去的地方,九州之内,恐怕只有青鸟能找到了。
她要去蒙汜。
蒙汜与汤谷相对,隐于人界。
汤谷直接连通人界与神界,只要穿过汤谷,不用途经咸海,便能直抵须弥山。
蒙汜直接连通人界与地府,只要穿过蒙汜,不用途经鬼界的黄泉路、三途河与奈何桥,就可以直抵地府,与各种各样的鬼魂打个照面。
换句话说,只要穿过蒙汜,人不用死,就能见到鬼。
汤谷到蒙汜,还有一条路,为日升月落提供通道。
但是,无论汤谷,还是蒙汜,虽然存在人界,但都极难找寻。而且汤谷与蒙汜,均有神将把守,凶险万分。
安宁此去蒙汜,并不是活腻了想捉鬼,只因她,日前又出了些小状况。
几日前,安宁戴着张人皮面具,穿了一身丫鬟裙装,大摇大摆地,在长略府中走动。
周饶多奇人。
周饶有一家卖面具的店铺,九州闻名。
面具店的老板姓全。
全老板说:“杀人放火,奸淫抢劫,只要你将我的面具一戴上,包你不会被人发现。而且,姑娘你放宽心,老全我对顾客的信息,那可是绝对保密。”
“若是被看出来了呢?”
“包退包换,终生的。”
安宁闻之,在全老板的店铺里,挑了张看得上眼的面具,到长略家做实验去了。
姜鲁育迎面走来,她学着丫鬟的样子,欠身行了个礼,捏着嗓子唤了声:“夫人好。”
鲁育本是形色匆匆,见了这丫鬟,忽地停下脚步。
鲁育围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仔细观摩。
安宁为了显得自然些,仍欠着身子,低眉顺眼,低声下气,恭敬得很。
鲁育皱眉,十分费解地问道:“安宁姐姐,你这副打扮,是要做什么去呢?”
第四十九章 地府无间()
“有那么明显吗?”安宁站直了身子,顶着面具说道。
若是长略看出来也就罢了,他那是火眼金睛,九州难得寻见一对。可是,眼前她是被鲁育看穿了,说明这面具,真的有问题。
“对呀,”鲁育点点头,“挨着头发丝那块,都翘起来了。”
她伸手去压鬓角旁的面具,问道:“这样呢?”
“十分不自然。”鲁育摇头,忍俊不禁。
她将信将疑,顶着面具,又去了盈民楼。
马老板一见到她,快步上前,热切说道:“安宁姑娘,又来啦?”
安宁转身就走。
她当着全老板的面,撕下面具,妖妖道道地说道:“我这幸好只是试一试,要是信了你的话,小命还不得搭进去。”
“我这面具,有何不妥?”
“十分不妥,人家一眼就将我看出来了。快快给我换两张来。”
“没了。”
“没了?”
“你已经买的我老全家最好的货了,”全老板一本正经道,“纯猪皮的,做不得半分假。”
人脸贴猪皮,难怪呢。
安宁扯了扯那面具,全老板立刻心疼道:“姑娘,你不要就还给我,可别糟蹋了好东西。”
“真的没有更好的了?”
“没了,我这手艺,可是老祖宗一代代传下来的。”
安宁见状,只得将面具退掉。全老板要退她珠玉,她却怎么也不肯收。
全老板见她人还不错,犹豫了片刻,又说:“我多句嘴,姑娘你可别见怪,你已经长得这般这般好看,要这面具还有什么用?”
“如果有人,杀我全家,灭我全族,只因我们过得好了些,这样的仇,你说该不该报?”
“该。”
“可是那凶手,又与我熟识,十分熟识,我与他,简直熟得不能再熟了。我不改头换面,又如何能瞒天过海?”
