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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多福跪在地上,纳头便拜。
“快起来。我不是为了他们,我只为了你。我只盼你能够快快乐乐地过日子。”
在冯晓瑟的心中,始终觉得是自己的出现,改变了多福原本的命运,所以她愿意尽一切的努力,来弥补。
一连七天,长恭帝临幸丹秀楼。
毓秀宫装饰一新,铺宫,赏赐如同流水一般抬入,迎候着新主人的驾临。
不知从何处传出来的小道消息,说是敏充媛深得圣心,很快便要晋位正一品淑妃。
宫妃们,无论是向来和睦的,还是心有嫌隙的,不约而同地团结起来,因为冯晓瑟风头太劲,威胁太大,必须将她打压下去。
冯晓瑟被孤立,除了文皇后依然对她和颜悦色之外,其余的宫妃,冷淡的,嘲讽的,暗中下绊子的,多不胜数。
尚功局司制司给冯晓瑟送来了正二品九嫔的朝服、吉服和常服,司珍司送来朝冠、玉佩和玉圭,却被多福请来的容素嬷嬷发现,在不起眼的小细节处有许多逾越规制之处。
她当然不会忍气吞声,于是,在请安时,当着一众宫妃的面,向文皇后告了一状,声言尚功局办事不力,浑水摸鱼;尚功局尚功才疏学浅,尸位素餐。
长恭帝闻讯,龙颜大怒,便要问罪,并撤了尚功局尚功之职。
六尚局的首席女官,为尚宫,尚仪,尚服,尚食,尚寝,尚功,正五品,辖下二十四司。
六尚局的女官虽然品阶不高,但因其掌管皇家一应事务的特殊地位,以及在宫中的资历、人脉,权势不容忽视,当中的许多人甚至得到宫妃和朝堂官员的逢迎,与各世家大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最终,在文皇后的周旋之下,尚功局尚功逃过一劫,只推出了两名正八品掌制、掌珍出来受罚便了事。而文皇后也借着这个机会,对六尚局着手进行整治,在某些关键的位置,换上了自己的心腹。
这一役过后,宫妃们对冯晓瑟的态度明面上是有所收敛,暗地里却更为忌惮。
盛夏的夜晚,有微风沉醉。
冯晓瑟将宣纸铺开,挥洒笔墨。
“娘娘,多福带容素嬷嬷一同求见。”玉娘轻手轻脚地走近,低声说道。
明日就是七月初一,多福出宫的日子,选择此时面见,想来是有要紧事。
冯晓瑟放下笔,手搁在一旁的铜盆里撩了撩水,接过玉娘递来的丝帕:“让她们进来吧。”
“奴婢给娘娘请安。”
“老奴给娘娘请安。”
容素嬷嬷和多福一见冯晓瑟,便跪倒在地磕头。
冯晓瑟微微讶异:“起来吧。这儿没有外人,何须行如此大礼?”
容素嬷嬷挺直腰杆,正色道:“老奴代那些年老的兄弟姐妹叩谢娘娘大恩。”
冯晓瑟听了,便明白了容素嬷嬷所指,笑着:“嬷嬷要谢,便谢多福吧,她心善,我不过是举手之劳。”
容素嬷嬷道:“老奴才们,苦了一辈子,累了一辈子,小心翼翼一辈子,到了老,无非是想吃上几顿安乐茶饭,有个养老送终的地方。可是宫里,是容不下没有用处的,拖后腿的人。如今终于有个安稳的落脚之处,老奴才们无不感激涕零。
若不是娘娘仗义出手相助,单凭多福一个无钱无势的孩子,根本很难成事。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奴婢今日便斗胆,愿依附于娘娘的羽翼之下,效忠娘娘,不离不弃。求盼娘娘不要嫌弃奴才们的卑微之身,给予奴才们庇护。”
冯晓瑟看着多福和容素嬷嬷:“你们起来说话。”
“是,娘娘。”
多福搀扶着容素嬷嬷起身,随后,两人恭恭敬敬地站着。
冯晓瑟问道:“嬷嬷,以我所知,积年的老太监、老嬷嬷们,都有着颇为丰厚的体己,想来足够养老,为何还要这般大费周章?凭着你们的能耐,应该不难做到,为何在多福之前,就没有人去做呢?”
