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去,似乎是一位将领。
“老实点!”
男子是飞马前来,身后精兵家将随之而至,沉默煞气,气势非凡地把地上一溜烟想拔腿跑路的碰瓷的老头与后面的同谋都抓了起来。
精兵们摸了一通,很快找出小头目身上的印记,卸了他的下巴等将军发落。
剩下真正的路人,见是个针对谈罗的圈套,摸了摸头,灰溜溜作鸟散而去。
谈罗搜寻一番记忆,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个人,微微蹙眉,“足下是?”
男子并未摘下面具,而是待一行人避到路旁,令家将递来一副长木匣,对谈罗说道,“我是你小舅舅。”
谈罗:
凭个木匣就认亲,谈罗也觉得挺邪乎。她承认有点被这句话震撼到了
不过对方显然没有恶意,还救了自己的衣服,谈罗轻轻打开,里头是根玉簪子,很素雅,好像还能闻到梅花的香气。
少女对自己没有记忆,男子凝着谈罗说道:“里面是我姐姐,就是你母亲的旧物,你问寿康候便知。明日我会前去侯府拜访。”
男子单名一个墨字。当年顾家倾覆,而今也只剩下他这名男丁。
与外甥女认亲,还得通过大仇人,顾墨有些不是滋味,叹了一声。
不过规矩就是如此。谈罗姓谈,是寿康候府之女,父母未双亡,他做舅舅的也只能在旁撑腰,依照礼节拜会。
谈罗摸了摸那触手温润的簪子,说道,“足下若无挂碍,可否脱下面具。”
顾墨挑眉,嗓音低沉:“我既戴面具,就是容貌有损,你不怕我吓着你。”
南边儿女多飒爽,顾墨早已过而立,长得温文尔雅,刚柔并济,却没有京中之人说话爱绕好几个弯的婉转,直接说了出口。
谈罗摇摇头,顾墨微闭眼帘,轻轻挪动面上覆盖之物,青丝微动,面容映入谈罗眼帘。
只见男子生得固然俊美,不过额头至眉骨横亘一条伤疤,一直到鼻梁,十分狰狞,与玉郎一般的下半张脸形成强烈的对比。
谈罗的目光,从顾墨三庭看到五眼,樱唇轻启,道:“小舅舅。”
不用说,她看的就是骨相。
外甥随舅舅,谈雪臣与顾墨十分相像,不过一人气质温文,一人气质肃杀。
顾墨轻轻一笑,苍白的脸浮上暖色,将面具重新戴上。“还是我外甥女有眼光。”
第153章 冷清舅舅(一)()
顾墨已不是当初盛京顾家风流冷清的少年郎,他历经沧海桑田,无边恶意,皮相沉冷俊美,宛如二十许人,一颗心早已无坚不摧。
当初他未满十四岁,只是流放,一路不知多少艰辛往上爬。
几个月前暹罗国的形势十分危殆,暹罗世子重伤,朝廷的钦差挂了。顾墨带着一队亲兵力挽狂澜,守住国门,没让暹罗当权的大将军北上。守城半月,弹尽粮绝,终于等到了新一批援兵。
借此汗马功劳,顾墨重新回到阔别的京城。
而夏权早已收到风声,知晓大家长要来,一路上悄无声息地打点安排,都是最好待遇。
夏权不怕考验,但思来想去,他名声在疼惜子女的人家看来毫无好处。
顾舅舅初来乍到,知晓谈罗与他厮混,定然要被棒打鸳鸯,只好先忍着不见谈罗,以情诗排遣情思,静观其变。
顾墨孑然一身多年,并未娶亲,见到谈罗这位亲人,是有许多话说的。
何况外甥女还不良于行,顾墨心下格外怜惜,不过嘴上不说,打发人去侯府报信,留谈罗到一处茶馆说话。
顾墨为罪臣之后,能获得将军的殊荣,谈罗怎么看怎么敬佩,问了好一些事,包括是不是在与暹罗的交涉中立功。
顾墨闻言淡淡一笑,不吝赞美,漫声说,“原本我觉得阿罗你像姐姐,不料是像我父亲。”
顾墨的父亲当年是当家人,运筹帷幄,决战千里,就是天妒英才,早早离世,顾家从此有勇无谋,中了毒计一败涂地。
谈罗笑眯眯,“舅舅夸我,我就不客气地受了。”
顾墨掩拳轻笑,伸手为谈罗添上茶水。
谈罗这次不好意思了,连忙道:“舅舅风尘仆仆归来,还是我来伺候吧。”
顾墨望着外甥女稚嫩细柔脸庞,怎么看怎么喜爱,就是想到顾家,想到物是人非,难免心中微酸。
他岔开话题,一双墨眸凝着谈罗,敲了敲桌面:
“谈显狼子野心,跟那人从来同流合污,不会给你好姻缘。京中可有看中的男子,只要你喜欢,舅舅给你想想办法。”
顾墨踏上了武将的正路,未来是可以慢慢谋划的。
他唯一最迫切牵挂,就是自己姐姐留下的一双儿女。谈雪臣还好,是男子,只要身子骨养好,有了功名前程,四十五十岁都能有娇妻爱妾。
谈罗不同。
谈罗是女子,纵然大元朝民风较为开化,偏见同样不少。
谈罗眼睛一转,也知道夏权为何近几日都不来见自己,之前不惜洗手作羹汤,百倍地讨好。
原来是怕见家长了啊。
不过夏权的确是万里挑一的好郎君,在一起之后丝毫没对不住自己,谈罗便徐徐为他铺垫,小心翼翼道:
“有是有就怕他之前行为有些轻佻,舅舅乍听了不太合眼缘。”
顾墨啜饮茶水,嗯了一声,“说来听听。”
没有喜怒莫辨,谈罗心里还好一点,继续铺垫说好话:
“他真的是很好的人,多次救了我,不过他怕舅舅听说他名声就一点机会都不给,几个月安分得不行”
第154章 冷清舅舅(二)()
顾墨被她绕晕,揉了揉太阳穴,哭笑不得道:“好了好了,到底是谁,我过几日去给你掌掌眼。”
顾墨远离盛京多年,真不知道是哪家臭小子。
不过他还是相信自己外甥女品味,洗耳恭听。
谈罗难得搅着帕子,低声道。“嗯,就是夏权,摄政王府那位世子,舅舅听说过吗?”
