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在富察府这么多年,与夕盈斗了这么多年,她又怎会不了解夕盈的为人。夕盈最善隐忍不发,一旦有时机就绝不会给她的对手留一点活路。
今日的事情,香儿早已料到,从她在院中跌倒时。她便知道,这一天终是来到了。
字字如雪花飘落,香儿语气轻的如垂死之人。嫣凝抓着她的手摇了摇头,眼泪就那样落下。
她记得她们初见面时,香儿嚣张无礼,对她百般为难;是何时,她方觉得这样性情直爽的人是可以交心的?又是何时,香儿开始沉寂如秋日,枯槁如寒冬?
她没有细想过,这个一直改变性情的女子心里到底藏了多少的委屈与心酸。
话说完,香儿的双眼便闭上了,眉宇紧紧的皱在一起。房间静谧下来,先前的喊叫声,忙碌声如同一场梦。
稳婆从血泊中抱出一个死胎,婴儿已经没有气息,浑身被血水染湿。稳婆的面容上,因为香儿先前卷缩的腿重重落下,而溅了满面的血。
嫣凝接过稳婆手中的婴儿,只看了一眼,就瘫软在地。稳婆忙把孩子重新接了回去。嫣凝扶起竹香的手,强撑着站起来走到正房外,一把把太医拉了进来。嘶吼道:“你是皇宫的太医,你一定可以救活香儿!”
她身上鹅黄色的蜀锦旗袍染上了香儿的血,似一朵朵绽放的红梅,冷艳动人。
福康安随即跟了进来,抱住即将倒地的嫣凝。神色有些痛苦,从内室的凌乱与血腥味,他亦猜想到发生了何事。
太医微微有些害怕如此双眼圆鼓的嫣凝,这男女授受不亲,他如何敢进前察看正在生子的将军姨娘。
他看了一眼抱着嫣凝的福康安。
生死之刻,福康安也顾不得纲常礼仪,他颔首,“请太医尽力救治!”
第127章 红辉清冷()
太医命丫鬟又灌了香儿许多碗五灵脂汤药,辅以针灸。好在香儿是习武之人,身子底子好,终于在命悬一线时,被太医救治回来。
丫鬟们换了床上凌乱血腥的被褥,香儿身子虚弱,仍然昏睡着。福康安命赵兴去请了城中最好的大夫,留守在芙蓉苑,以备不时之需。
人人垂首做事,内室已不似先前那般喧闹,声音低沉如静寂的月色下一块大石落入水中。心里惊怕,却不知向何处开口。
稳婆抱着死去的婴儿,不知该如何做,就满面是血的僵立在内室。待一干丫鬟忙完后,嫣凝让竹香留下来与荣喜一同照看香儿。
芙蓉苑的正房厅堂,因为稳婆怀中没有气息的婴儿,一阵沉默连着声声叹息。福康安的眉头紧锁,失子之痛令他紧紧的捏着手中香儿先前为他所绣制的荷包。
湖蓝色的锦缎绣着一朵朵盛开的小巧白莲,染了福康安的汗渍,有些变色,乌青如稳婆怀中死去的婴儿面色。
他不敢看自己死去的儿子,看了就会有感情,就会深深的印在记忆中,挥之不去。
夕盈也不敢让福康安去看这个死去的婴儿,如若不见,即会不念。如若见了,福康安对于香儿突然腹痛产子之事,便会追究到底,到时不管多周密的计划都会瞒不过他。
“将军,如今这孩子既已离去,就让他入土为安吧!夭折之子,不可入宗祠,但是他终是我富察家的孩子,我会好好的送他离开的!”
夕盈福身行礼,天青缎的旗袍因发福的身子有些紧身,上面所绣的富贵花团皱在一起,如稳婆怀中死去的婴儿,紧紧皱在血泊中的小脸。
坐在福康安跟前的嫣凝,脸色惨白,脑海中全是稳婆怀中的婴儿,她的眼泪一滴滴的落下。
福康安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湖蓝绣莲花荷包,手似在冰雪中埋藏过般,僵硬迟缓的挥了挥。
夕盈立即转身命令稳婆去处置手上的孩子,生怕晚一点,嫣凝便会生出什么变卦。
“等一等!”
嫣凝突然起身,额前贴着的流苏因她的大幅度动作,滑落发际。她扶着明心,快速走到稳婆跟前,语气冰冷无情,“把孩子给我!”
稳婆看了一眼夕盈,犹豫不定,不知该听谁的。这富察府的混乱,她也是听闻了的。府里虽是夕盈当家,但嫣凝是夫人,可是与将军却未成亲。
“夫人,已死婴孩如若与家人太过近亲,便会滞留于此,会给富察府带来祸患的!”
夕盈走上前,连忙劝慰嫣凝道。
“这是香儿的孩子,她还没有抱过他,至少应该让她看一眼!”嫣凝看向夕盈的眼神有着不容拒绝的清冷。
夕盈知晓自己不能与嫣凝争辩,看向了端坐在主位的福康安。他起身,走到嫣凝跟前,把她揽走。用箭袖轻轻擦着她额上的细汗,“我知道你与香儿交好,但是规矩不可违,你身为夫人,要以身作则!”
