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啊。”这男子慵懒道,浓浓的眉毛挑起来,淡淡道,“你是那个聪明的小姑娘。”
“我”林钰就要开口,突然听得远处又有马匹疾奔而来。
马上的人白袍明亮,胳膊一抬,还没有等林钰开口制止,一支羽箭噌的一声飞来。
那速度是普通弓箭的三倍。
那是劲弩,苏方回的劲弩。
面前的男子头也不回,耳辨风音,抬臂扬起手刀。
砰的一声!
羽箭撞在刀身上,逼得他身子轻轻晃了晃,却没有挪动一步。
好厉害。
苏方回已经抬手准备再射,林钰扬声便喊道,“不要!”
然而第二支箭已经脱弩而出,苏方回身后更有一少年人踩马跃起,手里的大刀朝着这男子直劈而来。
无招无式,然而是一刀毙命的杀着。
“大胆贼人!”崔泽的声音洪亮悦耳,人已经到了这男子头顶。
一边是箭,一边是刀。
箭是十字连弩疾射而出的箭,刀是辅国公府诛杀匈奴祖传的刀。
这男子已经身形挪动,慌乱中也没有看出他到底做了什么,一眨眼功夫,他已经一个胳膊制住崔泽,而崔泽的刀,正好挡住苏方回的箭。
砰的一声,箭矢再次撞击后落地。
崔泽反手一刀往外推去,那男子让开,抬刀便是一击。两刀相撞,噼啪一声,她听到那男子喝道:“崔泽!放肆!”
崔泽——
他们竟然认识?
苏方回已经下马跑过来,关切道:“你没事吧?”
林钰怔怔的,勉强抬起淌着猩红色的手,指了指地上的马,“是马血。”
苏方回眼中的愤恨尽退,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死马,似乎想到发生了什么。
“我们以为你已经受伤了。”
他细细打量了一遍林钰,确定她的确没事,才放下心来。
崔泽已经持刀护在林钰身前,正双目圆睁,瞪着面前的人道:“你怎么——李——”
“李什么?你活腻了吗?”那男子喝问一声,收起腰刀,不耐烦地看了一眼崔泽道,“好好的,你来汴州做什么?”
“我——”崔泽吞吞吐吐,面色慌张,似做错了事的小孩子。
忽的他似乎给自己壮了壮胆,跺了跺脚,大声回答道:“我来汴州护卫的!太后殿下吩咐我看护林氏绸缎庄,他们东家要来这里,我有什么办法。”
林钰一怔,觉得自己头上好大口锅。
“你快些回京去,别在这里碍事。”男子冷冷说完,收刀回身,不再看他们一眼,转眼间便消失在人群中了。
“我的确不该把你丢在这里,”崔泽怔了半响,才开口道,“不过,他说的也不对,我怎么碍事了?”
官府平息民乱的兵马已经在各个巷子里截留人群,宣讲目前河堤情形。
林钰和苏方回望着陆续听到黄河缺口已经堵住的消息,渐渐不再慌乱的人群,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听到崔泽喃喃道:“这下惨了。”
“怎么惨了?”苏方回冷然道,“那男子是谁?”
被训斥一通,崔泽也有些不快,拿刀狠狠在地上戳了几下,恼怒道,“我怎么知道他是谁?我回客栈休息了!这一天天的真是够呛。”
说完不等他们应声,寻到自己的那匹马,慌慌张张便跑开了。
不知道对方是谁,能被指名道姓喝斥而哑口无言不敢辩解吗?
这还是不是在京城为非作歹动辄拿鞭子打人的辅国公府世子爷了?
林钰摇了摇头,嘴角一抿。
“我倒是知道他是谁,”她把血手在丝帕上擦了擦,随即丢在地上。“洛阳城里,救过我的,就是他啊。”
那日苏方回和林钰被人截杀,她曾独自被歹徒追击,当时便是因为遇到伪装成梁王的路人,才脱困的。
“是吗?”苏方回看向那男子消失的方向,神情冷淡道,“倒是忘了道谢。”
“大妞哇”有妇人穿过人群,一把拉住林钰身旁的小女孩,痛哭失声。
“娘——”小女孩一边哭,一边往母亲怀里拧。
林钰吁了口气,又抬头寻自己那匹马。
“咦?我明明拴在那里的。”
“算了,你骑我这匹吧。”苏方回温和道,“我把你送回去。”
三日后,千里之外,京城。
魏青崖不等小厮伺候,疾步而来,亲自掀开门帘,关切道:“汴州的信?”
屋内的信使前行一步,双手奉上了刚刚送到的信件。那信卷成个小筒,用青绿色的锦囊封着,又轻又薄。
魏青崖伸手打开锦囊,抽出一张大大的宣纸来。
白底黑墨,不成熟的笔法,勾勒出一个男子的小像。浓眉冷目,眼旁一条疤痕入鬓。
小厮行霜勾了勾头看向纸面,迷惑不解道:“林小姐寄来一幅画?这画的是谁啊?”