容素嬷嬷叹了口气:“娘娘,纵然是奴才,也分三六九等,底层的多,真正能得主子欢心和信任的,毕竟是少。不瞒娘娘,好些年老多病被迁出宫去的老人,身上拢共也只有几两银子而已。无亲无故,老弱病残,等到身上的银子花光,也就只有等死的份儿了。就算是体己丰厚的,也得担心死后无人收敛,做个孤魂野鬼。
多福是个实心眼的孩子,看不得人受苦。她对我说出她的打算时,我并未放在心上,因为这件事不但劳心劳力,而且牵扯到宫中,除了善心和坚韧不拔的毅力,还必须有外力的支持,否则坚持下来难。可是没料到娘娘愿意出手相助,这让奴才们看到了希望。”
冯晓瑟微笑:“嬷嬷,明人不说暗话,我入宫时日尚浅,许多弯弯绕绕我不懂得,对宫里的老奴才说不上怜惜,帮着多福,只为了全她的心愿,并未曾想过要从任何人身上得到好处。”
容素嬷嬷点头:“奴才明白。奴才们看重的,正是娘娘这份不掩饰,不做作。奴婢记得初见娘娘那时,娘娘自己身上还带着伤,很狼狈,但娘娘首先关注的,是多福,为她将一切安排得妥妥帖帖。多福能有今日,全仰仗着娘娘的回护。在宫中,有情有义,很是难得。”
“以真心换真心罢了。”
容素嬷嬷抬眸:“请娘娘给奴才们一个机会,以真心换真心。”
冯晓瑟听了,心念飞转,容素嬷嬷话里提到的,是“奴才们”,表明这不是她一个人的决定,而是他们这个团体中所有人的共识。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利益,有利益的地方就会有争斗。
宫人们各自抱团,形成一个个利益团体。积沙成塔聚水成涓,一个人的能力不足以改变什么,但无数人的能力凝聚,便能汇集成为一股强大的力量。
但,宫里出身比她好,实力比她强的人物比比皆是,为何偏偏找上她?冯晓瑟不会天真地相信容素嬷嬷说的“有情有义”,也许这是其中一个缘由,但定然不是决定性的因素。
冯晓瑟沉思片刻,道:“嬷嬷,我才刚说过,我入宫的时日尚浅,你们凭什么相信,我有能力护得住你们?”
容素嬷嬷道:“娘娘,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如今您的势力,只怕连自保都做不到。但,娘娘乃是人中龙凤,定有一日一飞冲天。奴才们愿辅助娘娘,与娘娘共度患难,同享荣耀。”
冯晓瑟立足未稳,这是短处。好处是,她能依靠的人不多。而从微时培育出来的情谊,共同进退,利益,隐私都紧密的交缠在一起,谁也无法轻易舍弃对方。
第75章()
坦白说,冯晓瑟如今是外强中干,看着风光,实际不堪一击。容素嬷嬷和她背后势力的依附,无异于雪中送炭。毕竟势力和人脉的培养,需要累积,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但冯晓瑟又担心,万一自己无法驾驭,是否会被这股势力所控制,成为傀儡。
冯晓瑟默了默,道:“嬷嬷,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请容我考虑些时日。”
“是,娘娘。”容素嬷嬷抿着唇,道:“娘娘,老奴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冯晓瑟眯了眯眼:“嬷嬷请讲。”
“将来,老宫人们住在宫外头那个庄子上,还请冯子康冯大人多多关照。”
冯晓瑟一愣,没想到容素嬷嬷会提起冯子康,继而笑道:“嬷嬷,你应该知道,我父亲是冯家的三子,做不了冯家的主。”
容素嬷嬷摇摇头:“娘娘,老奴求的,不是冯家,而是冯子康大人。”
冯晓瑟奇了,冯子康目前最大的功劳,无非是北省昌乐县粮食大丰收,并献上了嘉禾,完全未到炙手可热的地步。更为怪异的是,为何容素嬷嬷要将冯子康和冯家割裂开来?
“我父亲奉圣命在北省当差,官位也只是县令,嬷嬷的托付对象,只怕是错了。”
冯晓瑟说得平静,容素嬷嬷却从话里听出冯晓瑟目下没有与她交心的意思,半晌,叹了口气:“冯修容娘娘胆大妄为,却是朽木不可雕,还望娘娘当机立断。冯子康大人锦绣前程,切不可被拖累了。”
冯晓瑟垂下眼帘,沉默不语。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容素嬷嬷那晦涩的话语,别人或许不懂,但冯晓瑟却能够确定,她说的定然是冯修容所谋划的那能够毁家灭族的魇胜之术。对了,一个月前,冯修容的母亲大夫人曾递牌子进宫,想来冯修容便是从那时开始动手的。想不到容素嬷嬷她们的力量竟然能够这般无孔不入。
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容素嬷嬷道了声“告退”,便要带着多福离开。
“慢着。”冯晓瑟说道。
容素嬷嬷和多福停下脚步。
冯晓瑟从书案上拿过一封信和一枚雕牡丹羊脂玉佩,交给多福:“这是我的亲笔信和信物,如果你有什么难处无法自己解决,无论是银钱上的,还是其他,就照着地方找到大掌柜,如今这一处,是我名下的产业。”
“娘娘……”多福声音颤抖:“您对奴婢的恩德,这一生,下一世,奴婢都报不完……”
冯晓瑟替她挽了挽鬓间的碎发,笑着:“明日就是你的好日子,咱们不说伤心的话。在外头好好过,别委屈了自己。”
多福吸着鼻子,强忍着眼泪:“是,奴婢知道了。”
“好了,你们回去吧。明日,我就不送你了,自己多保重。”
多福凝视着冯晓瑟,仿佛要将她巧笑倩兮的模样篆刻在心里。跪倒,端端正正地磕了一个头,方才随着容素嬷嬷离开。
第十八章
夜深。
万籁俱静。
卧室里只留一盏描花宫灯。
垂坠的珠帘,折射着橘黄的光线,晕染着七色的光圈,给孤寂的夜增添了一抹温暖的颜色。
她熟睡着。
散落的长发,皎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