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妃嫔悉数回了各自的寝宫,曲修姬望着床顶夹红带紫满坠的福袋,搁在床上的手,忽然慢慢收紧,攥住了底下的锦缎床单。
是夜,万籁俱寂。
荒凉水榭,先后来了两具黑影。
一柔弱女声悄悄道“太医今日已来号过平安脉,开了五日的安胎方子”
第28章 小产()
“也就是说下一次号脉要五日之后”回应的,是一轻沉嗓音。
“如无意外,是的”
“不能有意外”语气,不容置喙。
轻沉嗓音的女子递了一小包物品过去,两个人转瞬又悄无声息地隐退了下去。
这日,辛夷正欲更衣睡下,忽觉眼角一直惊跳不止。
玉手轻轻抚压,为其宽衣的青葙问“怎么了”
“眼角不停的跳,总觉有些不安”
眉头微拧了拧“许是这阵子书看得多”这般宽慰着。
不多时,殿外忽然太监匆匆来报。
两人对视一眼,青葙又匆匆为主子换上衣裳,跟着出了去。
殿外已有一名年轻太监跪着,是千德礼的徒弟小顺子。
辛夷出了殿门,温声问“小公公这般晚了所为何事”
儿茶与羌活一同候在了殿门。
小顺子急急道“回修姬,皇上宣您即刻到储秀宫”
青葙问“公公可知何事”
因眼前妃子一向以礼相待,小顺子抬头望她,也有些担忧地松了松口“曲修姬…。。小产了”
众人兴中一紧。
心中的不安,加重了。
“我这就与你一道去”
小顺子掌着灯在前头带路,青葙跟在主子身边,三人一前一后刚欲出门。
“主子,您等一下”儿茶在殿门唤住,然后忙回身去取了一件披风。
羌活在殿门望着主子,面上染着担忧。
“夜里寒凉”儿茶抱着素锦披风出来,担忧地给主子系上。
温和的眸光落在一男一女两仆之上,辛夷宽慰“不要忧心,我去去就回”
穿过重重的红墙,夜里的风簌簌袭来,青葙抬起手为主子紧了紧披风。
进了储秀宫宫门,还未踏至内殿,便已听到里头传来一片的哭声。
京墨在殿外把守,瞧见徐徐而进的青葙,与她目光交接了一下。
辛夷解了披风,青葙接过抱在臂上。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内殿。
一部分人目光朝她望来,其中包括主位之上的天子。
她抬眼望去,一众妃嫔呈半圆坐着,巨大的屏风隔开了殿内的床榻,曲修姬悲痛欲绝的哭声不住传出,连同她的一众太监宫女。
辛夷刚行礼未说话,长陌便以眼神示意她坐下。
寻了锦书旁边的位置坐下,两姐妹对视一眼,都在双方的眼看到了忧心。
锦书示意她朝地上看去。
循着眼神望去,便见到祈福的福袋泱泱一片摊在地上。
里头有太医在诊治,外头有太医跪在福袋一侧,噤声垂首。
贤妃面带忧心,目染愠怒,率先发了话“李太医,开始吧”
太医抬首望了皇上一眼,长陌冷峻地点点头。
得到首肯,太医跪着挪动了两步,探手直接伸向那堆福袋……
周遭的一众妃嫔虽知道不是自己,可见了太医的动作,还是不免一阵紧张。
唯有姝妃,自己没做过的事,她倒不见有几分惧怕。
辛夷迟来,不解其中缘由,压低了声音问姐姐“这是何故?”
锦书低声回“那福袋里被人搀了麝香”
“麝香?”
一闻,辛夷惊得掩嘴。
此时,李太医已从福袋堆里取出一只淡紫色的。
众人一瞧不是自己的,便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可锦书青葙与辛夷心底却是一咯噔。
贤妃愠怒的目光在一众妃嫔面上巡视“这是谁人的”
辛夷心中疑思骤生,欲开口承认,身畔一只素手暗暗搭了上来,试图阻止。
她望去,锦书暗暗朝她摇头。
“本宫再问一遍,这是何人的”语气里,多了威严。
“回皇上,姐姐”到底,还是承认了。
她道“福袋为臣妾所绣”
长陌拧眉。
不信。
众人一阵低声议论,伴随着不停歇的哭声。
他问“你说是你所绣?”
不卑不亢“回皇上,确是臣妾所绣”
大掌摊开,示意太医将物品呈上允他。
李太医起身,躬着身两手呈上去。
“上面所绣何物”他心底,是不信她会做这样的事情的。
“百子千孙”
沉隽的目光缓缓落在手中的福袋上,入目,当真是百子千孙图。
眉头深锁。
一旁已有威严的女声发话“好啊,辛修姬,你竟存了如此歹毒的心思”还是贤妃。
锦书看向皇上,急急要说话,“皇上…。。”
“你给我跪下”贤妃像是没听到,径直对辛夷怒喝。
依言起身,在皇上跟前缓缓跪下。
“本宫素来听闻你与曲修姬不合,屡次让王順仪劝你,以为你能放宽心态莫要缠较,谁知你……”
这话入了众人的耳,顺利地加深了对她的怀疑。
她抬头,目光迎上恼怒的贤妃“臣妾并未做过伤害曲姐姐之事”
不搀一丝杂质的目光望向主位之上的天子“那福袋虽是臣妾所绣,可里头并无放置麝香”
此时,屏风之内宫女接二捧着一盆一盆的血水出来。
众人见状,纷纷拿着锦帕遮着眼睛别过脸去,不忍看。
如此,更让人觉得辛夷残忍。
长陌开口了,坚硬的心脏,划过一抹刺人的痛楚!
