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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刘之光来了,他行色匆匆,但没有忘记到处望望,然后把一个小垃圾袋丢进了垃圾箱,接着又匆匆走了。按当初的计划,也是出于对刘之光的信任,我们没有安排抓捕他的人力与车辆,而是由他自己坐车去我们的看守所,等亨利进来后,让他也露一下面,并一定要让亨利看见。以此告诉亨利,他在中国的“鼹鼠”已经被我们抓获,他不要存有任何侥幸与幻想。这样做也是保护刘之光,说明他与亨利是一同被捕的。
亨利与夫人驾车出了领事馆后,为不引起他们的怀疑,我们的车像往常一样跟了上去。
简芳妮很自信地笑了笑:“亨利,充气人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只是你回去的时候没有人和你说话了。”
“不用了,我等你回家说话。”
简芳妮按惯例在街上转了几个圈,临近“和盛堂”时,她突然加速,拐弯,又一个急刹,亨利迅速开门下了车。仅仅几秒钟,充气人就坐了起来。车子便又往前行进。
我们的车在后面也很快追了上去。亨利躲在人群中看着,再一次得意地笑了。他没停多久,就钻进了商场。
他先在鞋柜看看,又到首饰柜看看,似乎漫不经心。大约过了十来分钟,他终于走到了最东头。
很快,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两张餐巾纸擦拭了一下嘴巴,装着丢垃圾,弯腰从里面取出了刘之光丢进去的小塑料袋,随即就出了门。
我们三个人正等候在那里。“您是亨利先生吗?我们已恭候您多时了。”
我们很职业地把他围在了中间。见了这阵势,他显然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明白了,说:“是的,我是亨利。请问你们是……”
我出示了警官证,说:“我们是南湖市公安局反间谍侦查处的。我们怀疑你从事了与外交官身份不相符的活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安全法》。请你跟我们走一趟。有关情况我们会及时通报你们领事馆。”
亨利边听边点头。突然,他的手伸进口袋,想把证据毁灭。说时迟,那时快,我的另一个同事一招漂亮的小擒拿就把他的手攥住了。
我们的车就开了过来。我和一个同事坐在后排,把亨利夹在中间。我把事先准备好的黑色头套套在亨利的头上,说:“对不起,亨利先生,请你委屈一下。”
他在头套里说:“没关系,我理解。”
车子径直向局看守所开去。局长、车副局长和曾处长他们早已到了那里。
出乎意料的是,刘之光并没有来,而且没有任何消息!
45
刘之光并没有跑多远。他从“和盛堂”商场出来后,就坐的士去了南区他一个很熟悉的“农家乐”休闲中心。老板一见是他,就很热情地说:“刘书记,您怎么今天是一个人?钓鱼还是休息?”
他心情不好,板着脸说:“开一个房间,我想休息休息,别叫人来吵我。”
刘之光进了房间,一个人躺在床上,真的是思绪悠悠。想自己半辈子兢兢业业,没料到却落到这样丑陋的结局,叫自己今后如何面对?这段时间,他为了赎罪,忍辱负重,苟且偷生。如今他的任务完成了,他也应该有一个了结了。
他爬了起来,推开窗户,下面就是一个很大很深的池塘。他长长叹了一口气。人生真如一场博弈,一着不慎,兵败如山。
他拿出手机,想最后给女儿打个电话。就是这个电话,暴露了他的行踪,也救了他自己一命。
他告诉女儿,说他马上要出一趟远差,时间也说不清要多久,这个假期就不能陪她了。然后他坐到了桌前,拿出事先已准备好的纸笔,想写一封“遗书”。他的想法是,写完以后,就从窗口跳下去,永远离开这个世界。望着窗外的远山,他只觉得要说的话实在太多,不知从何下笔。刚刚写下“亲爱的洋洋”五个字,就已泪流满面。
我们技术部门的同事锁定他的方位后,行动组迅即出发,不到十五分钟,就踢开门把刘之光带到了车上。
他当时死死揪住窗户不肯跟我们走,老泪纵横地大喊大叫:“求求你们让我死吧!我真的不想活了,让我死吧!”
刘之光进了看守所后,按法律规定,我们去了他家。
周浩看见我,怔了一下。我没等他反应过来,就神色严峻地说:“我代表南湖市公安局反间谍侦查处到你家宣布一个通知。请你们听好。”我把法律文书念了一遍。
刘之光的老婆一听完,一下子从凳子上滑到地上,脸色苍白:“这怎么办?这怎么办?”
刘洋是第一个哭出声的。她抱住她妈说:“妈,我爸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我要去见他,我要当面问他为什么要这样?”
周浩神情如雕塑一般站在那里,一声不吭。临走时,他突然情绪激昂地说:“我去找杰克,肯定是他害的!”
