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的爱情算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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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的爱情算式- 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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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哪里发出一声尖叫:
  “危险!”
  博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只见球掠过平方根的膝盖,碰到他脚下的混凝土,再一个高高的反弹,飞到他背后去了。
  博士掩盖住了平方根。他竭力伸长了脖颈和双手,显示出绝对必须保护这名弱小儿童免受伤害的坚定决心,用全身包裹住了平方根。
  球飞走后,两人依然久久地一动不动。说到底,只要博士不松开身体,平方根即使想恢复原先的坐姿也恢复不了。
  “各位观众,请大家千万千万要注意界外球。”球场广播里说道。
  “我想已经没事了……”
  我出声提醒博士,从博士手中滑落的花生壳撒了一地。
  “硬球重克……假设从距离地面15米的高处落下……变成重千克的铁球……撞击力增强至倍……”
  博士的喃喃自语声再度传来。他和平方根的靠背上分别刻着714与715。就如同我和博士通过220与284联系在一起一样,他们也凭借共同拥有特殊奥秘的数字而产生了联系,这联系紧密得任谁也无法将它割断。
  蓦地,观众席一阵骚动,只见中込的第二球飞到了照明灯前面,球最终滚到了草坪上。
  “龟山!”铁丝网青年又大喊一声。
  6
  回到偏屋已经将近夜里10点。虽然兴奋尚未冷却,但即便是平方根,也已经在拼命打哈欠了。本打算送博士回家后马上回自己公寓的,可看他的疲劳程度比预想的要严重许多,于是就决定暂且留下来照顾,直到他上床睡觉。从球场散场出来的人们装满了公交车,看来是这车弄得他疲惫不堪。公交一摇晃,他就被人群挤到东挤到西,弄得他手忙脚乱,就怕便条上面的回形针被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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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的爱情算式》第三部分(9)
“我们马上就到了。”
  我反复鼓励他说,但就连我的声音他也充耳不闻了。站在公交车上的这段时间里,为了尽量避免和他人接触,他怪模怪样地把身体扭来扭去。
  大概不是由于疲惫,很可能他平常就总是那样做的吧。一进门,便只见博士把从袜子到外套、领带、西裤等身上穿戴的衣物依次扔到地板上,脱到最后只剩下内衣裤,他就牙也不刷地钻进了被窝。我觉得一定当他是在刚才进厕所时生怕被任何人发觉而火速刷掉的。
  “今天谢谢你。”闭上眼睛前,博士说,“今天非常开心,多谢你们。”
  “可惜无安打无失分比赛泡汤了。”平方根跪在他枕边帮他把盖被拉拉好。
  博士的爱情算式
  博士的爱情算式
  “江夏丰也曾经完成过无安打无失分比赛哟,而且还是在加时赛上。1973年,最后与巨人决一胜负是在8月30日。在对抗中日龙的加时赛第11局下半场,江夏丰打出了告别本垒打,最终以1比0战胜对手。进攻和防守都是由他单独完成……不过很可惜,他今天没上场投球……”
  “嗯。下回可得先把投手的替换顺序调查清楚了再买票,妈妈。”
  “总之,他们赢了不就行了?”我应道。
  “说得好。6比1。相当棒的得分。”
  “阪神虎这回可上升到第二名了。而且巨人输给大洋掉回到最后一名。这么幸运的日子可是不常有的,对吧,博士?”
  “对。这都多亏了平方根带我去球场。好了,你该回家了,路上小心点。你必须要乖乖听妈妈的话早点睡觉。明天还要上学对吧?”
  博士嘴角浮起微笑,还没到听平方根的回答就已闭上了眼睛。他眼睑发红,嘴唇干裂,发际不知不觉沁出了汗水。我把掌心贴上他额头——
  “哎呀,不得了!”
