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来生,我愿这世间太平无战事,带你归隐山野,细数林间落叶,仰看舒卷云霞,卧听风雨溪流。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停笔至此,心生怯意,若即早得知玉坠一事,你可还愿年年岁岁侯我返京中?可愿同我相濡以沫勿别离?”
他本不是心细、多情之人,却愿为她许下这文人酸气的诺言。
嫣凝把信笺紧紧的护在胸前,她整个人瘫软在床榻一侧,福康安俊朗的面容因阖着漆黑锐利的双眸显出温润如玉的宁静祥和。她泣不成声,断语相答,“我愿意,生生世世,我皆愿在府中等候你从别处返回京中!我愿与你相濡以沫不相离。”
她不明傲然霸气如福康安为何不敢当面相问,是否情深皆会生怯,而她此生已无法再告知他自己的答案。
她换上了穿越来时的及脚踝衣裙,躺在福康安身侧,细细的回忆着二人从相识到如今的年年岁岁。犹记得他年少霸气的那句,“做我福康安的女人!”她想反驳他,初相识时我不曾答应嫁于你,又何来的夫妻二十栽。初相识时,他已在心中示她为妻,可她呢?是何时放下心中想要回去的念头倾心相伴于他。
阵前不可无主,和琳替代福康安做了主将,福长安与德漩运送福康安灵柩回京。嫣凝不想他一人睡在漆黑的棺椁,却是五月时节暑气逼人。玉石棺椁内散寒气,可保福康安尸体如常。
嫣凝身穿缟素坐在放着灵柩的马车上,不顾酷暑寒气灼热了面容,不顾唇瓣干裂沁出血来。她只想守着他,此生皆守着他,相濡以沫勿别离。若有来生,她仍愿忍受庭院冷寂,年年岁岁待他府中。待天下太平无战事,与他一起归隐山野,细数林间落叶,仰看舒卷云霞,卧听风雨溪流。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半月之久,福康安的灵柩到达京城,太上皇却早已等候在京城之外,皇上及百官皆候立在太上皇卤簿仪仗后。吴书来搀扶着脊背佝偻的太上皇,他满是沟壑的面容在日光照耀下散出晶莹水光。他手扶着福康安的棺椁,沟壑堆积在一处令痛楚、惋惜更加突显。他阖上了满是水光的双目,再无任何人、任何祖宗规矩可阻他封福康安为王。
太上皇亲下圣旨,富察福康安追封嘉勇忠锐郡王,谥号文襄,配享太庙,入祀昭总祠与贤良祠。自清朝开国以来,福康安是第一个宗亲之外被封郡王的人。死后盛大哀荣,令前往富察府吊唁的官员不知该祝贺亦是悲恸。
第219章 梦中幻景(大结局二)()
府院里一片缟素,落在嫣凝眸中亦丝丝扯痛着她的心。几月未出房门,嫣凝面色病态中泛着黄,令德漩与筠婠都心生焦虑。
百花挂串响动,菊香掀起了垂在水精帘上的幕帘。昔年冬日里,纵使天寒地冻,到了白日嫣凝也不喜幕帘遮住水精帘。如今已是幕冬时节,嫣凝从未管束过这些事了。府里烧了地龙,幕帘存着浓郁的热气与冷气遇到一处,袅袅环起水雾。
“福晋,今日外头极暖,您还是出去走一走罢!”
许久,嫣凝才回眸看着身侧的菊香,府里、京中的人早已改了对她的称呼。她却每每听到“福晋”两字后,想要避而不闻。若是无福晋一称,福康安还在,她便只是富察夫人。
菊香立在床榻一侧,看着面露痛楚的嫣凝,她亦是不想唤嫣凝福晋,引她心痛。可这是规矩,她不能违了礼制。
从悲恸中走出的太上皇把筠婠赐婚乌尔恭阿,筠姡突殁淄踝屿裘嘤送惶斐黾蕖f棠鹁迠胛诙О⒅铝瞳|与福长安都不知晓,只有富察府的人才知晓,而太上皇是如何得知。若只是凑巧赐婚,也未免太巧合了些罢!她得了和嘀媸ィ胩窖匣适呛我狻�
两位九五之尊居在皇城,令紫禁城上空祥云浮动。嫣凝再次踏上宫砖,已记不清初次进宫时的忐忑不安是何滋味。那时,一切尚安好。如今,却是旧人逝去,新人不解旧愁。
太后不在了,容妃不在了,那些年逾半百的妃嫔多数也薨逝了。皇上心存孝义,仍为太上皇选秀,可那些于八十多岁的太上皇来说,不过是颜面上的尊耀罢了。
嫣凝身着深绛色旗袍,跨过一道道宫门槛。自福康安离世后,她终日只穿深绛色衣物,民间皆知福康安喜深绛色,又见嫣凝终日穿此色。便把深绛色唤为福色,女儿家盼自己美貌及嫣凝寸缕,男儿家望自己仕途如福康安平步青云。
待在京中二十余载,嫣凝已是书的行楷隶篆,颂得男女四书,辨得江南四锦。而初把她牵扯进宫中政权漩涡的男子已不再,这空旷冰冷的紫禁城于她来说,已是一座空城。
三希堂门栏处,吴书来告知嫣凝,自福康安灵柩返京后,太上皇每日都要在三希堂待上半日。嫣凝望向坐在暖榻上太上皇,屋子里未掌灯,她眸中仅是佝偻着脊背的一团模糊黑影。
她行至太上皇身侧,跪下请安。太上皇只盯看着嫣凝返京后送到他这里的福康安珍藏了数十年的物件,声音苍老的说道:“你是来问筠婠婚事么?朕并未糊涂!”
