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变了。
叶殊城默了几秒,又笑着说:“有时候我甚至想,我宁可你是来报复我的,至少你做这些事情,是因为我,可我知道你不是你只是为了余总和恒易,你心里,连仇恨的余地都没有留给我。”
“你只是不在乎而已。”他抬手按了一下眉心,轻轻吁出一口气,嗓音变得十分缓慢,“你迟早会忘了我。”
“你不要说了,”她突然打断他,“我不想听,难道你觉得我应该铭记你?记什么,记住你是怎么折磨我怎么羞辱我吗?”
她已经敛了所有情绪,话音冷冰冰,尖锐地刺他心口。
她不会忘记,曾经一次又一次,被他深情假象欺骗,这一次她不能沦陷,她一定要做个了断。
他恍然,面色晦暗地摇头,“不我也觉得你应该忘了我,忘了那些让你痛苦的经历,那样对你比较好,可是我又怕”
复又说:“我很怕。”
她近乎残忍地说:“你说这些没有用。”
他沉默下来。
他一向没有多么强烈的倾诉欲望,从认识到现在,这是第一次,他想说。
想让她知道,他是怎样想念她,怎样铭记她,想让她知道他的恐惧。
有生以来第一次,他这样将自己的软肋毫无防备展示给别人看,哪怕他知道她心里已经没有他,可他想说。
然而她已经不想听了。
她又开口:“我今天来是和你说清楚,我不会因为寰亚的事情内疚,也不会因此就觉得欠着你的。”
“我没想”
她又打断他的话,“今天我给你机会。”
他愣了愣。
“你可以告诉警方是我拿了数据库,就今天,我不会否认,什么结果听凭警方处理,但是叶殊城,我不欠你的,你明白我意思吗?”
她一席话已经说的很平静,若不是红肿的眼,根本看不出她也曾泄露过一点点脆弱情绪,她就那么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那目光冷漠到极点。
他足足愣了几秒,脑子非常缓慢地转动。
在她来之前,他想过,她为什么还会来找他。
简直可怕,到她说这一番话之前,他心里的侥幸都没有死,他像是溺水的人垂死挣扎一般,将她主动提出见面当成是一个契机,尽管没有勇气说出口,可心底里还是存有期待的,哪怕万分之一可能,他希望她回心转意。
可是结果她依然是来做个了断的。
她来,不是因为他,只是为了她自己,她想要为自己求个心安,就像她所说的,她不想怀抱内疚活下去,所以她自己送上门来,给他机会结束这一切。
见他面色发白,沉默不语,她又残忍继续,“如果你还抱着我会因为觉得对不起你,所以回到你身边的想法,现在你可以不用心存幻想了,我话已经说的很清楚,我和你已经不可能了,从四年前你决定和陆容安订婚的时候开始就已经成了定局,我曾经因为你改变过自己的决定,这种事不会再发生,所以你现在可以做决定了。”
他了然,默了片刻,声音低下去,“你知道我不可能把你交给警方。”
“我不知道,”她平静地回:“你会做什么决定我都不知道,叶殊城,在我以为我了解你的时候你让我失望,现在我不会再揣测你会做出什么决定,但今天我既然来了就不会怕,你可以有你的选择,但是如果你选择放我走”
她顿了顿,“那我真的就会走,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不接受任何道德绑架,机会我已经给你。”
话音落,一片诡异的静默蔓延。
很久很久,他都没有说话。
已经疲于思考,他的脑海一片空白。
他当然不会把她交给警方,但是很明显,她并不相信他。
她觉得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带着企图的,就连他对她的宽容也不是真的,她以为他想要再次束缚她。
他没有办法让她信任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是白费力气,他对她的伤害已经铭刻在她骨头里面,他无论做什么都没用。
沉默冗长到她觉得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他却突然出了声音,“如果我让你走,你会留在晋城吗?”
她怔住了。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眉心紧蹙,眼眸里面的哀伤化成一片雾茫茫,重复那个问题,“你会留在晋城吗?”
她唇动了几番,才艰涩道:“我我不知道。”
来这里的时候,她连明天都不确定。
她不相信他,所以她是做好最坏的打算才来的。
他又说:“我希望你留在晋城。”
语气有些落寞,像是自言自语,又重复一遍:“我希望你留在这里。”
哪怕不在一起,也没有关系,只要知道她身在何处,只要偶尔的,还能看见她
她愣了一会儿,避开他目光,视线找不到妥当落脚点,她看向窗外很遥远的地方,“我不知道。”
他缓慢地点点头,好一阵,说:“你走吧。”
她闻言,回头看向他。
而他已经起身,慢慢折回自己椅子那里坐下去。
他的表情看起来疲惫至极,靠着椅子,抬手蒙了眼睛,似乎不打算再多说。
他太累了。
他早就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可他为什么就是学不会死心?
