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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雄正为叶婉的事苦恼,想出去走走也好。他说:“谢谢老板关心。”
郝雄走时约我见了个面。但对他最近和叶婉闹崩的事仍只字未提。我那时正忙于对付姜波,正组织人伪造一些空F师的机密文件,也就没多说什么。我只告诫他,和W国人在一起时说话要注意。不要问W国的什么事情,更不要问那两个W国人在公司具体做什么工作。
在北京的世界电子通信产品博览会只开了三天。三天后,他在那两个W国人的陪同下去了北戴河。
已是初秋,下海游泳的人不多了,只三三两两几个人在海里沉沉浮浮,时隐时现,露出一点点或红或绿来。郝雄是第一次来,在W国人的怂恿下,他下了海。有一个W国人非常喜欢游泳,也脱了衣服跳了下去。另一个则在岸上准备水和毛巾。
有好久没有下过水了,郝雄就不敢往深处游。那天有风,海中的浪一波一波往滩上涌,把他推来推去的,所以游得很吃力,没游多久,他就感觉累了,有点气喘吁吁。
他上岸后,那个W国人笑着给他递过来一块大浴巾和一块擦脸的小毛巾。
他说谢谢,就用大浴巾裹了身子,用小毛巾擦了头发和脸。然后他拿了一瓶矿泉水就躺到沙滩椅上休息。
在北戴河只待了两天。郝雄觉得没什么意思,他的脑子里乱七八糟静不下来。他第三天就飞回了南湖。上班后,他很快就整理出了一份报告,把北京博览会的基本情况、比较先进的电子通信产品的性能和特点以及本公司下一步的发展建议写得清清楚楚、非常详细。
杰克看了,不得不在心里佩服。人人都说中国人做事勤奋认真,确实如此。他在郝雄的报告上批了一大段话,高度评价了郝雄的敬业精神,一个想法同时在他的脑子里形成。
几天后,杰克召开中层骨干会宣布,郝雄任电子通信公司常务副总经理。他还说,从今天开始,郝雄协助他参与公司的全面管理,各个部门包括W国人主管的保密技术部门都要定期向郝雄汇报。郝雄也可以随时抽查有关部门的工作并提出意见,可以到任何部位考察。
叶婉对杰克的这个决定感到非常意外。郝雄也是如此。杰克为什么要对他如此信任呢?所以,他决定捺着性子认认真真把自己的角色演好,演到终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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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郝雄在电脑上看本月的销售表,突然感觉到眼睛不舒服。他没在意,只是用手揉了揉。晚上回去以后,眼睛还是有些痒。他用镜子一照,竟然是红的。他想,可能是在海里游了泳进了细菌的缘故吧。如今也没有几块净水了,即使是在北戴河。
又过了两天,眼睛痒得越来越难受,郝雄不得不去医院。他向杰克请假。杰克一听,也看了看他的眼睛,关切地说,去医院看看吧,眼睛不方便,不要自己开车,叫个人。
郝雄就去了南湖市专门的眼科医院。医生进行各种各样的检查和测试,结果是没有发现什么炎症或病毒。郝雄说,但我痒啊,眼睛红啊,病症摆在这里,总有个原因吧。医生摇摇头,说我们这里就是这个结论,没有办法再查出个所以然来。
郝雄不得不又去了省附属医院的眼科。那里也查不出病因,只说,开点药搽搽吧,看效果如何。
这几天杰克也在考虑一个问题。郝雄居然在打叶婉的主意,还对她动手动脚,他明明知道她是自己的情人,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呢?他并没有不安心工作的迹象啊,那又是为什么?真的是爱情吗?劳斯来以后,他和劳斯很快打得火热,并将劳斯介绍给一些中国人,仅仅是谈得来吗?郝雄是所有中国员工包括高层主管中唯一一个对监理室感兴趣并提出要进去看的中国人,仅仅是出于管理的需要吗?另外,听说郝雄在外企服务中心干得不错,为什么要到他这里来呢?这一切疑问,让杰克无法平静。但他又不得不承认,郝雄并没有可疑的行为,也没有给公司造成什么伤害,相反,他工作努力,甚至连那些W国人也难以相比。所以,他的内心世界非常矛盾。
现在,他已经对郝雄下了手。他特意安排郝雄去北戴河游泳,专门安排了两名W国人跟着。他给了他们一瓶W国情报部门专门研制的药水,无色无味,倒在毛巾上,只要一搽入眼睛,它就会很快渗透进去,直接破坏视网膜,最后导致失明。这药制作得非常高明,除专业化学师,一般的医疗机构是查不出成分的。他这样做,只是针对郝雄侵犯了他的女人的报复,要让他永远也看不到世界上的女人了。他不想要郝雄的命。
有几次,他也动了恻隐之心。为了一个女人,就把自己精心培养的助手弄掉,是不是明智之举呢。甚至有一次,他都准备好了解药。但终究没有拿出来。搞他这一行的,既然对一个人有了疑心,既然已经采取了措施,就不要轻易解除,除非有充分证据证明他是无辜的,否则错了也要将错就错。
药性在一个月后全面发作。郝雄无法上班。杰克闻讯,立即召开了总经理会议专门研究郝雄的问题。郝雄也参加了,但他的眼睛只能茫然望着前方,他几乎失明了。
秘书叶婉在作记录。她其实心里还在深爱着郝雄,看他痛苦的样子,她在记录的过程中几次差点落下泪来。如今怎么办呢?他的眼睛要是瞎了怎么办呢?形势怎么一下子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杰克在会上说,公司要尽全力治好郝雄的眼病,他建议,公司立即派人和上海、北京、广州方面最优秀的医院联系,送郝雄去治疗。
郝雄说,不用了,他感觉自己没治了,不要公司再花那些冤枉钱。说着说着他就哭了。那不是哭,因为没有眼泪;那是号,是叫,是喊!他说:“我还只有28岁啊!我的人生还才开始啊!我就这样生活在一个黑暗的世界里吗?”