  博士发烧了,烧得不低。
  思来想去,我和平方根最终决定不回公寓,留在偏屋过夜。我们不能对病人见死不救,更何况现在病人是博士。这种时候对我来说,与其去在乎所谓从业守则以及合同之类的规定,犹犹豫豫浪费时间,还不如坐下来定定心心服侍病人来得更轻松更坦然。
  如我所料,找遍屋里所有角落,也找不到一样派得上用场的东西,比如冰枕、体温计、退烧药、漱口药以及病历卡等等。透过窗户望过去,可以看到主屋还亮着灯。在起隔断作用的篱笆墙边上,恍惚看到有个人影一闪而过。如果去向老太太求助,一定能有好办法。但我马上想起她的一个要求,即不得把偏屋的麻烦事带进主屋,于是,我拉上了窗帘。
  总之只能由自己单独想办法应付了。我把冰块敲碎了装进塑料袋,再用毛巾包好,分别放到他脑后、两肋和大腿根处帮身体降温,接着把冬天的毛毯抽出来给他盖上,为了给他补充水分,我还烧开水泡了茶。所有这些,全部与平方根发烧时我为他做的毫无二致。
  我叫平方根睡在书房角落的沙发上。沙发被书本占领着,长年没起到它原本的作用,想不到收拾干净后竟是出乎意料地美观大方,看起来睡上去感觉不坏。平方根虽然还担心着博士的身体状况,可一躺下就呼呼地进入了梦乡。他把他的阪神虎棒球帽搁在了成堆的数学书的最上面。
  “您感觉怎么样?难受吗?要是觉得渴了就说一声。”
  我跟他说话,他没反应。这不是因为他发烧烧得神志不清,而是他已经睡着,这一点外行人也看得出来。他只是呼吸比较重些,并不见胸闷难受的样子,合着眼睑的表情甚至显得一派安详,像是正在深沉的梦的世界里徘徊似的。无论我替他换冰块还是擦汗的时候,他都一次也没睁开过眼睛,温顺地听凭我摆弄身体。
  从别满便条的西装里解放出来的身体,即便除去老人这一年龄因素不算,也还是那样纤细孱弱。他腹部、大腿以及两条胳臂上的肉松弛了,生出寒碜的皱纹,全身上下无论碰触哪一块都只会洼下去一块青白色的皮肤——他的肌肉已然弹性全无。就是指甲尖,我定睛注视了好一会儿,希望能够从中感受到隐藏着的类似生命力的东西,但终究徒劳无功。想起博士曾经告诉过我的、一位名字复杂难记的数论学家的一段话:
  

《博士的爱情算式》第三部分(10)
“上帝是存在的,因为数学无疑是不矛盾的;恶魔也是存在的,因为我们无法证明这种不矛盾。”
  假使如此,那么只能认为博士的肉体是被数字这个恶魔吸走了养分。
  熬过半夜,从他肌肤的触感来看,热度似乎正朝着黎明一点点上升。他呼出的气息灼热,一波接一波往外喷汗,冰块融化的速度也更快了。最好还是到药店跑一趟?可能强行把他带到人群中去就是错误的根源之所在。假如他大脑的状态因此更趋严重了可怎么办好?……一桩桩忧心事掠过胸口。可结果还是自我安慰道:既然睡得这么沉,那应该不太要紧。
  我蜷缩在白天带去球场的裹膝毯里,在他床边躺下了。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的月光,把身影在地板上拖得长长的。感觉观看球赛的事恍如发生在遥远的过去。
  我的左边睡着博士,右边睡着平方根。一闭上眼就听到各种各样的声响,有博士的鼻息,有毛毯摩擦衣物的窸窸窣窣,还有冰块融化的征兆、平方根的梦呓、沙发的吱吱嘎嘎。这一老一少的所发出的所有声响,使我忘却发烧这起意外事件,使我安下心来,并带着我进入睡眠中去。
  第二天早上,平方根在博士醒来之前就起了床,先弯回公寓拿齐课本,带着印有阪神虎标志的喇叭上学去了。到了早上,博士脸上的潮红稍稍有些褪去,呼吸也好像逐渐平稳下来了,但他仍旧陷在深沉的睡眠里,不见要醒来的样子。这回,沉睡本身又令人担心起来。我戳了戳他额头,然后把毛毯掀起来,依次对着喉结、锁骨凹陷处、腋下、肚脐眼又按又捏又搔。我还试着往他耳朵里吹了吹气。但是统统没有奏效,单只是眼球在眼睑底下微微地动了几动而已。
  确定博士并非得了昏睡性脑炎,是我在厨房做事的时候,当时快到晌午时分。听到书房有动静,过去一看,却见博士一如往常穿好了西装,正耷拉着头坐在床上。
  “您现在还不能起床,您还在发烧呢,快躺下休息。”
  博士抬头瞅瞅我,一言不发地再次垂下了头。他眼角积着眼屎,头发乱蓬蓬,领带也没系好,邋邋遢遢从脖子上挂下来。
  “来,您把那西装脱了,换上新内衣吧。昨晚您可出了一身汗哪。待会儿我去买件睡衣回来。床单也得换了,这样清清爽爽感觉也会好起来。您肯定是累着了,连着看了三个钟头的棒球呢。真是对不起,我们非把您拖出去。不过您不需要担心,只要注意保暖,吃点有营养的东西,安安静静躺着休息,马上就能好起来。好了,首先您必须吃点东西了。我给您端一杯苹果汁过来好吗?”
  我凑近了他说道,他推开我的肩膀,背过脸去。
  这时我才终于察觉到自己犯了幼稚的错误。博士已经忘了昨天去看过棒球这回事,也已经忘了我这个人。
  博士的视线定定地落在他自己胸前。佝偻的脊背一夜之间看起来又萎缩了一些,精力消耗殆尽的身体疲倦已极,动弹不得,只是一颗心迷失了方向,没了去处,正在某一个不确定的地方无助地彷徨。探究数学奥秘时的那种执著与专注烟消云散了,对平方根所表现的慈爱之情甚至一点痕迹也没留下——他全身上下失去了生气。
  不久听到一阵啜泣声传来。起初我没留意到是从博士嘴里传出的,竟还误以为是屋子哪个角落里已经坏掉的八音盒突然发出声响来了。他这回的哭泣声不同于平方根割伤手那天我所听到的那种,他此时的哭泣静静的,不是为其他任何人,仅只是为了一个他自己。
  有一张便条别在最最醒目的地方,他一披上上衣就会不容分说钻进他眼底,博士出声念了一遍这张最重要的便条——
  “我的记忆只能维持80分钟。”
  我在床头坐下了。我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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