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家铁匠炉那边,高连城已经把铡刀打好了。他看见父亲坐在太师椅上,悠闲地和尹瑞信唠着磕儿,他也擦了擦黑漆漆的手,装上了一袋旱烟。拉风箱的小伙儿急忙过去,用铁钳子夹起一块火炭,为师傅点上烟。高连城“吱啦”一声,美美地吸了一口烟儿,看了看正在用力磨着铡刀的二师傅,又斜眼看了一下对面的铁匠炉,不禁咧开大嘴,无声地笑了。高连城看见了,对门那边,连铡刀的型儿,还没弄出来呢。
尹瑞信家门前的铁匠炉,那个小男孩儿,一边当拉风箱的小伙计,一边当打铁的二师父,他是抓起拉杆拉风箱,拿起锤把抡铁锤,忙得他满头的大汗。那老铁匠却只是不慌不忙地用一把手锤,慢慢地敲打着那铡刀,刀虽然没有成型,可也见了模样。叫山雀的小姑娘,她离开了炉子,正在一边淘米,准备做午饭,那通红的高粱米在她那白嫩的手上滚动着。她淘好了米,把一个黑忽忽的闷罐似的铁锅,放到了炉子上。
现在,两家的铁匠炉,都只是在打铁做活儿,还没有进入正式的比赛,村里的人们也就没有来看热闹,这里显得冷清了一些。但巴噶砬子村的人们,虽然没到铁匠炉来,并不能说明人们不关心这场比赛。在巴噶砬子村的北街,就有两个看似悠闲的下棋人,心急似火地惦着这边的比赛。
第二章 村长胡建银在想辙
(一)第二章 村长胡建银在想辙
(一)东北的初冬,人们打完了场,收完了粮,几乎就啥事都没有了,巴噶砬子北街尹春家的车棚里,经常有两个人在这儿下象棋,今天也不例外。但是,今天他们表面上是在下棋,可他们的心里,却都惦着那边的打铁比赛。
尹春家是一座宽敞的大院,朝南是一溜五间的草房,东西两边,各盖了三间厢房。东厢房住着老大和老二,西厢房敞着一面墙,一头儿堆些杂物,一头儿就是放车的车棚。下象棋的两个人,就坐在这间车棚里停放着的牛车上。下棋的一方是一个花白头发的老人,身穿短衣短裤,腰里还扎着一条“搭包”,他就是这家的主人尹春。只见尹春手一伸,把一枚棋子“啪”的一声,拍到棋盘上,嘴里还喊了一声:“将!”,然后直起身来,还“嘿嘿”地笑了两声,便静静地等着对方应招儿。
下棋的另一方也是一个老头儿,一个半秃头的老头儿,他身穿一件长棉袍儿,棉袍的斜大襟儿上,还挂了一条灰白色的“羊肚儿手巾”。那老者并不着急,他拽起羊肚手巾的一角,擦了擦流下来的鼻涕,只扫了一下棋盘,问尹春:“你真将啊?”
尹春得意地笑了笑,说:“嘿嘿嘿,胡爷儿,咋样?交棋吧,今儿个你大侄儿对不住了,先整死你一盘。你输了棋,还是去看我们那侄儿小子吧,我那侄儿小子也不知咋样了,我看我那侄儿小子的擂台,今年摆得也他妈的太玄了点儿,我担心那老老少少的,没啥好瓜儿吃,咱们去帮他们一把儿吧,咋样?”
秃头老者叫胡建银,是村里的下棋高手,在这村里,也就是尹春还能和他过两招儿,可也是输多赢少。今天尹春觉得一招儿得手,开盘就赢,所以非常的得意。胡建银看着尹春那有些得意的样子,又拽着羊肚手巾擦了擦鼻涕,边擦边问:“真将,不悔棋?”
尹春听胡建银不理自己的那话茬儿,只是问自己将不将军,他也只好不去想那边打铁擂台的事,马上把眼盯在了棋盘上。
胡建银擦完了鼻涕,见尹春那认真的样子,又说:“你可得看仔细了,我数三个数儿,数完了你可就不能悔棋了。”说完,他就喊着:“一,二,…”
没等胡建银喊“三”,尹春就把自己那枚棋子拿了起来,他把棋子掐在手里,眼睛一会儿看看棋盘,一会儿看看胡建银,眨巴着眼问:“胡爷儿,咋啦?咋不能将呢?”
胡建银眯缝着眼儿,笑眯眯地反问:“你别问咋不能将,你就说将不将吧?”
尹春眼睛盯在棋盘上,扫了一圈儿又一圈儿,也没看出啥门道,他认可地说:“不将了,不将了,你可得告诉我是咋回事,为啥不能将。”
胡建银笑了笑,说:“好,你要是不将了,我就告诉你,你咋不能将呢,因为你这一将,就把我将死了,咱爷俩的棋也就下完了,所以,你不能将。”
尹春一听这话,他把那枚棋子又放到了原来的地方,他想要继续将军,嘴里还不停地喊着:“将,将……。”
胡建银又笑了,说:“你不是说不将了吗,怎么又反悔了?”
尹春仰着脸,晃着头,笑嘻嘻地说:“赢你一盘棋可不容易呀,哪儿能叫你唬了呢,将,将………”
胡建银停下笑,认真地问:“真将,你真将了?”
