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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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瑟- 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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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羊胡大夫叹息:“两条腿的小腿骨骨折,必须接骨,卧床休息。幸而膝盖是完好的,要不然,这一辈子都别想再站起来了。”

    李竹君一听,脸色煞白,不免想到了同样腿受伤,至今一瘸一拐的冯晓磬,便问:“大夫,将来走路会不会有影响?”

    山羊胡大夫沉吟片刻:“这个不好说。”

    李竹君有片刻的怔忪,觉得心被掏空了似的,极为难受。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伤在己身,痛在慈母心。冯晓信对自己的冲动和莽撞懊悔不已:“母亲,您别难过。我的身体很好,壮得像头牛似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他的脸上溢出了豆大的汗珠,静静地躺着,目光失去了焦距,有些涣散,像极了一个无助的孩子。

    所有的情绪都凝结成为心疼和怜爱。李竹君拿着丝帕,为他拭去了汗水,笑着:“母亲相信你,我的儿子是最勇敢的孩子。”

第20章() 
“母亲,对不住……儿子辜负了您的教诲……”冯晓信想着素日李竹君对他的规劝,心中更为羞愧,拼命地想要支起身体,可是一阵剧痛袭来,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李竹君连忙按住他:“这些话不必说,母亲都明白。如今最要紧的,是治好你的伤。”

    人的成长是从一路的伤痛,艰难中得到教训,不断地完善自我。只不过这一次付出的代价,太为惨烈。

    这时山羊胡大夫插进话来:“药水已经备好了,我现在要开始清洗伤口,取出碎骨,会很疼,小少爷,你忍着些。”

    冯晓信缓过气来,点点头:“您只管放心,我忍得住。”

    山羊胡大夫将一块厚厚的布帕折成长条状,命冯晓信咬在嘴里,以防剧痛之下,咬伤了舌头。

    白发大夫也走过来:“夫人,小姐,请你们到一旁等候。”

    这血淋淋的场景,恐怕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得住。

    李竹君深深地吸了口气:“有劳二位。”

    山羊胡大夫一手拿着镊子,一手拿着沾满药汁的布帕,开始清洗伤口。

    只听冯晓信闷哼一声,紧接着,身体好似筛糠颤抖的厉害。白发大夫和两个医童用尽全力,压制住冯晓信的身体。

    冷却的药汁换上温热的,沾满血的帕子换了一块又一块,不断地听见碎骨落入铜盆的声音……

    李竹君紧紧地咬住嘴唇,唇齿间溢出猩红的血丝。而她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冯晓信。

    冯晓瑟不忍:“母亲,您别看了……”

    李竹君冷然一笑:“只有将惨痛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报复的时候,才不会心慈手软。”

    冯晓瑟被震住了:“母亲……”

    “害人的手段,我不是不懂,只是不屑。信儿是有错,但也轮不到不相干的人来指手画脚。你和信儿是我的根本,胆敢伤害你们,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必将十倍奉还。”

    不同于往日的高雅,温柔,这是一个狠辣的李竹君,眉宇间透着杀伐决断。也许是昌国公一脉嗜血战场的杀气融进了子孙后代的血统里,这本应让人觉得可怕的斗心,却让冯晓瑟感到安宁。

    偌大的世间,能有一个人将你护在羽翼之下,其实是一种幸福。

    第九章

    晨曦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烟云,向大地播撒着五颜六色的繁华。

    绯红的朝霞,晶莹的露珠,芬芳的花朵,那些夜的忧伤随着新升起的希望,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了。”山羊胡大夫放下手里的镊子,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断骨已经接上了,注意卧床休息,按时用药,多吃骨头汤,牛乳,鸡蛋,黄豆,蘑菇,忌辛辣,油腻的食物。至于能恢复到何种地步,就要看小少爷的造化了。”

    冯晓信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冷汗湿淋淋地连身下的被单都浸透了。

    白发大夫从他口中拿出布帕,喂他喝下了一碗药汁,赞道:“小少爷很坚强,这样的痛苦竟然还能够保持清醒,生生忍住。”

    李竹君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二位辛苦了。请先到偏厅用早饭,过后我再差人送您们回去。”说着,又交给两位大夫每人一个束封,里头装着十两银子。

    两位大夫皆是满脸的疲惫,接过银子,留下了药方,再细细嘱咐了一遍,方才离开。

    “瑟儿,折腾了一夜,你也累了,回屋歇息去吧。这里有喜鹊,百灵照料着,她们是妥当的。”

    冯晓瑟看着吃过药后沉沉睡去的冯晓信,摇了摇头:“母亲,我不累。我还是留下来陪陪哥哥。倒是您脸色不太好,里里外外的事情还要指着您来打理,可别累坏了身子。”

    “现在还未到放松休息的时候。”李竹君眸光灼灼:“昨夜大闹了一场,阖府皆知。想来老太爷、老太太已经在景寿院等着我,治我一个教子无方之罪。府里还有许多人,应该在暗处急着看好戏呢。我怎能不遂了他们的心愿?”