全场人都被他感动了,有的还痛哭失声,包括杰克,包括叶婉。叶婉哭得最厉害。
临走时,杰克叫来叶婉,很诚挚地说:“小婉,你跟着去吧,顺便照顾照顾。我想他这个时候肯定最需要你,因为他可能是真的爱你。有你在,他的心情肯定会好些,这对他的治疗有好处。没关系,我不会在乎的。人到了这个时候还在乎那个,还是个人吗?另外,不要在乎花钱,只要有一线希望,再多的钱,你就拍板吧,不必向我请示。”
叶婉非常感动。在那一刻,她觉得杰克是世界上最好的人,觉得杰克怎么会是郝雄说的那种阴险的人呢?
她说:“我担心难治好了。如果治不好,他的一辈子就这样毁了。”
杰克说:“假如真是这样的结果,我们也只能接受。但请你转告他,要他放心,就算他真的看不见了,本公司只要存在,就有他的位置。我们会负责他一辈子的。
叶婉用感激的目光谢了杰克。
我听到这个消息后,感到非常震惊。和叶婉一样,我们所有的人都没有把怀疑的目标指向杰克。郝雄在电子通信公司干得很不错,深得杰克的信任,而且在那里也没有暴露任何个人意图。杰克还正在重用他,怎么会陷害他呢?幸好杰克还不错,愿意花重金为他治疗,我只能在心中为他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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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某大医院,眼科住院部,一间条件很好的特别护理室。
经专家会诊,一致的结论是,郝雄的视力要恢复已经不可能。这是一个特殊的病例,查不出病因,医生无法对症下药。而且就是换视网膜也不行,因为视神经也被病毒破坏了。在当今世界上,可能再没有什么医学技术能进行修复。
郝雄眼睛蒙着白色的药带,躺在床上。叶婉守护在旁边。郝雄来上海这些天,一直没有说话。他始终沉默着。
这天,他问:“小婉,杰克为什么要你来而不要别人来?”
叶婉说:“我跟他说过,你爱我。”
郝雄一听,腾地坐了起来,但他马上又躺了下去,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终于明白我为什么眼睛瞎了。”
叶婉说:“你怀疑是杰克害的?杰克对你这么好,不惜一切为你联系治疗。你为什么不知道别人的好呢?”叶婉有些生气地说。
“那是演戏!”郝雄很坚定。
叶婉说:“我理解你此时的心情,冷静一点好吗?”
“你要我怎么冷静?被别人害了,还要感谢别人!你能理解吗?你也把眼睛瞎掉试试!”
“那他为什么要把我派来照顾你呢?他完全可以要别人来呀。”
郝雄冷笑一声:“我已经是一个废人了,他还用得着担心吗?他可以把面子做得很足很足,但他不会失去什么,无非出些钱而已。”
“我不怀疑杰克,因为我跟他说时,他不以为然,说我是女人懂什么。我当时说的目的是要他辞退你,你一旦离开了公司,就没有理由拒绝我了。我也会马上跟你走。可他不同意,说你是公司的顶梁柱,是他的左膀右臂,即使要换你,也要找到合适的接班人再说。是真的,他就是这样对我说的。可谁想到你一出差会变成这样呢?郝雄,你为什么不早点走?为什么呀?如果早点走了,会出现今天这种情况吗?”说完叶婉就扑到郝雄身上,抱着他哭了起来,哭得很伤心。
“你不要爱我了,我是个瞎子,你回去以后就再不要和我来往了。”郝雄轻轻地说。
“不,回去以后,你留我就留,你走我也走。我要照顾你一辈子。”
此时的郝雄是有些后悔。他有一个很强烈的感觉,他相信自己的眼睛是杰克害的。杰克要他去北京,派两个专业情报人员跟着他,专门嘱咐要他去北戴河,在海边游泳上来后,他的毛巾是由那个没下水的W国人发的;回来后,他马上被任命为常务副总经理,并扩大权力范围,可以染指公司的每一个地方。所有这一切,其实有一个前提,就是他不存在任何威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