魏青崖没有做声,他一向温和的脸上慢慢被惧色占领,眼眸里像是落入了冰凌,深邃寒冷。
“这是,”他似乎自言自语道,“大弘朝,肃王李律。”
第133章 得到一个因果()
不会错的。
肃王的小像才由白松寄来不久,因为肃王异常的动向,加之林钰提起肃王时特别的神情,那个小像他已经看了无数遍。
他担心自己哪一日碰到了肃王,见面而不识。没想到不过数日,他却是从林钰的信里看到。
那么也就是说,林钰在汴州遇到了肃王。
她去汴州,是为了太子。那么肃王去汴州,也是为了太子吗?
瞒住西北官员、御史、密探,瞒住朝廷和百姓,从大弘朝的西北,一路深入腹地到达河南道的汴州。
一路上不能行使亲王的特权,离开养尊处优之所,车马劳顿,隐姓埋名。
若也是为了太子,若他站在禁军统领司马伦那一方,那么这一次林钰的对手,便不仅仅是将领,而是王侯。
魏青崖忽的觉得脊背发凉,浑身冰冷。
当初,不该同意她去的。
他在室内踱了几步,面色发寒,忽的说道:“不行,我要去汴州。行霜,”虽然那侍从就在他身边,他还是声音响亮道,“备车,我现在就走。”
行霜在他身边歪了歪头,木讷道:“少爷不是要在京城守住消息吗?今日汴州黄河险些决口的奏章已经上呈陛下,正是关紧的时候。”
“不重要!”魏青崖忽的冷然喝道,“汴州、百姓、太子,都不重要。国家外有将领内有权臣,怎么轮到她一个小姑娘守护?”
行霜仍然神情木然,呆了呆才道:“可是少爷去做什么?把她拉回来吗?要不要准备绳子,就算是绑,也绑回来。”
魏青崖猛然回头看向他。
这个侍从,是白松特意给他选的,平日里不见他吱声,怎么说话如此没有规矩。
翩翩公子此时失了温文尔雅,反倒接地气不少。
“怎么会绑回来?”他沉住气问道。
“在我们寺里,”行霜仍然面色木然,淡淡道:“凡世要求个因果,林小姐去汴州是因,必然会求个果。少爷留在京城的因是什么,如此去汴州,有果可寻吗?”
留在京城,自然是为了互通消息。
因为这一次他们在暗,对方在明。对方的一举一动,他势必要勘察到位,一丝不差告诉林钰。
此时若他急匆匆奔赴汴州,他的“果”便无处可寻。
魏青崖止住步子,双目幽深看向行霜。
行霜仍然神色木然,再不发一言。
良久,魏青崖叹了口气道,“你说的对。”
林钰那时候跟他争执谁去汴州,她说,如果没有京城的消息,她便如同瞎了眼。
那么,就让自己继续做那一双眼睛吧。他们现在起码已经知道肃王的身份,而他的身份,便是一个把柄。
“行霜,”魏青崖抬眼吩咐道,“去把府里的护卫整合出来五十人,随信使去汴州。”
“喂,”林钰手里捏着一颗炸丸子,站在崔泽房间门口道,“我不问你了,你出来好不好?”
芳桐在她身边一笑,低声道:“崔少爷把自己关了两日了,饭菜都送进屋里吃,似乎怕一出门,就被谁抓了去。”
林钰抿嘴笑了笑,把炸肉丸放在崔泽门口的缝隙里,往内扇了扇香风,笑道,“好吃得紧,你出来尝尝?”
内里崔泽瓮声瓮气道:“你少来,我一见你,就得被你缠着问这问那。”
“我不缠你了,”林钰笑呵呵的,“我知道那人是谁,用不着问你。”
哗啦一声门被打开。
崔泽站在门口,神情紧张道,“你知道他是谁?”
林钰轻轻张开嘴,做了个口型。
崔泽一把上前捂住她的嘴,似乎怕她下一刻便要大声说出来。林钰吓了一跳,盘子里的肉丸子撒了一地。
崔泽扯住她拉进室内,芳桐连忙把门关上。三人在房间内站定,崔泽才放开林钰的臂膀,冷冷道:“你怎么知道的?”
这么容易就招了啊。
林钰笑了笑,“我认识他啊,”随口编了个理由,“我在太后宫里,见过他的画像。”
其实画出那张小像差信使送往京城时,林钰便猜出那人的身份了。
他敢直呼崔泽的名字,而且他说,放肆。
也就是无论品级或者身份,他都比崔泽高。
他打断崔泽的话头,不让他说出自己的身份,是因为他的身份虽然尊贵,他却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无论是御史或者其他官员,只要认出来他随便参上一本,他便没有好下场。
重责是轻的,恐怕会被判定已有反心。
就像两年后那样。
原来他现在便已无视朝廷了。
也是,若要起兵叛乱,必须要做些准备。粮草、马匹、弓箭、火药、金银,哪一样都需要内地供给。哪一样,都需要秘密的来。
看来肃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