悲伤淡薄的如同稳婆怀抱中,只是生了病的婴孩。
嫣凝甩开福康安,唇瓣颤抖着,“这是你的孩子,你是他的阿玛,你还没有抱过他。他还没有被额娘抱过,就要这样的被埋在冰冷无情、暗无天日的土里。”她从稳婆手中,一把夺过孩子,向内室走去。
稳婆大惊失色,空着的双手按原状举着,看向了福康安。福康安挥了挥手,示意她下去。她方行了礼,擦了擦脸上的血渍,退了下去。
夕盈急走几步,想同嫣凝去内室,也被福康安拦下。福身行礼退了下去。她临走前,看了一眼内室。
白纱帷幔在烛光下,昏黄沉色。一道道黑影从上面一略而过,看不真切里面的人儿在做什么。
嫣凝让明心去端了一盆热水,她小心翼翼的给手上的婴孩擦拭着身上的血渍。既然要走,那她就干干净净的送他走,不枉他来世一遭。
拿了洁净的柔软锦被抱好怀中的婴孩,嫣凝把他放到香儿的臂弯中,“这是你额娘,她曾想用命换命留下你,可是孩子,你的命实在是太薄了!你额娘是这世上最爱你的人!”她的泪一滴滴的落下,望着同样闭着双目的母子。
香儿依旧昏睡着,面色惨白如飘过的白色布匹,令人心生怜悯。额上的汗依旧是一层层的冒着,沾湿了秀发与圆木软枕。
竹香擦干眼泪在一旁提醒着,“夫人,还是让小少爷早点入土为安吧!”声音哽咽着。
世事无常,才不过几个时辰,原本是富察府一大喜事,如今却一死一伤。
嫣凝抱着孩子,走出内室,她走到端坐在主位上的福康安。他看到嫣凝怀中抱着的婴孩,眼神闪到了一旁。他手上沾满敌人的鲜血,如今却要送走自己刚出世的儿子。
“你抱一抱他,也不枉他与你一番父子情缘!”嫣凝望着垂首的福康安,神色痛苦的祈求道。
许久,福康安抬起头,从嫣凝手中接过孩子。只一眼,孩子紧闭双目、毫无生气、紧皱在一起的乌青小脸就那样的印在脑海之中。
孩子是被连夜送出富察府的,嫣凝没有问夕盈把他葬在了何处,无论葬在何处最后都会被尘土腐烂,归于一阵清风。
次日,清晨的第一缕红辉照下,带着清冷映衬了嫣凝身上大红绣牡丹花的蜀锦旗袍。她高高耸起的发髻带着两支左右相对的百合步摇,细细的流苏,随着她的一言一语轻晃。
嫣凝第一次以夫人的名义在全府的下人前训话。
全府上下若敢提及当晚之事,便重重责罚。
香儿醒来,已是三日后。她睁开双眼,嫣凝担忧的面容映入眸中。她轻轻扯动嘴角,“看来我还得同你这个丫头吵闹到老!”语气中却没有一点嗔意。
嫣凝惊喜转为笑意,“我还发愁怎么治你这杀人不见血的伶牙俐齿呢!”
二人相视一笑,生死关头,被阎王放行,香儿对生死又有了一番彻悟。
她动了动虚软的手,看了一旁空空的位子,心里知晓孩子定是被奶娘抱去喂奶了。“是儿子还是女儿?”
第128章 暗害()
嫣凝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答道:“是个儿子,看现在的模样定是同你一样顽劣!”
香儿的眸中微微有些惋惜,轻轻叹了一声,“我倒希望是个女儿,可与我贴心相伴。儿子也好,这世上不再是我孤苦一人!”初为人母的笑容,攀上她苍白的面容。
说了没几句话,香儿又沉沉的昏睡过去。
嫣凝守了她半日,又交待了竹香与荣喜不可露出半点端倪,方回了建功斋。荣喜望着嫣凝走出芙蓉苑的身影,张了张口,不知该如何开口。她只是一个丫鬟,人微言轻,将军与夫人又怎会听她的话?
赵兴守在建功斋正房门外,嫣凝一眼看去,便知道福康安在里面。她走了进去,黄昏时分,房里没有掌灯。她看不清端坐在主位的福康安,一团黑影,难以辨其神情。
嫣凝刚要命人掌灯,被福康安拦住了。“嫣凝,你陪我坐一会儿!”声音低沉,充斥着哀求。嫣凝点了点头,又想起他可能看不见,便上前走去。刚想在他旁边坐下,却被福康安一把揽到怀里。
厚厚的门帘垂下,原是为了阻秋寒,如今却阻了光亮。淡淡的檀香四处飘散,许是长久的焚烧此香,福康安的身上便沾染了这种香味,长久的染在身上。
屡屡轻烟下,福康安的脸庞幻真幻假。他把脸埋在嫣凝的脖颈处,紧紧的搂住她的腰身,像是要把她融到自己的身体中。
嫣凝被福康安搂得吃痛起来,挣扎着想要推开他。他却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全然不顾嫣凝的喊痛。
“嫣凝,赐予我一个孩子,可好!”
他低喘的声音在嫣凝脖颈处响起,似敲打木鱼般低沉有力。
透过三层布料,嫣凝感觉到脖颈出有些湿润。她心恻然,轻抚着福康安的发辫。他征战四海,染血无数,如今却亲眼目睹儿子之死,手无回天之术,只能那样抱着他,送他一程。
嫣凝心中有些悔意,她怪自己当日不该那般任性,全然不顾他的感受。她刚要开口,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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