还天真的以为她来,是因为她也想见他,以为她可能会改变心意,以为她会原谅他。
可是谁的原谅都不是无底洞,她曾经原谅他,是因为那时候她对他还有感情,而他挥霍掉了她对他最后的信任,爱情是一种消耗品,他到这一刻才看清事实,她对他的爱没有了,彻彻底底死掉了。
苏念站在原地,半响,沉声问:“你考虑清楚了?”
他手放下来,神色恢复淡然,几乎轻不可闻,“嗯”了一声。
她站在原地,有一阵没有动作。
该说的话好像都已经说完了,她觉得她该走了。
她明明已经做好决定不会再心软,可是她却在这个时候犹豫,然而也仅仅是这短短的几分钟,她很快就敛了神色,转身往出走。
拉开的瞬间她听见他最后一句话。
“苏念,祝你幸福。”
她攥着门把的手无意识紧了一下,旋即迈步走出去,没有回头。
外面的rita抬头看到她的时候神色分明是有些惊讶,因她眼泪还在源源不绝流出来,她也不同rita说话,逃难一般,步履匆匆要逃离这个令她窒息的地方,迫不及待要逃离他。
她本来以为她不会动摇,她本来以为她真的已经彻底死心了,他从前就爱说些令她误解令她困惑的话,让她分辨不清她在他心里的地位,这是他惯用伎俩,可她差那么一点点就真的又丢盔卸甲。
在他面前,她在四年前就已经丧失一切,就剩下这一点点可怜的自尊了,可她险些又放弃,她要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一次又一次掐着掌心才能让自己保持清醒。
这一趟来,她回去的十分狼狈,脚步虚浮,也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到停车场的,坐在车子里面,伏在方向盘上,她泣不成声。
回到家绵绵和余昆还没有回来,她径直去了自己房间,洗过脸之后无比疲累地躺在床上。
脑子里面一片混沌,几乎无法思考。
忘了问,叶殊城要怎么收拾她留下的这个残局,不过那也都和她没有关系了。
她觉得余昆说的是对的,痛到这样撕心裂肺的爱情,不该是人生的常态,她想要简单的,平静的生活,想要一段没有阴霾的感情,叶殊城都给不了。
她也一样,她曾经指望自己会成为他的治愈系,可是到了现在,她连最基础的一点点信任都没办法给他。
这就是尽头了。
她昏昏沉沉睡了一觉,醒过来的时候,发现绵绵扒在床边看着她。
她愣了一下,揉一下眼睛,笑了,“怎么不上来。”
绵绵就挺笨拙地爬上来了,缩到她怀里,抬头问她,“妈妈,你不高兴?”
她说:“没有啊。”
“你眼睛红红的,你哭了?谁欺负你了?”
她摇头,“没有,谁也没有欺负妈妈,妈妈就是”
她哭也哭过了,这会儿,心里好像没有那么难受了,只剩下荒芜,空空的一大片。
她把绵绵抱紧了一点,额头挨着绵绵的,转了话锋,“绵绵想要个什么样的爸爸?”
小丫头眼睛发亮,“你给我找爸爸了吗?”
她笑了一下,“还没有,先征求你的意见。”
绵绵说:“我想要长的好看的。”
她无语,这么小的年龄就是外貌协会。
“我们开家长会那次你记不记得,rob那个新爸爸,好帅啊,我喜欢那样的。”
她觉得脑仁疼,笑出声,“你喜欢美国人?”
“哪个国家其实也不太重要,就是要好看。”小丫头拧眉,似乎在思索,“还有,要对我和妈妈好的,不能让妈妈伤心流眼泪。”
她一怔,笑容也变得僵硬。
“绵绵,如果你爸爸,他有很多毛病,他以前有些冷酷,做了一些伤害别人的事情,你现在还愿意接受他吗?”
绵绵想了想,摇头,“既然爸爸是可以换掉的,我为什么要选一个会伤害别人的爸爸呢,我想要好爸爸,长的稍微不那么好看也没关系,但是要有好心肠,对我和妈妈好,对别人也好。”
她又问:“可如果你爸爸已经改变了呢?和以前不一样了,后悔伤害别人了呢?”
绵绵皱眉,“那要看是什么伤害了,如果很严重,那还是要换掉。”
停了几秒,说:“像是我以前那个爸爸,一直没有来看过我的那个,就不要了,他都不来看我。”
这话刀子一样地刺着苏念的心,她艰涩发声:“他不是不愿意来看你”
绵绵扁了扁嘴,“我觉得他就是不想要我。”
“没有”
她有些嘴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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