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电话,手心已出了一层汗,但心里却异常镇定,回房选一件深色晚礼服长裙换上,又戴了顶佩珠灰网纱帽,遮住了自己的脸。上车的时候,穆世勋看着她,目光中含有几分怜悯与歉意,她转头望向窗外,只作不见。
穆世勋最后带她去了留芳行馆,那是白静江的私人宅邸,当晚,行馆之内的奢华精美、衣香鬓影分毫不亚于云锦皇宫,来宾个个非富即贵,都是北都首屈一指的名流,穆世勋一入场便与一群达官贵人一一招呼,她由郑副官陪着,坐在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里,不一会儿,周围的宝光琉璃逐渐变暗,楼梯上方骤然亮起一方舞台水晶灯,只见一身白西装的他挽着一个丽人粉墨登场,刹那,全场掌声如雷,贺喜之声不绝于耳。
她怔怔地看着白静江挽着美娇娘,笑吟吟地周旋在宾客之中,一派春风得意,风光无限,刹时只觉既惊且幻。
那一夜,竟是白静江的订婚之夜,而她,彻头彻尾地被蒙在了鼓里。
眼前一幕犹如前世场景,何等似曾相识,何等锥心刺骨,而她,却无法再如前世那样痛彻心扉,因她已当自己是莫盈,而不是前世那个无知天真的苏小棉,但她仍是控制不了颤抖的双手,还有伤心、难过。。。以及止不住的愤怒,亦是到此时此刻,她方才明白,她对他的感情,竟比她所自以为是的,要深刻得多。
那个女孩乃是警视厅厅长的千金,其身份价值不言而喻,名叫姜敏琪,是光华大学出名的美女和才女,若是她细想一下,还是能记得起来,姜敏琪曾代表光华与圣约翰的首席辩手‘傅学琛’在辩论赛场上交过锋,彼时俩人便已结缘,要说先来后到,倒还是她在后,姜在前。
周围的欢声笑语如棒槌一样敲击着她的脑神经,痛得她背后冷汗津津,她再也坐不下去,起身往外走,郑副官先行一步去开车,她站在门口,有些魂不守舍,不防一个回头,被一绺波浪卷发勾住了帽子上的水钻,抬眼之际,却见不远处站着严叔,默默地看着这边,也不知看了多久。
“哎,怎么是你!”卷发女郎接住她的帽子,吃惊地长大嘴巴:“你。。。你怎么会来。。。”她认出对方是方安琪,不欲理会,一甩手便冲了出去,郑副官接她上车,跟着穆世勋也出来了,车子发动的时候,她瞧见严叔站在门口,显然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严叔一直不喜欢她,觉得她于白静江是个祸害,事到如今,严叔可不必再担心了吧。
“我知你现在很受打击,但我时间不多,我需要你的答案。”车子一路飞驶,她看着窗外茫茫黑夜,穆世勋则看着她,沉声道:“莫盈,大姐要我杀了你,我却想留你一命,只因我觉得你还有利用价值,不是作为莫盈的你,而是作为斋藤湄的你——你陪我做一场戏,引敌入瓮,便是我在大姐面前保你一命的代价,你觉得如何?”
“你还需要问我的答案吗?”她蓦地转头看他,一声冷笑:“方才,你已明明白白地让我看清——白静江的爱情是靠不住的,在白静江心里,白帮的利益永远是第一位,永远比我重要——所以,我不必指望他,所以,我就只能听从你的吩咐了。。。如此我才能活命,不是吗?”穆世勋剑眉微拧,凝视着她的侧脸,缓缓道:“只要你听我的,跟白静江分手,我就一定会保护你,这是我对你的承诺,莫盈,你可以相信我。”她闻言不禁讪笑。诚然,穆世勋信誓旦旦,但她也不是傻子——当这一场戏落幕之时,即便穆心慈饶她,斋藤一刀又岂能饶她?
每个人都说,她可以相信他们,但到头来,他们却任凭她腹背受敌,进退两难,举步维艰。
白静江是魔鬼,穆世勋又何尝不是,人性原是自私,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立场要守护,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利益要顾忌,在这出险局里,她所有的不过是自己,她最终所能依靠、相信的,也不过是自己,曾经想过利用白静江做靠山来对付穆家的她。。。实在是太天真了。
第71章 设局(六)()
夜色被雾霭笼罩,星月不知所踪,唯有两道雪亮车灯,洞穿这仿佛没有尽头的夜路。
诚然,黑夜阴森可怕,但人心更是凉薄,而当谎言被揭除,面具被撕毁,真相被揭示,你所能选择的,一是投降,二是反抗,前者令你生不如死,后者则叫你粉身碎骨——殊不知换作莫盈,会选择哪一条路?