我一听急了,忙拉他到一边:“周浩,你不能去找杰克,特别是这个时候!你如果找他发生了什么事情,后果由你自负!”我盯着他的眼睛,“周浩,你是个聪明人,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突然抓住我的衣领大声道:“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不提醒我?你这么长时间不和我联系,就在干这件事吗?这还算是朋友吗?”
我把他拖到了一边,小声说:“周浩,对不起,你想骂就骂吧。不过我向你保证,我会尽最大努力减轻你岳父的罪责,并做出最好的处理。我只能这样了。”
周浩脸色好了一点,“对不起,其实你也有你的难处。谢谢了。”
考虑到刘之光的特殊情况,局领导同意刘洋第二天上午和刘之光见面。
刘洋早早地就来了,沉着脸在会面室等。我和另一位同事陪着。按规定,他们必须在警察的监视下谈话。
一会儿,面容憔悴的刘之光出来了。他看到了刘洋,但眼睛不敢直视,可怜巴巴的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他嘴巴嚅动了一下,显然想说什么。但这时,刘洋等不及了,她没等父亲落座就问:“爸爸,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刘之光的眼睛已经枯涩了。他只是摇头,只是叹气,说不出一句话。我很理解,他此时能说什么呢?他望着刘洋,眼神里是无奈、酸楚和悔恨。
刘洋的声音里充满了责怪与怨恨:“你说呀,为什么?你叫我们今后还怎么做人?”
刘之光突然埋下头哭了,那声音很粗哑,很干涩,似乎来自灵魂的深处。刘洋这句话肯定触到了她父亲的伤心处。刘洋也哭了,连我们坐在旁边的人也感到心揪着难受。
刘之光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用衣袖擦去脸上的涕泪,说:“刘洋,一切都是爸爸的过错,是爸爸害了你们,爸爸对不起你们啊!你骂吧,骂得越厉害,我就越舒服。你和我脱离父女关系吧,我愿意,我马上签字。你就当没有我这个不争气的爸爸。你一定要听公安局那些伯伯叔叔的话,回来了就再不要去W国了。那是一个害人的陷阱,是一个要你命的地方啊!”
刘洋似懂非懂地望着刘之光。
刘之光接着说道:“洋洋啊,爸爸不是怪你,也不是后悔你去留学,更不是要推卸责任,但有些话还是要对你说。当初我送你去W国的时候,他们的情报部门就盯上了我。他们一边摆着几十万美金说是给你读书和生活的,一边就告诉我,如果不听他们的,你的生命他们不予保障。女儿啊,爸爸怎么选择?”
第十章
46
亨利很配合我们的讯问。在进看守所的第二天,他就承认了全部罪行。当然,对我们没有掌握的情况他始终缄口不言。
那几天,W国驻华使馆和驻南湖领事馆派了不少人对我国政府施加压力。不过,他们都不得不承认,亨利确实干了危害我国家安全的事情。我们有足够的证据。为了速战速决,检察院很快就对亨利、刘之光、谭威等人提起公诉。法院由于证据确凿,也很快一一作出了判决。亨利本人对判决没有异议。这样,不到一个星期,亨利就被我国法院判处有期徒刑10年,并驱逐出境。
中央电视台报道了这一消息。W国外交部为此向我国政府提出严正抗议。我们这些“圈内人”看了只是笑笑,知道那只是一个游戏,一个惯例,是做给老百姓看的,不能当真。
杰克是在陪叶婉去西藏旅游的第四天,正准备去香格里拉的路上接到劳斯的电话的,得知南湖出事了。他立即中止了行程,当晚就预订了次日的返程航班。
这几天,他和叶婉确实玩得痛快,玩得尽兴。他们白天观赏自然风光与名胜古迹;晚上则到处找酒吧和茶座,特别是那些点蜡烛点油灯的地方,他们尤其喜欢光顾,享受着那里的异域风情。他们经常玩到深夜。
杰克告诉叶婉,他们必须得提前回南湖。
叶婉很惊讶:“为什么?我们还有好多地方没去呢,才几天呀?”她显出很不高兴的样子。
杰克说:“是南湖那边出事了。”
“是劳斯出事了?”
“不是。”
“是周浩出事了?”
“不是。”
叶婉有些急了:“是郝雄出事啦?”
杰克摇摇头:“都不是。是我们W国的领事馆出事了。我必须得回去。”
叶婉问:“起火了?”
“不是,比起火要严重得多。你们中国政府指控我们的一位外交人员是间谍,现在已经把那人关起来了。”
叶婉嘟着嘴:“那关你什么事呀?难道你也是间谍吗?”
杰克一怔,但随即笑着问:“叶婉,假如我是间谍,你会出卖我吗?”
叶婉说:“不管你是什么人,我都爱你。作为女人,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爱我、在乎我、信任我。男女之间如果没有信任,彼此不在乎,那还有什么意义?不如找个妓女好了。”
杰克听了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