“听你这么一说,这凶手也太过可恶。”全老板替她打抱不平。
“岂止是可恶。”安宁心中愤然。
她料定,知生皇娶她母后,只是为了借机除掉有莘氏一族。
这样的用心,实在是太过险恶。
全老板见安宁着实可怜,又犹豫了半晌,说道:“姑娘,我听闻,先祖的手艺,是从地府偷来的。不过这事,到了我这一辈,是不是传说都不一定了,我姑且说与你听。”
她闻言,眼前一亮。
“先祖曾误打误撞,过了蒙汜,到了地府。地府的判官说我先祖阳寿未尽,应是勾魂鬼捉错人了,安排将先祖送回。”
这些话,全老板很少对人说起,因为别人觉得他荒诞。他见安宁听得入神,也跟着来了兴致。
他接着说道:“先祖在地府,巧遇一画皮鬼,一身画皮手艺,鬼斧神工。先祖本是做面具的,一看便来了兴致,不知不觉,在地府逗留了数日。”
安宁知道,这是偷学人家本事的婉转描述。
她问:“后来呢?画皮鬼就放他回来了?”
“听说是扣了他数十年,就放他走了。”全老板握着面具,若有所思道,“其实回去以后,先祖也没回几天,阳气就尽了。所以,他学来的技艺,也未能来得及,悉数传于后人。”
“蒙汜在哪?”
全老板摇了摇头,显然不知。
“那画皮鬼叫什么名字?”
“凤离。听说他一天换一张皮,你就算侥幸到了地府,也不一定能找到他。”
“凤离,我怎么听着这名字,有些口渴呢”安宁喃喃自语,显然没把全老板的忠告听进去。
出了面具店,她一路想着,还真的去水果摊,买了个菠萝。
回到司幽门,众人见她捧个菠萝,神色异常,皆退避三舍。
安宁回房,掏出腰间万仞,将菠萝削了皮,一块块摆放整齐,请来天罡与淳风,吃水果。
她问青鸟:“知不知道蒙汜?”
天罡将头一瞥,不理她。
但是淳风,一边吃菠萝,一边使劲点了点头。
她伸手,顺了顺天罡周身的青蓝色羽毛,笑嘻嘻道:“带我去呗。”
天罡给淳风使了个眼色,示意它不要理这女子。
淳风心领神会,嘴里叼着一块菠萝,两只爪子捧着装菠萝的水果盘,朝蒙汜飞去。
实力卖队友。
于是,一人两鸟,朝着蒙汜进发。
若是搁在往常,安宁一定要仔细收拾一番,至少把路上需要的盘缠带够。
但是某一天,玉采问她:“为什么要去盈民楼唱歌?”
她说:“赚钱。”
“赚钱做什么?”
“回牛贺啊,路上用。”
“路费那么贵,要赚到什么时候?”
“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抢。”
他说这个字的时候,显得特别正经。
于是,安宁也跟着他,瞬间恍然大悟。
难怪他总是全身飘飘忽忽地,步履都比别人轻盈些,因为他,出门不带钱。
她师承玉采,也跟着一本一眼地学了起来。
一人两鸟,一路跋山涉水,连偷带抢,总算是活着到了蒙汜,还不算太狼狈。
眼见着前面没了路,淳风一头扎进浓雾中。
安宁与天罡跟着,在浓雾里转悠了三天三夜,眼前终于能看清些东西了。
前方有一大门,擎天彻地,门前有数位神将,神情肃穆,列队把守。
淳风顿住,在空中比划了一圈,她大概知道了,青鸟入不了地府,前面的路,只有靠她自己走了。
“回去吧回去吧。”安宁招了招手,笑道,“对了,别告诉我师父。”
虽然她觉得,最后那句叮嘱简直多余,因为淳风一定会实力出卖她,但她还是表了个态。
她与青鸟作别,转头要走。
天罡不舍,又绕至安宁身前,一头扑进她怀里。
“喂,鸟叔,你别这么煽情,我又不是要死了。我去去就回,去去就回哦。”她摸了摸天罡的头,几分不舍。
天罡眨巴眨巴眼睛,平日里的牛逼哄哄,都不见了。
它又扑腾了一圈,努力告诉安宁,地府里的阴气,会削弱人类的灵力,告诫她,诸事小心,不行就躲。
她目送天罡与淳风离开。
直到它们消失在浓雾尽头,再也看不见身影,她才沉了口气,缓缓转身,向那神将把守的大门处,慢步走去。
安宁拔出万仞,不知为何,面前那些个神将,竟然作鸟兽散。
她不知自己是否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