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受伤的不仅是身体,更有那无处安放的尊严,无论如何治病保命才是唯一的奢求。
时间一长,也就习惯了,成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交给别人照顾他还不放心。
白天,项飞在公司上班,处理网站上的各种事务,忙忙碌碌地过完一天。晚上来替换六大娘,陪着董路说话,或描述以前的回忆,或说说“凌点网”当前的进展。
一个月过后,董路仍然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项飞心中的希望渐渐变成一个深埋在黑暗中的火苗。他小心呵护着火苗,绝不允许它熄灭,指望着她祛除董璐脑中的黑暗,带来一片光明。
他把那盆落叶归根和迎春花带到了病房里,放在离床头不远的的窗台上,给单调的环境增添一些生气。
虽然她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甚至没有任何回应,项飞依然不停说着话,想象着她的回答,慢慢养成自言自语的习惯。
这一天,项飞正在和董璐讲述与她一起在老家的情景,外面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项飞中断说话,走过去打开门一看,是田麦穗,手里拿着一个果篮,还有一束花。
她笑了一下,把果篮放在一边,捧着花来到董璐跟前:“董璐,我这个老情敌过来看看你。带来一束百合花,希望你百事合意,能够早一点醒过来,然后和项飞双宿双飞、百年好合。”
“我代董璐谢谢你,好香的百合花。”项飞把花接过来,也放在了窗台上,开玩笑说道:“看你这些日子没来,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我有那么小气吗?前些日子来的人比较多,太嘈杂怕对董璐不好,就想过些日子再来。”田麦穗把果篮拆开,拿出一个橘子递给项飞:“再说咱们网站事情比较多,你是佛系董事长,我这总经理不能再佛系了吧?”
“也对,最近网站的事情全靠你们几个,我是有心无力,真想把这个董事长交出去。”
“刚盈利你就交权?你这种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精神挺好。”
“你说什么?开始盈利了?”项飞喜形于色。
“恩,刚才我们加了会班,把这个月的帐理了一下,竟然有153块钱的盈利。”
“挺好,终于见到钱了!”项飞兴奋地说道,回头走到董璐身边:“丫头,你听见了吗?咱们的事业盈利了,‘凌点网’真的开始走向黎明,走向春暖花开!”
“老大,至于吗?就153块钱,给大家每人吃个盒饭都不够。”
项飞笑了笑,把橘子剥开,递给田麦穗一半:“当然至于,153块钱虽然少了点,但它是个开始,以后咱们会在后面加很多个0,‘凌点网’的好日子起步了。”
“好吧!我权且相信你一次!”田麦穗掰了一瓣橘子放在嘴里:“这橘子好甜,董璐也能吃点就好了。”
“回头我打成汁,给她吃一些,不过直接入胃,她感受不到甜味。”项飞的情绪又开始低沉下去,他立即刹车转向:“我在公司听见一些传闻,向你核实一下,你和田二锤真的在一起了?”
“你听谁说的?”
“你管谁呢?是不是事实?”
“还不是怨你,他一直在我办公室门口转悠,让你管也不管,最后发展成这样。”
听了田麦穗的说法,项飞十分不解,甚至有些义愤填膺:“你等等,我怎么感觉你是被逼的一样,要是那样的话,我去和田二锤说,让他离开你。都什么年代了,还玩逼婚这一套,咱不能屈服于这种下流无耻的死缠烂打。”
“你才下流无耻,干嘛骂人啊?”
项飞笑了:“你不是让我管吗?我这不开始管了吗?”
“该管的时候不管,不该管的时候瞎管,我俩这事你继续佛系就行了!”
项飞无奈地摇头,转而又一本正经:“这样一个邋遢技术男,你看得上?”
“邋遢是以前,有了我他休想邋遢,我打断他的腿。”田麦穗小叹一口气:“你是不是觉得我档次越来越低了?”
“没,我觉得你找到归宿了,以前那是在流浪,人不能永远漂着。”
“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二锤语言天赋不好,但是心细、听话,也有一技之长。没有勾搭女人的本事,但是有养家的能力,还顾家,这就够了,家就该是这个样子。”
项飞伸出一个大拇指:“麦穗姐,你真活明白了!”
“有过几次坎坷了?还活不明白?傻过一两次就够了,我不想当一辈子sb!”
“王志强还来找过你吗?”
“找了一次,我把二锤喊了出来,当面把话说清楚了。二锤当时也很霸气,当着自己原来单位的董事长说,这是我的女人,你以后能滚多远滚多远,别在我们面前晃悠。”田麦穗说着说着,骄傲、幸福地笑起来。
“王志强怎么说的?”
“他能说什么?就说了一句祝我们幸福。这也就对了,如果他敢动手,你信不信?我会帮着二锤一起揍他。”
项飞畅快地笑着:“我信!我信!”
