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他大梁之内,竟有人要对三皇子不利……
泰安帝欲发作,却知时机不对,不能当场为白秋折讨公道,只怕这公道也不是那么好讨的。
白秋折心下却是一阵冷笑,不知这公道是不好讨,还是根本就让他这个父皇为难,不忍讨?
离白秋折较近的太子三人也都看到了白秋折身上绽开的血迹,太子白庭折突然皱了眉,眼神一冷,脸色瞬间阴沉莫测,瞳眸锐利如刀锋。
只觉前方一阵冷风拂面,是太子白庭折拦住了白秋折的去路,白秋折悠悠然抬眉看他,虽是一人站着,一人坐着,一人高,一人低,可被白秋折这么轻飘飘地抬起眼皮一看,竟丝毫不让人觉得坐在轮椅上只能抬头去看人的小三爷有半分狼狈或伏低。
白庭折忽然屈膝在白秋折面前蹲了下来,不让白秋折抬头仰视他。
他原本高大,只是这一蹲,才比坐在轮椅上的白秋折矮了一些,他一手落在白秋折轮椅一侧的扶手上,眼神严厉,但深邃,沉沉地看了白秋折一眼,喉结微动,似乎有些隐忍,却知白秋折如此心高气傲,脾气又是从小被惯坏的,目中无人惯了,并不屑于看他,但太子白庭折仍是默了默,眼有痛意,开口对白秋折道:“让大哥看看你的伤。”
白秋折挑了挑眉,此时白庭折在自己面前蹲了下来,他自然能垂着眼皮看人:“臣弟我还死不了,父皇要砍我脑袋呢,太子不如行行好,替臣弟我劝劝父皇,留臣弟一个全尸,好让臣弟见了母后,样子不会太丑,省得吓着她老人家。”
孩子气的恼话,白庭折自是不会与他计较,只是脸上没有笑意,眼中有一丝痛色:“你身子本来就不好,和大哥置气没关系,你恼父皇也无碍,只是别和自己的身子作对。你的腿仍不见起色?”
白秋折目光微敛,讳莫如深,只是转瞬即逝,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站起来怎么办,说不定父皇改主意让我当太子,你这不是害我吗?我坐着挺好,这双腿永远好不了才好,你当你的太子爷,我当我的混帐三爷,你给我送那些难吃的东西做什么,你存心的?”
白秋折这话一出,离得近些的人隐约能听到一两句,心里都是一惊,好像被他吓到了。这三爷,怎么什么话都敢说,尽管事实也是如此,皇后嫡出的皇子仅三爷一人,当今圣上最重孝道纲正,立嫡不立长,当今太子虽是大皇子,但有白秋折在呢,若是三爷十年前没有受了重创从此废了双腿,大梁储君不可能是个废人……否则,这太子之位,必然是属于如今这位小三爷的……
若是有朝一日三爷站起来了,这朝堂……恐怕又是一场动荡……
三爷说得对,大臣们私心里还是以为,三爷就这么一辈子在轮椅上坐下去吧,或许这样对谁都好……
白秋折肃然说话刻薄,白庭折听了也不恼,只是叹息:“秋儿,你这样的性子,教大哥如何放心……”
他不知道该说他太会保护自己,还是该说他太不会保护自己,在皇家之中,一句话就能害了自己的性命,偏偏秋儿却根本不当一回事。
太子白庭折一贯冷酷面寒,少有这样和颜耐心之色,众人看得惊了魂,还有人忍不住伸出手去搓了搓自己的眼睛,怀疑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看错了。
白庭折身后,天生温润儒雅的二皇子白栩折看着白秋折白袍子上的血迹,也是眼含忧色,却硬生生地压了下去,没有上前与白秋折说一句话。
打从白秋折出现在这个大殿开始,唯有四皇子白启折脸色苍白,魂不守舍,被当头一棒喝了一般,呆呆立在原地不能动弹。
否则若是在从前,太后被白秋折这么气昏过去,四皇子早就第一个出言安慰了,也难怪太后素来看不顺眼太子白庭折,看不顺眼不争不抢又不大引人注目的二皇子白栩折,看不顺眼废了双腿却目中无人脾气恶劣的三皇子白秋折,单单德贵妃母子二人在她眼中如玉似宝。
这要放在以前,哪里会像今天这样,太后气得浑身哆嗦,指着白秋折的鼻子说不出话来,他白启折却仍呆呆僵直在原地,失了魂一般,什么动作也没。
“你们都拦着爷做什么,从前爷不来,你们父慈子孝,和乐得很,爷一来,就坏了气氛,太后气昏过去了,连父皇都被气得要砍人脑袋了,我看三爷我还是走了好,这地方人多,爷嫌你们碍爷的眼,都给爷让开。你们可巴巴地盼着爷来不了才好呢。”此刻白秋折的脾气又发作了,不耐烦得很,说话也没了耐性,倒是在说最后一句话时,竟然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尾音,狭长的凤眸噙了流光,满含深意地扫了眼白启折。
白启折只觉得浑身一颤,被人目光悠悠一扫,竟比被针刺了还难受。
就在此时,大殿的一角忽然起了一阵微微的骚动,白秋折不动声色地抬了抬眉毛,站在他身后的容添这才面无表情简明扼要地低声回答了一句:“小花子昏了过去。”
白秋折一听,顿时皱了眉,有一瞬间脸色沉得骇人,继而便听到三爷不耐烦的怒斥声:“都给爷滚开!挡了爷的路,爷摘你们脑袋!”
