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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大说到这里停下来,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但随即又有一片乌云飘过。
“我想我夏大前半生已经吃遍了所有的苦,后半生应该享福了吧?谁成想,我这个兄弟到外地出发的路上被曾养过的一个女人花钱雇人把他给撞死了,我的靠山没有了。过去的仇家来寻仇,又加上人们都喜欢痛打落水狗,我很快被公安叼去审查,要从我身上查出经济案件来。多亏我骨头硬嘴紧,咬着牙愣是不承认,后来他们不得不把我放出来,但我却什么都没有了。在我快四十的年纪,又一夜回到解放前,所有挣来的家产全都没了,还欠着银行巨额贷款。其实想想,银行也是活该!一开始,我就背负着银行贷款,只是我做的越大,银行越喜欢给我贷款,自己能真正拥有多少钱呢?我要给保镖发高工资,我要住豪宅,还要开好车,养漂亮的小妞,表面看上去风风光光、纸醉金迷,但那都是花的银行的钱。银行也真是孙子,看我有关系、能忽悠就给我放贷款,他们就没想一想像我这样的人,只是拿着个泡沫在使劲吹的人,将来一天万一把泡沫给吹炸了怎么办?”
夏大讲完这些,好像很累了,但似乎又意犹未尽,他深深吸了几口气,看了看我,语气低沉,说道:“你是一个好姑娘,我知道你善良、心眼好,但这是我的命,也是他的命,我和他是前世的冤家,也许今生我们真的不该当作父子。我们之间没有爱,只有恨,只有伤害。”
“那你难道就一点不想他吗?”
“有时候想,我曾经想等我混出个名头来,一定要开着一溜的宝马、奥迪到他的家门口成心让他看看,气气他,让他再骂我没有出息,让他再动不动就打我。可是,当我真正具备那个能力的时候,我却忙得一天也抽不出身来,今天跟这个兄弟吃饭,明天给那个兄弟捧场。直到我倒霉破产又重新变成一个穷汉,就再也没有机会去看他了。但大多数时候还是恨。是那种恨到骨子里的仇恨。”
我听着,听着,竟然听呆了,夏大给我讲述的完全是另一个所不知的世界。这时候,包里的手机突然就响起来,非常突兀地响起在安静的病房里。
拿起手机一看,我的大脑轰的一声,心中就像猫抓一样焦急起来。
看着外面已经完全进入黄昏,我感觉我的末日就要来临了。
手机上显示的号码赫然公司的座机,而这让我想起来今天既没有去公司又没有请假。果然刚接起电话,里面就传来张昕非同往日平和犹如鸡毛信般紧急的声音。
“苏小眉,刘珊珊让我通知你,立即赶到公司!”
“啊,我,我邻居被人给捅了,我在医院。。。。。。”
“你有事情为什么不跟刘经理说呢?人家现在正烧着火呢,你快来吧!”
张昕似乎不想再多跟我说一句话,好像多说一句就会受到什么牵连似的,简短的说完就把电话挂掉了。事情紧急的程度与严重性可见一斑,看来我又要倒霉了。
咬着嘴唇,心中七上八下,忐忑得很。
“夏大,对不起,我要回公司了,等我下班后去帮你找到你的爸爸,让他来照顾你,好不好?”我咬着嘴唇,小声跟夏大商量。
“他不会来的,他巴不得看到我倒霉。”夏大根本就没想到我的难处,青灰着脸,一点也不配合。
“不会的,天下的父母哪有不疼爱自己的孩子的,只不过他们的表达方式不一样。”
“他就是来我也不需要,我不想见到他,你让我多活几天吧!”夏大硬梆梆的说。
“夏大,你别闹了,好不好?。。。。。。你告诉我地址,我真的要走了,要不然我会被炒鱿鱼的。”
也许是因为害怕与焦虑而变红的脸,也许是眼睛中流露出近似绝望的光,夏大终于开口给了他爸爸的住处。
当我急匆匆走出病房门,听着夏大在后面扯着嗓子喊,“我告诉你,他不会来的!你吃了闭门羹,可别赖我,是你自己要找他的!”
我顾不上回应,用最快的速度跑到街道上。
到公司的时候,同事们已经准备下班了。
他们看到我都惊讶地挑起了眉毛,停下了手里的活,而整个办公室的气氛变得暧昧又尴尬。
“经理,你看苏小眉现在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一整天了,到现在也没见到她的影子。我真不知道她有什么好牛的,难道是因为三成的邱总给她说过情?她就有了倚仗,就可以把老板您不放在眼里了?”
