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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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瑟- 第8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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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底,君王也只是凡人。凡人就会有弱点。

    沈菀心,便是长恭帝心中永远难以挣脱的枷锁。除了那份纯澈的感情,更多的,是长恭帝对于自己身为君王,却无能为力的怨愤。

    冯晓瑟道:“我明白。”顿了顿,她又道:“请您详细查查她的身世、来历,毕竟知己知彼,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李竹君点点头:“我尽快去办。若是有消息,便送往城外多福的庄子上,那边会安排送进宫来。”

    多福的庄子依靠着冯子康和李竹君的帮助,日子过得祥和安乐。而李竹君也在庄子上挑选了几位经验丰富,身体康健,又愿意入冯府的嬷嬷为管事。相比起宫中小心翼翼,处处留心的日子,在冯府的生活要轻松随意许多。这几位嬷嬷本事了得,不过几天功夫,便协助李竹君将后院打理的井井有条。

    “宫外的一切,便都拜托您了。”冯晓瑟郑重地说道。

    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再多的叮咛,始终无法真正的安心,百转千回,心中还有说不完的话,凝成一句:“切莫委屈了自己。银钱上头,只管花,不够了往外头递句话就成。”

    宫中是最富贵的地方,同时也是最现实的地方,媚富贱贫的势利眼最是不缺。

    “知道了。”

    再多的不舍,终于还是要分别。李竹君怀着深深的担忧,离开了皇宫。

    第二十四章

    初冬。

    告别了秋天,当萧瑟依旧残留在风中,那淡淡的寒气弥漫在晨雾,描绘出一幅幅属于冬的画卷。

    大自然的色彩沉淀着,少了一分缤纷灿烂,多了一分淡然稳重;少了一分活泼灵动,多了一分成熟潇洒。岁月的风尘,在寂寞里焕发着生机,在从容中显示着刚毅。

    这一日,很平常,如同已经过去了的每一天。不过,这份平宁注定要被打破。

    例行的平安脉,敏充媛被诊出已怀有两月身孕。

    不消一时三刻,消息便传遍了宫中,彷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丹芳楼。

    屋子里烧起了地龙,暖洋洋的气息,让人觉得无比的舒适和慵懒。

    马美人端坐在红木四方桌前,桌上是一整套翠青瓷茶具。素手凝脂,从清洗茶具,放茶叶,泡茶,斟满茶杯,无一处不显示着婉约的美感。

    她端着茶杯,来到长恭帝跟前,低敛着眉,浅浅地笑着:“陛下,这是雀舌茶。臣妾采集夏日时尚未绽放的荷花花苞,将茶叶放置在花蕊之内,吸取香气,故而茶叶既有荷花之清香,又有雀舌之甘爽。”

    “爱妃当真是蕙质兰心。”

    “只是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儿罢了,算不得什么。要是论颖悟绝伦,陛下仁厚礼贤,躬勤政事,令万民归心,方才是大智慧。”

    长恭帝深深地凝视着马美人,她今日穿一件芙蓉色绣折枝花纹出风毛长袄,鸦青色马面裙,挽得松松的堕马髻上插一支赤金衔珠凤钗。她像极了菀心,不仅仅是容貌、身姿、爱好,更是那举手投足间淡淡的风仪,轻描淡写,自然通透,不惹尘埃,仿佛红尘的喧嚣,世间的繁华,全然与她无关。

    但菀心与她不一样。

    只因为那一双眼睛。

    菀心的眼睛里,从来没有奉承,没有迎合,哪怕她是顺从的,眼睛里也只有刚毅。那是一种来自灵魂的高贵,一种发自内心的安然自得,一种自足常乐的洒脱,坚守本我,不为世俗而轻易折腰。

    长恭帝牵了牵嘴角,笑了。是对自己的嘲讽,和软弱的无奈。

    明明知道她不是沈菀心,明明知道她是光烈侯送进宫的棋子,明明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意有所图,可是他的心里就是忍不住地想要沉溺,想要拥有,哪怕这只是虚幻的温柔。

    不其然地,想起了另外一双眼眸。在她最为狼狈的时候,所迸发出来的果敢和坚强,让他惊艳。

    这才是菀心。

    但她的性子、人品,与菀心却是截然不同。如果说菀心是淡然,她便是冷漠,看透世态炎凉,人情冷暖,经历了悲欢离合,甜酸苦辣的冷漠。她仿佛是旁观者,清清楚楚地算计着得失,为达目的,可以圆滑,可以忍耐,可以善良,可以阴狠。

    长恭帝很有些不解,她正当青春年华,为何像个世路已惯的老人一样通达?

