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沉沉望着,目光里,冷峻沉重。
囸子痛得青筋突暴,满面煞白,于她的泣血诛心之言,全然未曾歉怀。
她目光如炬“那时,任我如何泱浼伏乞,你下令砍杀时,可曾存有一丝慈悲”
“爹~爹~”囸子年过双十,囸垣公老来得子,溺宠上天,从未经受今日这般折磨。
“我儿啊~”半瘫地面的囸垣公呜呜言说,舌头仅剩半截,这话发不出口,咽入肚子,混着满嘴的血液。
围观的百姓哽声望着,那日辛府惨烈的灭门一刹,至今,还历历在目!
长陌看了一眼,沉冷的目光里,厌恶生恨。
心里的畅意,浓了几分。
手起剑落,她含着满心痛恨,道“这一剑,偿我年迈驯良的父母”话中敌军砍杀双亲那一幕,伴着落下的这一剑,再重现眼前。
囸子双唇已然发颤,痛不欲生“莫…。莫要…。”
然她,又是一剑“这一剑,偿我亲善温直的兄嫂”兄嫂相继倒下的一幕,又幻眼前。
每砍一剑,脑海里便是亲人惨死的一幕幕!
“啊~放过我吧~求求姑娘莫要伤了…”
囸垣公哪曾受过这般刺激与欺辱,挣扎而起,双手十指扭曲变形,使了全部的力气要去掐死折磨吾儿的女子。
“本将要杀了你,杀了你…。”他张着嘴,却根本无法言说,血液混着哈喇子一同从嘴角淌下,这副潦倒残败的模样,入了百姓眼里,只觉痛快。
皇帝最想见的,便是他惨痛发疯的模样,铁臂抽走护卫手中的佩剑,一剑便刺入了他的胸膛。
“呃~”囸垣公一口气上不来,怒目圆睁。
他抽出了剑,那人重重跪倒在他身前。
辛夷未受身后影响,那双清冽眉眼,一片通红,映着那张雪白面容,看不出一点血色。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举剑而起“这一剑~”她道,张开了嘴,那话,却在那一刻,沉沉哽在了喉咙。
几欲承受不住心中的痛苦“偿我尚在襁褓中的幼弟”话音落,那泛着寒光的剑,重重的击了下来。
这一次,是刺进敌人的胸膛。
“噗~”鲜血,自囸子口中喷涌,他睁大了眼,在饱受折磨的情况下,殒在了一位女子的手里。
她抽出了剑,冷冽的眸光里,映出刺眼的红,霎时溅在了她的下巴与身上。
七尺之身,重重倒地!
辛夷——闻到了腥臭的味道。
她似再没了支撑,踉跄了一步,倔强的稳住自己的身形。
长剑在她手中,直直地垂在身侧,再无半分气力。
眼前出现了幻境,她看到了倒在血海的一十八口人,看到了化为灰烬的京城辛府!
囸垣公目眦欲裂,满目通红。
他转过头,高高的举起手,扒住了皇帝的战袍。
那张嘴,无声凄吼“息夫长陌”。
长陌居高临下,睥睨着脚下的男子——他太熟悉了,但他眼里的憎恨,还不及当年他的十分之一。
金贵的膝缓缓曲下。
他单膝蹲在了他面前。
寒郁的眼望着他,长指掐住了他的两颚,道“你可听说,因果——必有报”
说罢,眼神咋变,寒光一泛,剑至他胯下,凛冽一转——呜咽声顿起。
囸垣公,瞳孔骤缩——胯下汨出猩红。
子孙根,已断!
长陌缓缓而起,递出了手里的佩剑,白色的锦帕随之落在了掌心。
他厌恶地擦拭无物的右手。
沉声下令“两日之后,取囸垣父子首级,城门示众”
朱雀军首领垂首作揖“是”
百姓顿时一声欢呼。
沉冷的眸扫了一眼其余的同犯——一众人被眼前一幕幕吓得面如土色,察觉皇帝眼神,霎时惊心肉跳。
囸垣公仅存一丝残气,饱受身心痛苦。
辛夷缓缓转过身,虚虚走至皇上跟前,垂首跪下,呈回佩剑“民女,谢皇上隆恩”声音之低,许摇摇欲坠。
果真,未待皇上发话,纤纤一身子,便似柳絮一般重重倒在地上。
“哎呀~”百姓忧切惊喊。
京城。相国府
贴身侍卫京墨于府外而回,行至正堂。
巍夏皇帝正于堂内,与一众将士商议京城修葺,安顿百姓之事。
第6章 核查辛府满门惨烈()
入至堂内,京墨行过礼,便退至皇帝身侧。
约莫一刻钟后,金甲裹身的将士们退了出去。
长陌“如何”
京墨侧过身子,拱手作揖“回皇上,已查实,被绑女子共一百一十六人,都是囸凰从各家强行掳走,关在统一的地方…”
他停下,未敢再说。
沉沉的声音传来“说”
“供囸凰兵欺凌”
长陌早已料到囸凰暴虐凶残,一记闷锤重重砸在心头。
面上一片阴霾“你继续说”
“八年来未有间断,此次被掳的一百一十六人中,最早被关押的为一月前,总计为七十八人,皆——已被欺辱”
沉郁的声音传来“剩下的呢”