嫣凝此事跪在太上皇身侧,眸中事物逐渐清晰了起来。太上皇的明黄龙袍泛着淡淡的金光,照着他沟壑密布的面容。
她心中知晓,太上皇此番这样做,便是绝了皇上日后打击、诋毁福康安清名声誉的由头。她看向太上皇侧翼,问出了若是福康安知晓自己身世也会问的话。“若福康安并非宗亲,太上皇可还愿如此待他?”
闻言,太上皇轻笑了几声,他的手敲在放满了福康安珍藏物件的案几,似在斥责嫣凝肤浅。“你觉得我与康儿父子情缘结于此处,可还在意那血缘?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只有这情意是真的罢了!”
嫣凝愕然,她不知晓太上皇此话何意,心里却认同了他的说词。只要情意是真的,那身份的真假有何重要?
又是一年炎炎夏日,府里的缟素终于换上了红绫,筠婠与筠姡⑵鸲谑嶙碧ㄇ啊f棠嫒萆洗哦钅锏男牢浚任迠|梳了头,嘴里念着福寿嬷嬷教的说词。
“一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二人皆是嫡妻,故身上着大红嫁衣,益发衬得面容姣好。出嫁本是欢喜之事,两人眼圈却泛红的透过铜镜中望着嫣凝。
六月花蝶飞舞,香味弥散。奏乐声越过层层院墙传入院中人耳畔,嫣凝送两人出了闺房,心却不如乐声欢雀。德麟与德漩满面喜色的守在外面,要护送筠婠、筠姡黾蕖f棠⒃谔ń咨习迅亲旁а旌旄峭返捏迠塍迠|同时揽在怀中,细细碎语着。“出嫁了,比不得在自己府上。凡事皆不可任性,亦不能委屈了自己。你们嫁得都是宗亲子弟,以后少不得与妾室同一府院而居,记住,我富察家的女儿不可心生妒意害她人及孩子性命!”
继而,嫣凝望着德麟与德漩。“若是受了夫君的无理之气,且记得你们还有兄弟在母家为你们做主!”
德麟闻言,躲闪着嫣凝目光。筠婠与乌尔恭阿之事,是他告知了太上皇,为的便是自己阿玛特殊的身份不会成为日后皇上为难富察府的缘由。
德漩亦是不解嫣凝话中其意,挥了挥拳头,俊朗面容笑道:“若是两个姐夫敢欺负姐姐们,我便一拳打上去,保证连他们的小妾都认不出他们来!”
遮着红盖头的筠婠掂起裙摆踢了德漩一脚,假意嗔道:“你若是敢打毁了乌尔恭阿的脸,我先打的你连额娘都认不出你!”德漩跳了一下,便躲开了筠婠的脚,他一脸无辜的看向嫣凝。
嫣凝及送嫁的嬷嬷、下人皆被姐弟俩的话语逗笑了,刚刚离别愁绪甚浓的庭院喜意飘散。
眼见筠婠、筠姡楹笥敕蚓偕兔棠闹械牡S且卜帕讼吕础8?蛋惨牙肴ヒ荒暧杏啵木粑蝗孕拧;噬鲜鞘粢獾落龅模棠床幌氲落黾坛校驶噬弦膊幌轮剂畹瞒爰坛小�
嫣凝离京去苗疆后,长亭苑便有人住下了。嫣凝一回京就知晓了,却无心顾及。那人也从未出院子,嫣凝只当一切如旧。她离京去军营前,把一切府事交与德麟掌管,心中便想到了此番结果。那是她的亲额娘,嫣凝无法子阻德麟不去接她出西院。
更何况,近几年,富察府一直是德麟在住。嫣凝及三个孩子皆住在福宅,只是为福康安设灵堂时须得设在富察府。那几月,嫣凝魂不守舍,便居在了建功斋,一直居到了如今。
福康安离世这许久来,德麟****赶早向嫣凝请安,事事躬亲而尽孝道。他的心事,嫣凝心中知晓,亦是嫣凝所想。她去寻了和肭蠛瞳|想办法令她同晴月一般不留笔墨于典籍、族谱上。
彼时太上皇病着,和诔蒙弦延卸实壑疲砭痈呶灰嗍谴坦呛狻K嫒萆险展易诺S牵丝碳棠星笥谧约海幻饪嘈ψ拧!按耸履愕共槐厍笪遥率怯腥嗽缫炎鱿拢∥南甯=换崾悄沔棠拿洌 �
嫣凝被惊了后退了几步,她眸前渐渐浮出皇上的面容,此时的皇上已不是当时那个年少的永琰。嫣凝亦苦笑着,若不是福隆安已死,眼下定要想着如何害死她以保富察清誉。
回府的路上,坐在马车中的嫣凝从袖中抽出和挥胨呢笆住�
“嫣凝,眼下我已无法保你安然!只有一计,若是你舍得自己绝色容貌,那之后的事,我便可保你如偿所愿!”
她猛然抽出,划向自己的面容,皮肉之痛怎比得她对福康安感情的忠贞。当鲜红的血侵染了身上深绛色的衣裙,嫣凝在疼痛中昏厥过去。
昏睡中,嫣凝身侧铅云环绕,玉手触及之处皆是一片乌黑。红日高高悬,把铅云映衬得发出黑紫光。她许多年前梦到的那只麒麟已然安睡红日近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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