此番问的,是太医“里头的麝香可否致曲修姬滑胎?”
太医道“回皇上,福袋的麝香分量虽不少,可并不足以致使滑胎”
“曲修姬滑胎,是何故”沉冷的嗓音回荡在殿内,让人心中生出阵阵的紧张来。
“回皇上,曲修姬这几日的饮食还被人搀了生南星,此物巨毒,断不能轻易服用,如今两者相辅,才加剧了娘娘的小产”
贤妃大惊,看向辛夷“好啊,你不仅搀了麝香进去,还胆敢在妃嫔的膳食里下毒”
“臣妾当真有心害人的话,为何会将麝香放在亲手所绣的福袋,来日东窗事发,一查便知”
一直旁观的嘉妃凉凉道“难保你不是存了这份心思,就用这一招——釜底抽薪”
锦书不安迫切,忙看向皇上急急道“皇上,臣妾与姐姐多年相识,她断然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另一妃子搭嘴“就因为两位妹妹相识多年,你的证词才不可信呐。又或者她刻意瞒着你也未必”
辛夷不愿锦书牵扯进来,温冷的目光望向高高在上的贤妃“如今只因了这一个福袋便认定是臣妾所为,未免过于儿戏,如果不是臣妾所作,如此便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众人僵持不下之际,屏风内忽然颤颤走出一名宫婢,战战兢兢带着哭腔跪在了皇上跟前“皇上,奴婢有事要奏”
第29章 构陷()
眼神落在眼前突然出现的奴才身上,他目光一凝“说”
婢女柔弱的声音在寝殿轻轻响起“奴婢记起,五六日前辛修姬身边的宫女曾随口问了奴婢一句”
此言一出,青葙与辛夷一道转头望着那宫女,满目疑窦。
长陌“问什么”
“青葙姑娘曾问奴婢,李太医一般时隔几日来请脉,奴婢以为辛修姬只是出于关心,便据实回答了,昨夜奴婢在储秀宫外,又见着青葙一人在宫外悄悄往里头探索,奴婢问她何故在此,她却反问奴婢我家主子可在寝殿休息,奴婢回了,她又问怎么这两日都不见我家主子出去走走”
他双眼微眯“青葙当真问过你?”
宫婢掌心伏地,抽泣不止“奴婢断不敢在皇上面前撒谎”
“请皇上定要为我家主子做主啊~”
青葙一听,忙一道跪在了自家主子身后,道“皇上,奴婢绝无做过此事,我家主子也从未指使过”
辛夷目光如炬“此乃欺君之罪,你敢指天誓日说一句,今日你所言,无一句虚假”
那宫女心中一个咯噔,硬着头发道“回皇上,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啊”
贤妃义正言辞“你算好了太医不来请脉,便无人识得出你的伎俩,待过几日寻了机会又取回福袋,如此便神不知鬼不觉”
“但你把握不了曲修姬胎动不安,不敢轻易下床走动,以至于你三番两次找不着机会来取,那生南星,怕也是你吩咐了你宫里的人日日在膳食里下药”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作何抵赖”
贤妃字字珠玑,长陌一个冷肃的眼神扫过去。
她眉心一跳,噤了声。
皇上——当真如此宠爱这女人!
辛夷看向皇上,那双清澄的眸光里,不沾染一丝的羞愧。
她何须羞愧。
“这些全是她的片面之词”
又斩钉截铁地问那宫女“你说青葙问你主子事宜,当时可有旁人在场?”
婢女眼泪成行,委屈的摇着头,似乎很是害怕眼前的修姬。
“既无人,任你编的天花乱坠,也全由你一张嘴罢了”
曲修姬痛苦难耐,哭声阵阵,身下褥子一片血红,她汗流如注,早已从昏迷中醒来。
如今听了外头的每一言一语,几乎把牙关咬碎。
她凄厉哭喊“皇上~”
“辛修姬…。杀我孩儿,您要帮臣妾…。讨回公道啊~皇上”
痛失爱子,曲修姬现下只有抓得一人将满腔憎恨悉数发泄到对方身上,便认定了,认定了辛夷便是下毒之人。
如此凄厉的呼喊,让外头的妃嫔头皮发麻,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张太医背着身,身后引了一道纱障,满头大汗指挥着弄婆在里头医治。
他笔下匆匆写着方子,唤过了自己的徒弟“三碗水煎至一碗,半个时辰内一定要端来,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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