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侍卫先进了去,打开里头的小窗。
这是六日来,陈忠初次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三人进了去,长陌在他面前入了座,周尧二人一左一右护在一侧。
对方的模样与被他抓到的那一天相比,惨得不忍直视,头发肮脏凌乱,胡茬爬面,双眼血丝。
长陌只从容的坐着,有耐性的等他自动开口。
缓缓抬起眼帘来,那皲裂的嘴唇艰难的蠕动“能不能…。给我一杯水”
铁臂抬了抬,天子恩准。
便听得京墨朝门外吩咐一声“拿一杯水来”
不多会,侍卫端来了一杯水。
陈忠狼狈的接过,迫不及待的灌了下去。
又举着杯子朝圣上请求“能不能再给小人一杯”
他只眉毛淡淡一挑“朕没那么多功夫在这与你浪费时间”
失望地放下杯子,他渴望似地舔了舔嘴边的水渍,开始招供了“小人确实是为相国卖命”
天子抬起眼帘,看了身旁的京墨一眼。
得到示意,后者打开手里的本子,以朱笔在上头记录下来。
“从三年前皇上派相国拨付赈灾银那一年起,他就从中谋利,贪污了一部分”
沉声问“为何只贪污了苏州的灾银,因为他只在苏州有人?”
闻言,他看向皇上,眼中划过一丝惊讶。
“你的手下早已招了,朕只给你一次机会,你若是有任何保留,朕不会让你死,只会好好留着你的命”但会让他比死更难受。
看来,皇上比他想象的知道的多。
顿了顿,继续道“苏州统领是相国的人,他们二人合谋,所以这么多年此事才无一人知晓,三年来贪下的灾银都放在苏州城外,到相国需要用到大钱之时才会派小人去取,这一次,是因为相国要悄悄在城内购置两处宅邸,所以派小人再来取黄金三百两,白银七百两。”
“为防被人发现,每一年我们都会更换地址,上半年我们刚换,可有一次在忘尘楼,不小心被左丞相的公子听到我们的谈话,虽然不确定是否真的被听到,防止事情败露,相国立即安排了小人快马回苏州,转移了灾银的藏地”
以眼神剐着那人,提及此事,周尧便有满腹怒火。
第101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长陌“当日京中抓捕贼寇偷盗一事,曲耿也参与进来了吧”
咽了咽口水“是”
“怕周公子说出忘尘楼的事,我与相国商量,借着抓捕贼寇那日,刺杀周公子再将罪名栽赃到贼寇身上”
周尧一怒“你们干下这等天理难容的丑事,竟还想杀我儿灭口”
长陌再问“以曲耿的性子,不除去芒刺,怎么会收手?”
“是,所以他派了人要进行第二次刺杀,可自菅南街一事后,周公子出行身边都有许多家丁,我们无法得手,后来相国见周大人好像对忘尘楼一事并不知情,便猜想可能是我们太杯弓蛇影了,周公子或许当时并未听到我们的对话”
他混混沌沌的,只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丧失了思考能力。
“你与曲耿通信一般用何种宣纸”
陈忠不知对方为何问这种事情,据实回答“禀皇上,小人习惯用熟宣”
长陌打了个手势,京墨便从本子里取出两张宣纸,一张生宣一张熟宣。
将朱笔与熟宣摊在他面前。
威严的声音自长陌口中逸出“朕说什么,你便写什么,用词语气按你平日的习惯来”
迟疑地拿起朱笔“…是”
“属下已与桑永交涉多日,对方都用各种理由左右推阻,无论如何也不随属下去取银两,态度坚决,总以安全为由敷衍,属下实在没有法子,请主子即刻书信一封,好让属下早日带回京中”
颤巍巍的手指按着天子的吩咐,一笔一划写下所说的内容。
落款署名,审讯完毕,京墨又将自己记录的那本本子放到他跟前,画字签押。
出了暗室,长陌一壁吩咐“以火漆封好,让他的亲信送去给曲耿”
京墨有些不明白“爷,这信是何故”
白桦汁一事周尧是知晓的,联想来,便知皇上是何用意“爷是为曲桑二人反目再添一剂药物,那名亲信去送,才更有说服力”
京墨一点就通“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办”
拿着封好的书信去了另一间暗室。
里头的斑鸠现状与阿一相差无几,不过他早松口,少受了一点罪。
京墨上前来,手臂抬起,忽然点了他的穴。
斑鸠尚未知道发生何事,嘴巴一张,一枚不知名的药丸便进了口中。
待他吃下,京墨为他解了穴。
按着自己的喉咙,恍惚的他变得慌乱起来“这…。。是什么”
“不过是一点毒药”
闻言,顿时腿一软,软趴趴地跌坐在了椅子上,忽而醒悟过来,扒着京墨的衣裳“大人…。我已经全…。全都招了,我不想死…。”
“再帮我做一件事,我自会给你解药,让你离去”
绝望的眸眼亮起希望“真…真的…。”
“把这信送给你家主子,就当是从苏州快马送来的,再拿着他的回信来找我,届时我便给你解药”
他怕了“相国若是发现,我一定难逃一死”
“你只要表现正常,我保你平安把信送出来”
瞳孔震动,他做着思想斗争。
如果不送信,就算逃出生天,他背叛了相国,相国绝不会再留他。
如果送了信,若是被相国发现,以相国的手段…。。
可是,送了信,拿了解药,他就有机会远走高飞!