有三爷这句话,谁还敢真的去惹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恶魔头?但凡三爷所去的方向,会看到一道刷刷刷如退潮一般的壮观景象,上至王爷侯爵,下至宫人伎伶,无不纷纷退散,自动地让开一条道来,不敢拦了小三爷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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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 三爷的嗜好
只见一道如玉人一般的白色身影直朝大殿的一处角落而去,因为前头的人纷纷退避的缘故,顿时间花锦前面的人全空了,迷迷糊糊中只看到有一人正朝自己而来,唔,白袍坠地,襟前隐约有簇刺目的殷红,像雪地里绽放的红梅,很是好看,馨香中伴随着浅浅的血腥味,混合的味道很是新奇,钻进人的鼻息中……
迷迷糊糊间,花锦觉得自己看到了神仙。
云烟暮霭间,纷飞的衣袂,随风自由的起舞,墨黑长发,华丽而隆重地宣泄下来,耀眼得生出华光,仙人覆手而立,犹如千百年来,从来不曾离去,衣袖猎猎,似水般摇曳流动,在空中似乎也击起了细小的波荡。
仙人的足底定是步步生出莲花来,然后被被万千花海一样的云彩簇拥着,否则为何会有这暗香浮动,痒痒地撩动着鼻尖,继而痒入了心底。
仙人生得什么模样呢……
这个念头才刚刚出现,那矗立在云海间的仙人便突然转过了身,银质的冰冷面具,狭长幽冷的眸,花锦忽然打了个抖!仙人的样子,好像在哪见过……跌跌撞撞间,匆匆一瞥地撞进过,那样一双眼……有点疼,因为感到既熟悉,又陌生,冷冷清清的,捉摸不透……
……
瘦小的身子直挺挺地昏死在大殿的角落,容添要上前把她丢到肩膀上扛起,却被白秋折给止住了,就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就连容添也感到微微震惊,白秋折忽然俯身亲自把那挺尸在地的小太监给捞了起来,抱起放在了自己腿上,那小太监大概还知道怎么舒服怎么来,明明昏死过去了,竟还自动自发地动了动身子,臭汗擦了三爷满身。
花锦的脸有点白,冒着冷汗,反倒使她脸上的大半红胎记变得更加突兀了,真是丑得不行……白秋折被花锦的动作惹得哭笑不得,自己这身衣衫算是废得彻底了,把他气得差点要把这小子给扔回去了,但抬了抬手,终于还是忍住了,微凉的指尖壮似无意地拂过她的额头,滚烫……
白秋折蓦然皱起了眉,幽眸扫过花锦白得异常的小脸,顿时神色一敛,大概是想到了花锦挡在自己面前时受的一箭,虽然不致命,但他三爷不在,一个奴才,又有谁管她受没受伤,难怪平日里总是一副狗腿得瑟的小模样,今天会变成这样。
他不想再多待,沉了脸吩咐道:“阿添,我们走。”
“是。”容添应了声,推了三爷走,虽是天云山别宫,三爷这些年几乎一步也不曾踏入过这里,但毕竟是身份金贵的三皇子,皇家别宫自然也有三爷的寝宫。
众人又是一阵哗然,自古上下横着竖着数个五百年,见过哪个皇家龙子亲自抱了一个人小太监走的?!且三爷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旁若无人地,视若无睹地,把人抱到了自己膝上,还用手护着防她掉了下去,就这么走了!
众人面面相觑,自然是不敢拦着,却有好几道目光没忍住,往那被三爷抱起来的小太监脸上瞟,只见这小太监看上去年纪很小,简直就是个半大小孩,生得嘛……面带大红胎记,让人一眼便看到的大红胎记,想忽略都难,匆匆一瞥,反倒让人忽略了这小太监本身的模样,只怕也是……好看不到哪去……
此刻圣上的脸色更是好看不到哪去,侍候在一旁的李富看这一幕,看得心脏都快从口里跳出来了,也不知该喜还是该悲,简直是欲哭无泪,先前三爷口出狂言气昏太后,他就替自家那干儿子捏了把汗,毕竟三爷一倒,小花子那小子肯定就不成气候了。可眼下这情况,还不见得比刚才好呢,喜该喜,喜三爷器重小花子,可悲也悲在三爷这未免也器重过头了吧……
圣上现在脸色不大好看,止不定回头会不会把气怪及到小花子头上。
最不凑巧的是,三爷自打十年前发生了那事,身子便不好,随着高人去了,这一去就是将近十年,如今三爷年已弱冠,四位皇子里,就属三爷尚无妃妾,更要命的是,听说三爷住在国公府里的时候,那清坤园,就是从底翻到了天,除了小厮,也就只有那些五大三粗的粗使婆子了,哪里能看到半个娇俏年轻些的丫头侍女?
他还听说,三爷还不让人近身,若是哪个宫女丫鬟不仔细碰到了他一丝半点,那宫女丫鬟的小命保不保先不说,三爷可是会气得立即焚衣沐浴的。
就为了这些,民间早就有不少不好的传闻,除了传三爷美若天仙,天下无双,还传三爷压根就……
李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