    冯晓瑟不言语,起身,走到外间,片刻之后,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又回转而来。

    “母亲,这是昨儿夜里,我带着丫头们赶做的护膝,我特意絮了厚厚的棉花的在里头。您今儿是免不了一顿跪,戴上它,您的双腿也舒服些。活儿做得急,粗糙了,您别介意。”

    李竹君深感欣慰:“好孩子。”

    不是为了她的冰雪聪明,也不是为了她的心思细腻,而是为了她一片拳拳关爱之情。

    也许是时候让她独当一面。花儿不经历风雨,怎能绚丽绽放。

    “杜鹃,把符牌拿过来。”

    李竹君将符牌交到冯晓瑟的手里,语重深长地说道:“你的父亲不在家,哥哥受伤,我即将受罚,这种情况之下,也许会有宵小趁机跳出来作怪。瑟儿,从这一刻开始,三房便由你来主事。外头的生意,院里的杂务,报到你面前来,你能够处理,就处理,不能够的,就先压着。这倒也是个机会,能见着往日里见不到的真心。”

    符牌便代表着权力。

    冯晓瑟只是隐隐知道李竹君名下有着庞大的产业,却从未具体涉及。而院子里的事务她是熟悉的。她站起身,郑重地:“母亲放心,女儿一定尽力。”

    院子里的事务虽然琐碎,但循着往日的惯例,并不需要耗费多少心思。

    “六小姐,老太爷和老太太传出话来,说是不愿见太太,如今太太正跪在景寿院大门前。”

    “六小姐,太太还在跪着,景寿院大太太、二太太正往景寿院请安。”

    ……

    杜鹃每隔两刻钟,向冯晓瑟汇报一次李竹君的情况。冯晓瑟心中牵挂,想要亲自过去看看,但理智告诉她,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是对李竹君最大的支持。

    “六小姐,四少爷醒了。”喜鹊对冯晓瑟说道。

    她从账册里抬起头来:“饭食可曾备下?”

    喜鹊回到:“小厨房备下了荠菜肉末粥,粳米山药粥,还有拌什锦小菜,白菜肉卷,鸡汁豆腐。”

    冯晓瑟吩咐道:“让人将饭食送过来,我去看看哥哥。”

    喜鹊连忙应了。

    来到冯晓信的床榻前,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发现还是有些烫,不禁皱了皱眉头。

    冯晓信声音微弱:“妹妹,我已经好多了。”

    冯晓瑟为他掖了掖薄被:“哥哥,你先吃些东西,饭食清清淡淡,不合你的口味,你好歹忍耐几日,先把伤养好了。”

    冯晓信扯开嘴角笑了笑,点点头。

    冯晓瑟正要亲自照顾冯晓信吃饭,谁知杜鹃在她耳旁低声道:“六小姐,商贸行掌柜来了,说是有要紧事。”

    “何事?”

    “不知道,掌柜只说要面见太太。”

    商贸行又是李竹君隐在暗处的一门生意。没有特定的类别,从事货物的买卖。

    冯晓信道:“妹妹,你有事儿就只管忙去,我这里有人伺候呢。”

    冯晓瑟想了想:“好吧,那我先去了。哥哥你不要挑食,一定记得饭后吃药。”

    冯晓信笑着看她:“你小小的人儿,怎么比母亲还要啰嗦,我记住了,你放心吧。”

    商贸行掌柜已经等候在偏厅。

    冯晓瑟远远地瞧见,不由得怔了怔,那个在商场上长袖善舞的商贸行掌柜,竟然是个女人。

    她身材高挑,穿白地红梅褙子,大红色百褶裙,带着帷帽,帽檐垂下一袭白纱遮住脸庞。虽然看不见容颜,但那翩翩身影,称得上是风姿楚楚。

    “大掌柜。”

    入耳的声音清越悠扬,大掌柜转过身来,只见一位少女穿着鹅黄地荷莲纹样褙子,云白色留仙裙,梳着飞燕髻,娉娉婷婷走过来。

    抬手拨开帽檐的白纱,大掌柜如雪的皓腕上带着一只紫罗兰种的翡翠手镯,美玉无瑕,十分好看。半遮半掩的白纱下是一张艳丽的脸庞,她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薄施粉黛,明眸波光盈盈,顾盼生辉。

    大掌柜轻启薄唇:“请问尊驾是?”

    冯晓瑟含笑:“我是李竹君夫人的女儿,冯府的六小姐。”

    “六小姐万福。”大掌柜行礼,而后道:“我有要紧事,必须面见李夫人。”

    “母亲今日不便见外客,大掌柜有何要事?可以对我说。”

    大掌柜上上下下打量着冯晓瑟,颇不以为然:“我与李夫人商议的是有关商贸行的机密事宜,不便随意透露。何况六小姐年纪小,经验浅,恐怕应付不来。”

    冯晓瑟没有忽略大掌柜眼里一闪而过的轻视,她拿出符牌:“大掌柜可认得这个?母亲给予我全权处理的权力。”

    大掌柜拿过符牌,仔仔细细地端详着,才将符牌交还给冯晓瑟:“既然是李夫人的意思,我也不好违逆。只是有言在先,若是因此而出了岔子,这责任,该是由谁来承担?”

    “大掌柜,你从头到尾,只说有要紧事,可是并未细说到底是何要紧事,便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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