等田麦穗离开,项飞开始给董璐讲述他俩的故事,讲着讲着,项飞想到他们一起在工地生活的场景。
想起被董璐打扮得像个海洋公园一样的简易房,想起她刚来工地时的一身夕辉,想起那天晚上他们的扮鬼恶作剧;也想起他们在一起的每一个场景,每一次对话,每一次浪漫、惬意。
第454章 陪伴(三)()
回想着工地上温馨的一幕一幕,项飞眼前再次变得模糊——回忆是一种折磨人的东西,尤其是美丽的回忆,它时常在脑海里浮现,和残酷的现实对比。
对比来,对比去,只是徒增忧伤、从心里撞击出那带着咸涩味的泪水。
回忆到最后,他想起两个人分别前的那一夜,两个人相依相偎,互诉衷肠。
“大熊,你说得我蠢蠢欲动,万一我真的走了你不伤心?”
“我会等你的,你就是天上的风筝,我手里拿着线轴,我扯一扯线你就回来好吗?”
“好啊!”董璐笑嘻嘻地答应道,却又立即陷入忧思:“万一线断了怎么办?”
“那咱们定一个暗号,只要我说出暗号,无论你在那里都得赶回来把线接上!”
“这个办法好,咱们定什么暗号?”
“天王盖地虎”
“不行,用得太多了,太俗,就定‘往哪走是路’吧!你这样问一句我就知道往哪走了,自然就会回到你的身边!”
想到这里,项飞泪眼模糊地冲董璐喊了声:“往哪走是路?往哪走是路?丫头,往哪走是路?往哪走是路?”
她仍然一动不动,毫无反应,普通言情里的情节没在现实里出现,又怎么会出现?
流了一会儿泪,他擦干眼泪,像往常一样,开始给董璐按摩、活动身体,嘴里也不停说着话。
“丫头,我以前不是说要写一部吗?一直没想好写什么,现在我知道了,甚至名字都起好了,就叫‘往哪走是路’。内容就讲咱们的故事,把我在燕都城遇到的所有人都写上,这是为你写的,也是为所有读到它的书友写的。把咱们的经历写出来,既要写出历经的那些曲折,也要写出我们有过的迷茫和无助,甚至把那些残酷和血泪也展示在人们面前。每个人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人生,我告诉不了他们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但是我能把自己的想法加进去,给他们提供一种思考。思考的习惯才是人类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根本”
项飞弯着她的胳膊做屈伸训练,禁不住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丫头,你的意识、你的灵魂、你的爱在哪里呢?它们是否还自由着?被锁在某个黑暗的牢笼里了吗?挣扎一下,别甘心呆在里面,想办法打碎镣铐、破除牢笼,我在外面等你,永远在外面等你。希望我写的这本书能唤醒你,给你挣扎、逃离的力量!”
做完按摩,项飞又用热水给她擦了一遍身体,完成后站在窗口看着外面。
已经过了二月二,外面正在下雨,雨声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啪啪啪的响声。那声音似乎从心底发出,或者说这些雨下在了心里,滋润着那颗按捺不住能量的种子,它已经开始发芽。
他看了看放在小桌上的手提电脑,那是给六大娘看戏解闷用的,晚上总是闲置在那里毫无用处。
慢慢走过去,他打开那台电脑,接上电源,打开word文档,却迟迟写不下一行字。
如何开头呢?他不得而知,虽然以前经常写诗歌,但是那只有几行字,接下来的这部作品却要数以万计。找好突破口至关重要,就好像开车需要抓方向盘一样,现在他该抓那里呢?
顺序倒叙还是插叙?怎么把肚子里的那些东西组织起来?
又看了看外面的春雨,项飞想起自己高考失败后离家出走的那一幕,所有的故事也是从那儿开始,顿时有了灵感。也不管什么黄金三章,情节入胜、矛盾冲突这些东西,敲击着键盘写下几句话。
“房外的雨不紧不慢地下着,雨点打在老榆树的叶子上,来不及停留便又从树叶上滚落下来,沉入地上的水洼中发出嗒、嗒、嗒、嗒的声音,紧密而不慌乱。”
顺着这个思路,他继续往下写着,当天晚上写到凌晨两点,写了约两千字。期间改了又写,写了又改,无数次回看自己写下的内容,看到文笔稚嫩处自己也笑出声。
写好之后,他首先读给董路听,然后问董璐的意见,自己从她的角度出发,按照她的性格又做出应答。
这样自言自语一番,他又返回去改最后一遍,储存好以后关机睡觉。
接下来的几天,每天晚上他都熬夜到凌晨两三点钟,不是在写就是在构架故事结构,甚至还认真思考了这些现实人物的替代名字。
写文的思维一旦展开,困意全无,脑袋里像湖面一样澄澈,真正达到心无杂念的地步。
但是第二天却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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