咬了咬牙“好,我送”
相国府。
曲耿手中拿着送来的书信,一目十行的看过。
斑鸠垂首不敢多话,静静地候在一边。
越看,心中气火越甚,“啪”的一声,一掌拍向了桌子。
当即,他被吓得打了一个激灵。
“好大的官威啊”
“以为自己胞妹入了宫,蒙了圣宠,有朝一日便能盖过本相国了?”
冷声嗤笑“痴人说梦”
“下贱的东西,我没追究他毁我女儿容貌之事,他兄妹二人倒越发骑到我的脑袋上来了”
她好好的女儿被损了样貌,这个做父亲的碍于大局不想这么快撕破脸,如今倒越发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闭了闭眼,暂且压下心里的怒火,他提笔回信。
下笔飞快,可见其身之怒。
封好了信“你快马加鞭把信送到苏州,若是还不开箱,你便让陈忠问他一句,是否要本相国亲自去请才行”
暗暗咽了咽口水,斑鸠恭敬地接过“属下领命”
待人离去后,曲耿一转身,拿起桌上的香茗,仰头一饮而尽,而后猛地将上好的茶杯掷在桌上,怒骂一声“明知本相国急需用银子,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刻意阻挠”
斑鸠将信送到了指定地点,京墨当场拆开,目光在信上细细览过,一壁问“你家主子说了什么”
他压低了声音“收到信后,相国发了很大的火,命小人速速将信送到苏州”
有些战兢“大人…。我的解药?”
看完了信,对折好,京墨放进了怀中。
从袖子里取出一瓶药,倒了一枚给他。
斑鸠半点等不及,唯怕他反悔,猛地将解药咽了下去。
而后看了他一眼,逃命似地转身要走。
“站住”
心一颤,他僵在了原地。
提心吊胆地转过身来。
从怀中拿了一个钱袋,京墨朝他扔过去“这是我家主子命我给你的,自己去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好生生活吧,往后莫要行恶了”
斑鸠下意识抬手接住,第一反应是不敢置信。
转过身,京墨头也不回地往皇宫的方向走去。
沉甸甸的重量搭在手上,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他的喉咙忽然梗住,倔强地咬了咬牙。
转身那一刻,看到了他微红的眼眶。
御膳房内,充斥着人声与各种炊具发出的声响,儿茶端着刚出品的参汤,才一转身,猛地撞上了身后之人。
那人踉跄了一步,手中的安胎药险些洒出。
站稳,大声斥道“你做什么”
这嘹亮的声音引得周遭的人侧目了一下,又投入到自己的事情中去了。
儿茶一皱眉,不客气地回“不是你自己站在我后面的吗”
对方不依不饶“明明是你故意撞过来,怎么就说我站你后面”
又道“我看你是眼红我家主子有孕”
无语地白了对方一眼“神经病”
说完端着参汤就要走。
谁知子英拦在身前,手中的承盘故意往儿茶身前凑了凑,抬声朝两旁喊“你碰我们主子的安胎药做什么”
莫名其妙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儿茶不耐“你闲的吧,我什么时候碰你的药了”
说完,恼了她一眼,抬脚端着参汤离开了御膳房。
转过身,子英停在原地,看着离开的背影,唇边划过了一丝阴冷的笑意。
听雨轩距离御膳房算不得近,儿茶原路返回,才到半途,听闻后头传来说话声。
“就是她”
下意识的转过身往后看去,来人正是先前在御膳房与她发生争执的子英,身后还跟着坐在步撵上的主子与一众的太监宫女。
还未待她反应之际,子英率领着两名太监大步朝她上前来,不由分说一左一右顿时将她架住。
只听得子英疾言厉色“大胆贱婢,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下药谋害主子”
儿茶微慌,又满腹疑窦“你们做什么,干什么抓我”
挣扎着,那两名太监死死押住她,不留半分情面,她一双手被反扣在身后,越挣扎反越痛。
猛地掴了她一掌,子英斥“不知死活的东西,竟与你主子合谋,意欲毒害龙嗣”
被打得一懵,耳边子英一句话更是让儿茶顿时陷入惊慌堂皇。
怔怔的,完全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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