“我军愈渐逼近,囸凰无暇顾及,剩下的三十八人,得以逃过一难,您让我寻来的人已在外头候着”
正堂外,有三人垂首恭顺地等候传话。
“传进来”
京墨抬头,以眼神示意门口的护卫,须臾,有一人低眉顺眼,诚惶诚恐地进了正堂。
天子在前,紧张地叩拜,头也未敢抬“草…民参见皇上”
京墨“起来回话”
“是”战战兢兢地站起。
“把你所知道的尽数告知便是”
“是~”
那男子两手交缠于身前,卑躬应到“自囸凰侵占后,便时常欺压城中百姓,又提高赋税,大多数人食不果腹,难以生存,得辛府常常暗地施粥布衣,得以苟活。那日辛府大小姐与往日一般施粥行善,可谁知,囸凰竟带兵闯入辛府,要将辛府家财洗劫一空”
想及那日,男子面色哀哀“那日施粥草民也在其中,大小姐闻此噩耗,急急要往家中赶。如让囸凰那等禽兽不如的恶人看见小姐,小姐哪还有命可活。我等劝告拦阻,终是拦不住她的去意,待得一个时辰后,辛府便……”男子戚戚摇头。
此人退了下去,又换另一人进来。
京墨如是交代“把你所见所闻一一报上”
那人惶恐交代,话中与前一人几乎无二。
这人退了出去,又上一人。
长陌看着他“辛府满门被屠那日,你曾在场?”
男子低着头,忙忙应是“回皇上,那日草民确在府外”
“那日发生何事”
“那日草民见着乌泱泱一片黄衣闯进了辛府,里头声势巨大,只闻得皆是囸凰贼寇的辱打咒骂,然后便是接连不绝的物什落地,碎裂砰击的声音”
“当日草民等人在外头不敢进去,又听得里面传来凄哭声,不久见大小姐疾跑入府,我等想拦,都还未来得及”
说到此时,男子顿了顿,面上一阵悲郁划过,才又道来“后来,听得里面声响愈来愈大,大小姐声嘶力竭的哭喊求饶,掺杂着漫天的贼寇猖笑”
长陌与身侧侍卫听着,堂内,一片的沉郁之气。
男子吸了一口气,又道“约莫半个时辰,里头突然升起黑烟,囸凰退了出来,人人脸上笑意满满,他们抬箱抱柜,辛府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洗劫一空。只见其中一名将领怀中抱着一女子,衣裙血迹斑驳,面色惨白,沉沉昏去,正是大小姐”
“我们只能看着大小姐被他们带走,哪里敢上前反抗”
“偌大个辛府自囸凰走后便没了声响,草民和几个胆子大的一同进府探个究竟,可才入了府门,里头火势窜出,辛府一十八口人,躺在一片血泊火海中,那血,染红了地砖…。。”七尺男儿言及此,喉间不禁一分哽咽。
“火势蔓延得极快,草民几人惊骇哀痛地跑了出来”
“那些残暴的囸凰,一具全尸都不留啊”
那男子不知何时红了眼睛,这辈子他最后悔,最惊惧的便是看到了辛府惨烈的那幕,直至今日过了半月,依然无法忘怀,夜夜闭眼之时,仿佛那画面又在眼前重现!
长陌遣退京墨与那人,此刻堂内,剩他一人。
失去的城池已收复,囸凰已落败。
沉重的劳累感袭来,长陌以手撑着额,忆及城下辛府小姐砍杀那一幕!
一个小小女儿身,该有多滔天的恨,才有这般手刃敌人的勇气!
如今,他明了!
辛夷睁开眼,入目,是绛紫的床幔。
她浑浑望着那幔纱,无喜无悲。
直至不知过了多久,外头有丫鬟徐徐走进。
青葙端了饭食,搁在檀木桌上的动作刻意放轻,行至雕花床前,探头而看,这才发觉床上女子已醒。
“姑娘?”她轻唤。
失去神采的眸闪了闪,辛夷慢慢移过了目光。
看到一张陌生的容颜。
“姑娘醒了?起身吃点东西吧”
看她未有言语,青葙探手搀扶着她起来,扶着至桌前入座。
执起了银箸,放至她跟前。
默默望着眼前一桌吃食,辛夷未有接过。
见此状,青葙摊开她的手,将银箸细细放进她掌心,道“姑娘昏迷了两日,太医的话是,姑娘郁哀侵肺,寒气入体,又半月短食,醒来必要吃点东西,辅以药物,好生养些时日,方能痊愈”
辛夷面色憔悴,双唇发白,低低地道了声“有劳姑娘”
后执起了银箸,取了一片素菜,轻轻放入口中。
青葙拿了碗,从陶盅里舀了一些汤,温温地道“姑娘唤奴婢青葙便可,奴婢是圣上指来服侍姑娘衣食,三年前跟了圣上身侧服侍”
她垂下了眉眼,恭敬柔顺“民女在此谢过皇上”
又细细嚼着,一小片的素菜在口中吃了许久,如同嚼蜡。
“姑娘芳龄几何”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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