尹春也不再看胡建银,他似乎没脸再看胡建银一样,仰着脸说:“当然,真将。”
胡建银顺手拿起尹春的一个车,说:“你看好了,你要是真将,你这车可就没了,吃车,这样,你可就输了。”
尹春低头一看,才看出自己这棋的漏洞,可是为时已晚,他还想悔棋,但又一想,自己刚才悔过一次棋了,没有再悔棋的道理,就把棋子哗啦一扔,说:“输了,输了,又输了。胡爷儿,咱们也别再下棋了,过去看看吧?”
胡建银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收拾着棋盘。
尹春急着要去看那边的打铁比赛,就催着胡建银说:“胡爷儿,别收拾了,咱们走吧,过去看看吧。”
胡建银指了指棋盘,说:“输了棋你还有啥说道?啊。”
尹春看了看棋盘,明白自己输了棋,不应该再有啥说道,可心里实在惦着那边,还是讪不哒地说:“嘿嘿,棋是输了,可,可,可那里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你胡爷儿不是不知道吧,啊?……”
胡建银一边擦着鼻涕,一边说:“我对那边的打铁比赛,心里就不急吗?那打铁比赛和咱们下棋是一个理儿,不是你赢,就是你输,他们两边,总得弄出个输赢来,你叫我咋管?我要是能管,我今天也不找你下棋来了,你个臭棋篓子。”
尹春被胡建银损惯了,对损他的话,满不在乎,还满脸堆着笑,说:“下棋是有输有赢,不是还有个平局吗,你不会给他们弄个平局吗?”
胡建银听了尹春的话,还是摇着头,说:“平棋有平棋的条件,瑞信弄来的那老老小小的,能和高家弄成平局吗?”
尹春听胡建银这样说,一时也没了话说,好半天,他才又喃喃地说:“去年打铁比赛比输了的那个铁匠,好惨哪,叫老高铁匠一锤,立嘛就打了个鼻口窜血呀。”
胡建银听尹春这样说,他也叹了口气,说:“咳,惨是惨了点儿,可那也怪不得人家老高家,人家老高家在家里好好地打铁过日子,谁叫你来了?还非得和人家比赛打擂呢,而且能耐还不行,那你来叫什么号?那不是找着挨打吗。”
尹春不再听胡建银讲道理,只是一个劲儿地哀叹着,说:“今年来的这老老小小的,那老头儿,那小小子,那小姑娘,他们,他们谁经得住小高铁匠那一锤呀?胡爷儿,这事,你可得一定要管呀。”
胡建银苦笑着,把两只手冲尹春一摊,说:“我管,我管,你叫我咋管?”
尹春听胡建银说完,自己再苦苦地想着,他也想不出什么办法,可他着实可怜那老老小小的铁匠,生气尹瑞信找来的是这样的铁匠,他冲着天空,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瑞信,你小子,做损哪。”
胡建银虽然在尹春家的车棚里下棋,其实,他心里也老是想着那边的打铁比赛,只是他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管,才没露面。现在,尹春不断地催着他,要他过去管管,他也就只好过去了,不管是管得了还是管不了,他都得过去管管,因为他毕竟是巴噶砬子村的一村之长。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三章 高家婆媳求保佑
(一)第三章 高家婆媳求保佑
(一)高铁匠的家人们也都担心着前面的打铁比赛。
高铁匠家是一处两进的大院子。从二门进去,东西两边各是三间厢房,接着三间厢房,是一溜五间青砖黑瓦的大瓦房,再进去,东边有三间厢房,西边是块空地,然后又是五间土坯黄草的大草房。在后面的草房里,婆婆和媳妇都在嘀咕着前面的打铁比赛。因为是少辈的铁匠在打头阵,所以儿媳妇就特别担心,她焦急地对婆婆说:“妈,你说这一年一年的,就这么比试,咱们能年年赢吗?你看,你儿子在炉上,脸让火烤着,心让事儿烤着,可咱爹倒好,还消停地在门外,坐在太师椅上,吱喽吱喽地喝着茶水呢。”
婆婆比儿媳妇更关心儿子,她听儿媳这样一说,马上就来了气儿,在她想来,这事就应该老头子出马,一是老头子手艺好,有经验,比赛赢的可能大,话再说回来,就是输了,老头子一锤叫人家打死了,老了老了,死了死了,他也六十多岁了,也不算早亡了。要是儿子有个好歹,那……,她不敢再往下想,她指着二门楼子,喷着吐沫对儿媳妇说:“去,你去,你把那老东西叫进来,我问问他,他咋回事。”
高占山被儿媳妇叫回到了后屋。
高占山老伴儿把自己心里想的话对高占山一说,不想高占山却来了气,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训斥起老婆子来,他板起脸说:“你给我闭上臭嘴,瞎说什么!什么‘万一有个好歹’,你这不是咒儿子吗?你知道什么,咱们家连城,现在也是一个顶个儿的铁匠了,哪儿象你们说的那么熊包,他要是不顶个儿,我能叫他去比赛吗?还有,我今年叫连城掌钳,也是叫他历练历练,和那三个铁匠比试,连城还是能赢他们的,那三个人,什么样,你们也看见了,那是确实叫人看不上眼么。还有,你们以为我在门前就是喝茶水,是吧,我是喝茶水吗?这好歹也叫打铁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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