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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昭帝的脸色狰狞,看向云倾的眼跟冰冷的阳光一样,没有一点的温度。
他的声音却是很轻,很轻,仿佛唯恐惊动了谁一样
圣昭皇后安鸾曾经住在翊坤宫里,昭帝唯恐惊动了谁,不用做第二人想,就是她了
你怀念她,思念她,我就该死吗?!
心下好像吃了几十斤的黄连,简直连一个呼吸都是苦涩难言的。
云倾知道现下她已经毫无退路,为了能够活下去,为了不被活生生冻死在这山茶花丛里,为了不成为山茶花的花肥,她就不能退缩!
她理解昭帝厌恶她,痛恨她的理由,也理解他深爱圣昭皇后安鸾的心。但她还是不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来成全这两个人。
我只是想活着,就只有这么一点简单的要求而已
在这个时刻云倾已经顾不得一切,哪怕站在她面前的是万万人之上的东越昭帝,哪怕这个人需要她的敬畏,她也都顾不得了。
直挺挺的跪在雪地上的云倾,下巴高高的抬起,清亮好像一汪白水银里,养了两丸黑水银的凤眼,也勇敢的迎上昭帝凝聚了风暴的,在下一刻可能就会发作的眼。
昭帝的眼漆黑如墨,看不见一点光亮,就如同他现在的心,被无尽的黑暗所笼罩。除了圣昭皇后安鸾,再没有谁能让他动心,也不能令他动一点的恻隐之心。
云倾不是第一次见到男人生的好看的眼,却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漆黑,如同地狱深渊的眼。
冷的没有一点温度,就好像永远黑暗,不能照进一点阳光的地狱深渊一样。
又好像是凝聚着风暴的看似平静的海底,下一刻就能掀起滔天巨浪,将一切都掀翻,都埋葬在深深的海底!
她心下不是没有忐忑,但再忐忑也比不过她要活下去的坚决。她只能尽量的忽视眼前的帝王,忽视他的冷酷残忍。
“臣女是说,您可笑,可悲,可怜,可恨。”云倾口齿清晰,吐字缓慢而不停顿。她一字不改的,重复了一遍刚才冲着昭帝呐喊的那句话。
“你说朕可笑?可悲?可怜?可恨?”昭帝的心有一瞬间的动摇,在看到云倾凤眼里的绝决后。
这个模样的云倾,让昭帝想起了安鸾。他心爱的女人,也曾用这样的眼神凝望着他。
但昭帝的动摇在顷刻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即使他的心为之一颤,也改变不了他要云倾死的心意。
甚至,昭帝为刚才的动摇而愈发的愤怒。愤怒于云倾竟然能影响到他,就是因为她拥有这张跟他心爱女人一模一样的脸。
倘若不是有这样一张脸,他在看到那熟悉的神情后,又怎么会心弦为之一颤,又怎么会有刹那的动摇。
而且,昭帝心头是无法抑制的悲凉。他最后一次见到鸾儿露出这样神情的时候,正是他和她诀别的时候。
他忘不了鸾儿紧拽住他衣摆的手,忘不了她痴痴凝望着他的双眼,更不了那双眼里默默流下来的眼泪。
他至今还记得那眼泪的温度,滚烫,烫的他整个心都发紧,生疼。
失去了安鸾,失去了他最心爱的女人,也就等于硬生生的剜去了他半颗心。被剜心的疼痛,除了他,还有谁能够体会?!
没有谁能体会!除了他,就只有他一直在痛着,一直在痛着,直到现在还痛不可当!
他痛苦了,岂能让他人痛快,又岂能放过罪魁祸首,放过这个罪无可恕的罪人!
都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如果不是她的存在,他的鸾儿一定不会被逼着离开他!
在昭帝的眼里,拥有跟安鸾一模一样脸的云倾,无论她做什么,或是不做什么,都是错误的,都是有罪的。
哪怕她的存在的,都是一个错误,都是她不可饶恕的罪孽。在这一刻,昭帝竟然将圣昭皇后安鸾的逝去,都算在云倾的头上。
在这一刻,昭帝竟然阴谋论了,还是针对云倾,也针对隐瞒了云倾的存在,到现在才将她推出来,推入后宫的推手云焕。
圣昭皇后安鸾虽然说是在一场风寒里香消玉殒,但昭帝却大肆屠戮了后宫,杀了不少的太监宫女。
昭帝甚至为了她还殉葬了他的四个皇子皇女,就是为了抚慰她被谋害的愤怒的,不甘的心。
从前在没有看到云倾的脸的时候,昭帝认定了是后宫里妃嫔妒恨安鸾得宠,才会将罪恶的手伸到安鸾的身上,她们就联手谋害了她。
就是在普一听到说,有跟他心爱女人长得相似的云倾的存在。他还没有这么想过,在他心里,这世上只有一个独一无二的安鸾,不会真的有跟她相似到让人难分彼此的人的存在。
但当他看到云倾后,就彻底的颠覆了他心里的认知。没有人能想到他见到云倾的脸的那一刻,心底是多么的震惊,是多么的愤怒。
这世上真有跟他的鸾儿一模一样的人,偏偏这个人又是他最忌惮的云焕的女儿。又是他做了幕后推手,将这个人送入了他的后宫里,送到了慈圣皇太后和他的面前。
这就由不得昭帝不多想了,他甚至都脑洞大开,联想出了种种云焕给云倾换脸,继而再藏得严严实实,不让人发现她换脸成功。
然后,就是让昭帝愤怒到想杀人的推理。云焕在他的鸾儿跟他两情相悦,是为后宫里相亲相爱的神仙眷侣的那一刻,突然的就下了黑手,联合后宫里的妃嫔谋害了他的鸾儿。
先不说昭帝的脑洞开到了天际,做出一番如此不靠谱的不合理的推理。
就说他在盛怒之下,完全忽略了云焕再怎么有野心,有算计,也不可能将手伸到他的后宫里,做出这么不靠谱的谋害来。
昭帝完全被盛怒冲昏了头脑,根本懒得去想这其中的不靠谱和不合理。
他只记得他失去了最心爱的女人,他失去了他的鸾儿。而云焕却要趁他沉浸在悲伤和思念里,无法自拔的时候,就势将这个罪人送到了他面前。
一丝讥诮从昭帝漆黑里,不知何时闪现出血红的瞳孔里一闪而过,却不能消减丝毫他心头的愤怒和恨意。
他优美的薄唇弯起,勾勒出一道讥诮的弧度:“云焕这个奸佞,他以为朕就这么的浅薄,凉薄吗?!他以为送了你过来,就能让朕忘记鸾儿吗?!”