我站到刘珊珊身后,她正忙着在老板面前给我做坏的评价。而老板听得聚精会神没有看见我,也没有发现办公室顿时陷入少有的安静。
他干巴巴的小脸升腾起灰色的杀气,浑浊的眼眸中闪现着绝情的光芒。
“这样的员工不要也罢,竟敢跟我摆谱!哼!他妈的,不知道我的厉害,我要让她知道在公司里我就是天,得罪了我,天王老子说情也不行!。。。。。。张昕,马上通知苏小眉,明天就不要来上班了!”
站在旁边的张昕为难地向我看来。实在躲不过去了,我缩缩脖子,咬咬牙,硬着头皮怯生生地说道:
第六十章对不起()
“经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旷工的,今天我邻居夏大被人用刀。。。。。。”
“苏小眉!你一天死哪去了?”老板终于看到我了,他转过身子,瘦弱的小人像点燃的炸药包几乎要蹦起来了,他用手指着鼻子对我咆哮:“你眼中还有公司纪律吗?你眼中还有我这个老板吗?公司是你家的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看你是无法无天了!我还没遇到你这样自由散漫的职工!你马上给我滚!别拿着我的钱在这里混天熬日!公司不要你这样吃白饭的!我的钱打水漂玩,也不会送给你!”
“老板,今天我。。。。。。真的有事。。。。。。请你听我解释……”
“你别在这里找理由!还敢跟我犟嘴!马上滚!从哪儿来的滚回哪里去!”老板一连串的话语像密集的冰雹,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我。
周围更加安静了,几乎能听到同事们短粗而压抑的呼吸声,虽然低着头,但依然能感受到不同目光聚焦在我的身上,而我面红耳赤站在焦点之下。
“你快收拾东西走吧,还愣在这里干嘛?”刘珊珊尖细的嗓音像是利器划破玻璃非常刺耳地打破了此时的安静。我惊悚而无助地抬起头,从她鲜红的唇流溢出的抑制不住的欢快的笑容让我的心跌入冰点。“大家都是成年人,朱经理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总得要点脸皮吧。”
“经理,我今天真的是有事,你们扣我工资不行吗?别炒我的鱿鱼!我平常工作还是很认真的……刘经理,不久前我们还是要好的同事,看在同事的面子上,不要对我赶尽杀绝,好不好?”现在除了本能的哀求,我不知还有什么办法能挽救我的饭碗。
老板眼光一闪,似乎有一丝犹豫,绷紧的线条稍稍有所缓和,但他还是把目光定在刘珊珊身上。
“哟,这可是公司的纪律,是,冲咱俩的关系真不可以辞退你,可是,给你开了这个口子,今天他迟到,明天他早退,那我们公司的纪律岂不是成了挂在墙上的废纸?我倒无所谓,我看你也不把我放在眼里,可经理的威严你也不放在眼里吗?以后朱经理还怎么领导我们呐?”刘珊珊皮笑肉不笑、嗲声嗲气地说。
“可是,制度上也没说旷工一天就辞退呀?”我赤眉白眼地喊。
“反了你了?”老板大喝一声,棕黄色的眼睛似乎要从狭小的眼眶中掉落出来,“公司的决定哪容的你质疑?还敢当面顶撞,说三道四!我看你这样的员工实在是刁蛮!赶紧给我滚!我不缺你这样的!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屈辱让眼眶变得又酸又涩,为了不让他们看见我的眼泪,我垂下头。本来还想再辩驳些什么,可嗓子眼像是被什么给卡住了,一肚子的委屈卡在那里,竟说不出话来。
我真的不想走,不想失去这份工作,可,我能怎样挽留?话已经说到如此,还要我继续求饶、下跪吗?他们也不会被打动的。
我努力不让打湿了眼眶的泪水落下来,模糊着双眼,慢慢靠近办公桌,朦胧之中看见,米黄色的办公桌上还有一份没有打完的材料,蓝色的文件夹不知被谁给打开了,里面夹着整整齐齐的市场调研报告。我轻轻地合上文件夹,把没有打完的材料放在上面。
桌洞里还有一些我私人的物品,譬如在夜市上买的据称是牛角的梳子,一个粉红色的小发卡,一管没有名气的润唇膏,还有几枚一角钱的硬币,连同桌子上那个嫩绿色的带着卡通图案的茶杯,都让我一件一件放在一个手提袋里。
不知什么时候老板和刘珊珊离开了,而我抬起头环顾四周,同事们也都走了,那些令我感到尴尬和羞辱的目光消失了。只有阿南还端坐在办公桌旁边埋头写着什么。
原来自始至终他都在这里,他在想什么呢?内心会有一丝的怜惜吗?或者幸灾乐祸?
可是揣摩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结局已经在这里了。
办公室的灯亮起来,外面也不知什么时候暗下来,前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