    “陛下,尝尝看,茶水都快要凉了。”

    马美人悦耳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拉回了长恭帝的心神,他接过茶杯,轻抿了一口,笑道:“果然好茶。”

    马美人的笑颜如花般徐徐绽放:“那嫔妾便日日为陛下奉茶。”

第87章() 
长恭帝怔了怔,依稀听见那有如从悠远天际传来的声音:那菀心便日日为陛下奉茶。

    一声巨响在长恭帝的脑海炸响开来,生亦何欢,死亦何苦,桎梏也好,心魔也罢,生命中能有一个如此让自己牵挂、惦念的人,哪怕不能一生相守,也是幸运。以替代品满足欲念,是对这份感情,也是对菀心的亵渎。

    长恭帝微垂着头,莞尔一笑,眸光透彻,似水一般的柔情万种,点点滴滴地沁入人的心扉,仿佛世间所有的牵绊都烟消云散,剩下的,唯有这一帧最美的风景。

    马美人屏住了呼吸,情不自禁地被他吸引着,喃喃地:“陛下……”

    这时,吴名一路小跑来到长恭帝跟前,躬着身子行了礼。

    马美人微微地蹙着眉,面色不善,似乎不满这一刻两人的独处被旁人打扰。

    长恭帝将笑意悉数收敛,沉声问道:“何事?”

    只见吴名笑得眯起了眼,连声音也轻快起来:“奴才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敏充媛娘娘有喜了。”

    马美人心中一沉。

    长恭帝眼睛一亮:“可确实?”

    “回禀陛下,确实。”吴名喘了口气:“例行平安脉给诊出来的,太后娘娘得知后,又派了太医院掌院张大人和吴大人一同前往毓秀宫再诊,敏充媛娘娘确定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长恭帝心中的喜悦如同涟漪般渐渐蔓延开来,却并不猛烈,并不激动,只觉得理所应当。果然是这样么,难道就连上天也在眷顾着她?

    立时从那铺着纯白色狐狸皮毛褥子的宽大圈椅上站起来,长恭帝道:“摆驾毓秀宫。”

    吴名忙应着:“奴才遵旨。”

    长恭帝朝着马美人笑道:“朕先到毓秀宫看看敏充媛,回头再来陪你。”

    马美人轻轻地拉住了他的衣袖,娇声道:“陛下,嫔妾与您一同去看望敏姐姐吧,也好沾沾敏姐姐的喜气。”

    说着,她双颊一红,带着羞涩之意。

    谁知长恭帝想也不想,便道:“爱妃就别去了,人来人往的,倒是扰了毓秀宫的清净。”

    绯红的脸色忽然一白,马美人被长恭帝的话窒住了,想要开口说话,又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马美人正在怔忪间,长恭帝已经翩然而去。

    屋子里顿时冷了下来。没来由的沉闷,阴郁,像是明朗的天空被突然飘来的乌云所笼罩。马美人那有些空洞的目光落在了被长恭帝撩拨,还在微微颤抖着的珠帘之上,恍惚间,好像看见了长恭帝那温柔无比的笑颜,她的心也如同那左右摇摆的珍珠,跳动着,跳动着,却再也回不到从前。

    游离的神思终于回到了现实,这空旷的丹芳楼,只有她孤独、寂寞的身影。

    “把这些都收了吧。”马美人轻声说道。

    她根本不喜欢茶道,不喜欢素素冷冷的颜色,不擅长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但她强迫着自己必须喜欢,必须学习,因为她的生命是为了另外一个女人而活着,不可能拥有自己的意志。

    马若梅一家是马氏的旁支,家庭生活困苦,没有沾上光烈侯丝毫的荣光。父亲在庄子上务农,母亲接点绣活帮补家计。她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很小的时候便开始操持家务,洗衣做饭,种菜浇水……从父母的言谈和目光里,她能感知到,她和弟弟们是不一样的,弟弟们是传宗接代的血脉,而她,是终有一天要嫁出去的外人。于是,为了能让日子过得更舒服一些,小小年纪的她懂得了看人脸色,懂得了嘴甜卖乖。

    直到八年前,庄子上了来了一个陌生人,那人给了她的父母一笔银子之后,便将她带到了光烈侯府邸。在那里,一位器宇轩昂的中年男子给予她一个美好的名字——马若梅,之后,她便在那里安住下来,与府里的小姐们一起,接受精心的培育和教养。

    锦衣玉食,奴仆成群的生活,几乎让她忘记了过去,但她终归不是真正的光烈侯府的小姐。真正的侯府小姐,都由光烈侯夫人亲自教养,而她,是养在了一个妾的身边。那位如夫人温柔妩媚,才华横溢,即便是年华老去,依旧是光烈侯心中的第一人。偶尔的白眼,背后的非议,有意无意的排挤,无时无刻在提醒着她,穷苦的出身终究是刻在了血脉里,永远无法改变。

    丹芳楼伺候的宫人们蹑手蹑脚地飞快将四方桌和桌上的茶具收拾妥当,并悄悄地退了出去,将一室清幽留给了马美人。

    马美人缓缓地走到长恭帝才刚坐过的,铺着纯白色狐狸皮毛褥子的宽大圈椅旁,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蜷起了身子,将自己完完全全地缩进了椅子里。那软软绵绵,柔柔密密的狐毛,似乎还留存着他的温暖和气息。

    阖上双眼,任狐毛在脸上摩挲,像是他的手,悄然地拂过。他们那样亲密,他对她说过那样多的甜言蜜语,可她还是第一次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发自内心的快乐。敏充媛在他的心中,竟然如此的重要么?

    马美人紧紧地咬住了唇,勉力地忍住那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她渴求,无比渴求,财富、地位、权势,拥有这些,她便能成为众星拱月的那一个,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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