“我想喝酒,你想喝吗?”车厢里,莫盈突然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穆世勋,微笑道:“就算是庆贺你我联盟之谊,我们也该干一杯是不是?”穆世勋看着莫盈,只道:“好。”
忠民南北街那么多喝酒的地方,莫盈偏偏选了白静江的云锦皇宫,穆世勋却二话不说地带她去了,白静江今夜订婚,自然不在场子里,由副手鲁梅监场,此刻鲁梅刚睡醒,款款走出卧室,坐在阁窗边抽烟,抬眼瞧见莫盈与穆世勋一同进来,不由挑了挑眉,对身后的手下吩咐了几句,又转过头来盯着莫盈和穆世勋。
穆世勋包了一片贵宾席,但坐不到一刻钟便受不了喇叭里传出的金属音乐,留下郑副官护卫莫盈,自行出去了。
晚十一点,正是云锦皇宫渐入高/潮的时刻,今夜的主题是化妆舞会,霓虹闪烁,珠光迷离,角落里的冰锥鼎散发着冷气,却无法降低众位来宾对待舞会的热情,只因在这里,在这如梦如幻的光影中,在这千奇百怪的面具后,在这繁花似锦的霓裳下,你可以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人。
莫盈从侍者手里取了一杯香槟饮尽,随后便有带着假面骑士面具的使者托着盘子走近,将备选面具奉上,此时摇滚音乐陡然转为悠扬的吉特巴,一个‘俄国女沙皇’人跳上台去,抢过话筒道:
“女士们先生们,漫漫长夜不慰寂寥,就让我们来玩一个有趣的游戏吧。”女沙皇举起右手,其无名指上戴着一枚足有一克拉的红宝石戒指,在灯光的照耀下光彩夺目:“谁能成为今夜最xing感的舞者,我就将这只‘粉红诱惑’送给谁。”话音未落,满堂欢呼,人潮涌动,众宾客齐声欢呼中,一个扮作‘狼人’的男子跳上台去,秀了一段嘻哈,底下爆出掌声如雷;接着一位‘朱丽叶’紧随其上,跳了一曲天鹅湖;最后又来了一个‘武当道士’,手持木剑,袖袍翻飞,将一套木兰剑舞地有模有样。
台下,男客女客自动配对,顿时群舞缭乱,热闹非凡,莫盈挑了一张猫女面具戴上,招来侍者领班耳语两句,悄悄塞了一叠钞票过去,领班含笑会意,转身走向乐队,不一会儿,唱机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激昂四射的拉丁舞曲。
眼下北都风行留洋,深谙西洋文化的青年男女不在少数,然而在国标舞的领域里,水准皆大同小异,一般男女交谊舞都以摩登为主,而那些节奏快速风格火辣舞步千变万化的拉丁舞种却很少有人涉及,能跳出彩的更是凤毛麟角,是以当莫盈登上舞台,踩着细高跟鞋,热舞一曲桑巴,全场掌声雷动,人声鼎沸,直将荼靡夜色推向一个新的**。
当白静江一脚踏进‘云锦皇宫’的时候,正见台上一名艳女扭腰如蛇,风姿撩人,满头秀发随舞飞扬,一边脱下衣裙,挥手抛入如滚水般沸腾的人群中;一边脚踏一只椅子,两根玉指拈起裙角,寸寸上滑,徐徐展露,风光无限。
场下为之尖叫。
有不少男人难以忍受激动,跃上台去,其中有个身材魁梧的,一把推开其他竞争对手,抢先一步抱住莫盈,低头就是一阵急不可耐地的裙子。
全场高喊欢呼,口哨声叫嚣声不断,男人们都被这激情四射的现场秀刺激得口干舌燥几欲疯狂,谁也没留意到,有个白色身影从门口一掠而过,如旋风般扫过人群,冲向舞池,直至一声惨叫传来,方见那施展,而脱衣热舞的女郎已然不知所踪。
鲁妈妈倚着扶栏,冷冷地瞅着楼下的这一幕,这是她第一次看见白静江当众发火,亦是到今时今日,她才知道,原来这位永远笑脸迎人的白公子也有怒形于色的时候。
跟着白静江进门的鲁三见惯场面,有条不紊地疏散围观人群,令人将受伤的男人送去医治的同时差遣了几个得力的舞女上去唱慢谣,很快,场内的秩序恢复如常,起先被莫盈的出格举动而肾上腺素直线飙升的男人们也从亢奋的状态里渐渐冷却了下来,只有少数一部分仍在交头接耳地探听那位神秘的新面孔舞女究竟何许人也。
鲁妈妈见有鲁三主持大局,便施施然回房歇息,之后的事儿鲁三自会处理妥当,向她汇报,然而她刚坐下倒了一杯酒,还没来得及喝,白静江便出现在门口,生平头一次没敲门就进了她的房间,劈头便是苛责的语气:“今晚的事本不该发生。”鲁妈妈闻言,端着酒杯的手指有些泛白,表情却是满不在乎的样子,笑眯眯地道:“哟,白公子这是在找我兴师问罪哪?”白静江并不随鲁梅绕圈子,道:“就算她是我的女朋友,没有你的默许,她在这里也什么都做不了,不是么?”鲁妈妈眨眨眼:“白公子这是在责怪我保护不力呀?只是白公子怎不问问,莫小姐今晚为何兴致大发?她能来这里,又是凭谁人的保驾护航?”白静江闻言目光一沉,鲁妈妈皮笑肉不笑道:“就是白公子不在,她身边的骑士也多的数不过来,我不得不承认,她对男人,确实很有办法。。。殊不知,我们白公子对她,又能去到哪个地步?”
白静江往沙发上一靠,伸手松了松领结:“你有话就直说,我现在没心情。”鲁妈妈却不紧不慢,笑容意味深长:“能叫白公子没心情的,来来去去倒也只她一个。。。以前我还不明白,现在我可是明白过来了,白公子之所以会喜欢她,确实有些道理——她还真是个敢做敢为、不畏惊世骇俗的姑娘哪!就凭她刚才台上露的那手,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