顾墨原本还好好的,听到夏权的名字就黑了脸!
呵呵,还真是如雷贯耳!
顾墨脸上泛起寒冰般的冷意,继而联想起沿路上一些蹊跷,心如电转,
“原来,是那小子。他先来骚扰你?”
“不是不是!”谈罗见顾舅舅神色莫测,连忙否认。
顾墨冷冷哼一声,当即手上茶盏就碎了。
谈罗害怕顾舅舅当即就杀去摄政王府,连忙抚住他的手。别看顾墨玉人一样,从武多年,手上比较粗糙。
顾墨丝毫没有被安抚,板着脸忍着气,“别人都可以,他绝对不行!”
“为什么嘛!”谈罗抗议道。
外甥女不听话,顾舅舅很生气,浑身冷凝气质化为实质:“你现在就回家,明天我就去见他!”
谈罗哭丧着脸。这哪里是多了个小舅舅,简直是多了个棒打鸳鸯的爹!
怪不得夏权躲躲闪闪呢!
“不行!我跟他又没什么,你不能去!”谈罗闭着眼睛说瞎话,“我我跟他真的没什么,亲都没亲过。”
顾舅舅被她气笑,似笑非笑,“没亲过?”
“嗯!”谈罗勇敢地继续说,“明天我带舅舅游湖好不好。”
顾墨叹了一口气,淡淡道:“是不是不提起他,我就没这待遇了。”
谈罗目瞪口呆,还是得老老实实,“我不去找他就好了嘛。”
顾墨的脸又有变黑的倾向,“一直都是你去找他的?!”
谈罗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手上丝帕快要碎掉。顾墨拿起她的手帕,头疼道:“好了,先不说姓夏的。你明天收拾收拾,随我去见一个人。”
谈罗一时脑子秀逗,以为舅舅要给她拉郎配,结巴道:“要见谁我认识吗?”
顾墨温声道:“是赵阁老,以往工部尚书,于我有大恩。他祖籍在江州,两年前致仕,不过没回老家,在京郊开了学堂,儿孙都在那任教职。”
兴明帝将他与堂弟们流放到南安公府发迹的南疆,说是法外开恩,实则为了光明正大的谋害,还有钓出更多对南安公府后人施与援手的人。
流放路上,他的堂弟们大多不堪折磨去了,只有顾墨与而今做先锋的堂弟还顽强活着。
“我的伤疤,就是十四岁那年在南蛮前线留下,至今不能痊愈。那时有两个看守我的人对我很差,冷嘲热讽,百般羞辱,暗地却给我塞干净的水与食物药物,后来我才知,那是赵阁老的人。”
顾墨说起这些事来,语气淡淡,表情没有什么触动,对他而言,已经是过去的事。不过他希望谈罗也知晓前因后果。
“我明日清早入宫面圣,下午才与你同去,不必太着急。”
第155章 冷清舅舅(三)()
“嗯,好。那我等着舅舅接我。”
谈罗想,她顾舅舅身为南安公府嫡支,还能忍辱负重在南边发家,而今领将军衔,定少不了这些有良知的故交的照顾。
舅舅身旁没有女眷,她要打点好这些人情世故才好。“礼物就由我来备吧,舅舅多休息。”
顾墨是谈罗母亲的幼弟,成长之时,姐姐早嫁了,在夫家的日子他也略有耳闻,对寿康候早有意见。
他心中微微惊寿康候那老贼还能给谈罗好的待遇,转念一想,可能是夏权的照料。
唉,这种欠人情的感觉真不爽。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谈罗不知道顾舅舅跟她说得好好的,送她回侯府之后,转身就杀到福王府,也就是摄政王府递帖子。
他请夏世子夜里到湖心的风月楼一叙。
兴明帝忌惮南安公府,借着顾墨罪臣之后的身份,说是将功赎罪,打了大胜仗的赏赐也非常薄。
而今顾墨处在一种微妙的境地,且只是从三品安夷将军,于是为表尊敬亲自来递贴也不是不行。
他送完就走,福亲王府训练有素的侍卫虽然感觉有些古怪,也恭恭敬敬地送过去给世子,说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