说着,昭帝已经一步,接着一步,慢慢的走到云倾的面前,近到云倾不用抬头,就能够接触到他明黄色的便服,以及上面雪色的腰带。
看到近在咫尺的雪色腰带,云倾就知道圣昭皇后安鸾在昭帝的心里有着多么重要的位置。也更加直接的知道,昭帝对她是多么的深恶痛绝。
因为一股冲天的杀气和煞气,随着昭帝的走近,而呼啸着冲过来,直接的将她淹没在昭帝的愤怒里。
第42章 君心()
“他错了,你也错了。”昭帝的话语很轻,轻的除了他之外,就是距离他近在咫尺的云倾都没有听到。
而他的话也随风飘散,不留一点的痕迹。只有冷冷的寒风呼啸而过,带来了冬的肃杀。
昭帝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跪在他脚下的,等着他宣判的罪人——云倾,目露杀意,神色狰狞。
杀了她,只要杀了她,不但可以抚慰鸾儿的不甘和怨恨,也能抚慰他的愤怒。他和鸾儿才能得到真正的安宁,他的鸾儿才能无憾。
一点复杂的光亮,猛然点亮了昭帝的双目,一个念头忽而从他的心头冲出来,直直的撞进他绝望的,一点光亮也投不进的,被无尽的黑暗所包围的心里。
他的鸾儿不舍得离开他,却被迫跟他天人永隔。眼前这个赝品,却被云焕以不容拒绝的态度送了进来。
这对他和鸾儿来说,真是太不公平了!
而他内心忽然升起的某个隐秘的念头,让他好像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的稻草,给他充斥着绝望和无尽黑暗的心里,点亮了一点希望。
虽然这一点希望看似渺小如萤光,一阵风就能吹灭,又好似只是他心头的一点妄念。因为昭帝也知道,这一点希望是极度绝望之下的一点幻想和奢望。
但这不能阻止他不去幻想和奢望,实在是他太过迫切想要他的鸾儿重新回到他的身边,回到他的怀抱里。
唯有他的鸾儿回来了,他被剜去的半颗心,才能重新变得完整起来,他也才不会再日日夜夜承受剜心之痛,而无药可救。
只要他的鸾儿回来了,他才能得到救赎,所以他要他的鸾儿回来,从此后再也不分开!
不知是否是昭帝太过于渴望,以至于他的脑海里响起了一道疯狂的,又熟悉无比的声音。
那一道声音一直在他脑海里重复着,催促着:“陛下,杀了她,杀了她,您的鸾儿就能回来了!陛下,杀了她,您的鸾儿就不用再继续躺在冷冰冰的地下,孤单,寂寞,凄凉”
这道声音昭帝无比的熟悉,就是跟他同床共枕多年的最心爱的女人的声音。
“鸾儿!”昭帝急切的呼唤,向前伸出手,却只抓到一手的空气和虚无。
无尽的失望和失落骤然在心头凝聚,昭帝漆黑里闪现血红的双目猛地阖起。是否只要他闭上双眼,才能够看到他最想见的人,才能够再听到他的鸾儿的声音。
果然当他阖起双目后,他真的再度听到了那一道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也仿佛触摸到了他最心爱的女人的肌肤。
但他手下的肌肤是冰凉的,没有一点的温度。虽然触手冰凉刺骨,昭帝却不肯放手。他要牢牢的握住,再也不能松手。
“鸾儿,是你吗?你终于回到朕的身边了吗?”昭帝温柔的呼唤着,修长白皙的手指也温柔的抚摸着,被他握在手里冰凉刺骨的手腕。
“陛下”安鸾声音哀伤婉转,她虽然回应着昭帝的话,但却仍不能消除她声音里的不甘,遗憾和怨恨:“陛下,安鸾想回来,安鸾迫切的想要回到您的身边,陪着您,再也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