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说完,门一下就开了。
只见傅咏兮双眼通红,胸口一起一伏的,狠狠地撞了一下佟慧怡的肩,径直走开了。
一旁的宋玉芳赶紧拽住佟慧怡,说了几句好话:“密斯佟别介意,她的确是遇到些不好的事情才你相信我,她并不是故意的。咱们都是同事,您别放在心上和她计”
佟慧怡哪儿有耐心听这些,早就一甩头,踩着高跟鞋走了,在里头高喊着:“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幸而傅咏兮已经走远了,否则还有一场闹腾呢。
宋玉芳如是想着,又急急地掉头去追傅咏兮,拉着她的胳膊道:“别气了,咱们去茶房坐一会儿吧。”
茶房里,只有一位管事的在。
这人长得和善,为人也很好。见她们两个神色不大好,又可怜她们在银行里,连一把坐的椅子都没有。便就笑道:“您二位坐着,正好我们这儿的暖壶破了,我还得去楼上领呢。”
宋玉芳倒上一杯热热的茶,坐下来先叹一口气,才道:“不是我没耐心听你说,实在是外头让沈兰姐一直替你顶着也不好。万一让哪个倒霉的见了,还不得在会上点你的名呀。喝了这杯茶,你还是赶紧回去吧。有气,下了班再撒。”
傅咏兮把脑袋重重往胳膊里一埋,将桌子捶得直响,大哭大嚷地宣泄着心里的苦处:“光头有那么好笑吗,我怎么就不知道美丑了?光头是难看,难看得要死!可要是这世道人人都看得起妇女,我又何苦去钻这个牛角尖?你们三个倒都有女孩样儿,可又怎么着了呢。上头都不派事情下来,客户就更别提了,拿了咱的铜牌,看一眼就跑了。还有说咱们是狗长犄角闹洋事儿的,嘲笑咱们一定算不来账的”
宋玉芳凝重的脸上,微微露出笑意来,将人捞起来,替她轻擦着泪珠,又打趣道:“嗨,我当是什么事儿呢,不就是新头发出的慢了点儿嘛。我妈又熬了一锅芝麻糖呢,中午我就回家取去。长出了头发,不就没人说了嘛。”
“你明明知道,我心里最急的不是这个!”傅咏兮毫不领情地一扭身子,哭着问道,“你说说,是不是卢卡斯也靠不住啊?”
这个话,宋玉芳还想问人呢,又哪里答得上来。
第28章 求助高人()
到了中午,食堂依旧热热闹闹的,三五成群凑在一起聊各种话题。
打了饭的崔万华,径直向着冷秋月这边过来。往凳子上一坐,把嘴冲着刘泰那一桌努了努,对四个女孩道:“那边在聊zheng府新任命的副总裁,好像叫什么余凤招吧。反正,明天就要去总处报道了。”
不对呀,副总裁叫陈伟,上回秘密替何舜清当班的时候,宋玉芳还见过呢。那个陈副总看起来也是有才干的,且做人很聪明,不是那种仗着自己会做事就太露棱角的人。她想着,不由诧异起来,赶紧问道:“那陈副总呢?”
一旁的钟凯冷笑道:“早辞职啦。”
“辞职?”这一次,五个消息不灵通的新人都惊呆了。
副总裁,那是银行的二把手,他辞职居然没有一点风声,直到选定了继任,消息才传开,实在有点不寻常。
钟凯把筷子放在嘴边,抬头向四周探了探情况,直到路过的人走远了,才敢低声解释起来:“岂止是他一个辞职,总稽核、总司账、总司券都辞职了。这是他们商量好的集体抗议,但zheng府顾及颜面,总处又顾及内部的稳定,一直也没公开。”
宋玉芳皱着眉头问道:“抗议什么呢?”
钟凯将眉峰一挑,答道:“当然是卢克斯咯。”
傅咏兮不解道:“为什么,难道因为他是洋人?”
钟凯答:“怎么会呢,相较于其他地方,银行总算是开明了。只要是有道理,用什么样的人还是能商量的。只是,你们想啊。卢克斯放着渣打银行的英镑不挣,却跑来我们银行是图什么,总不会是为了中英友好吧?”
沈兰点着头猜想道:“自然是谈到了一个极好的条件。”
宋玉芳先看看她,再望着钟凯求证。
“正是!”钟凯笑着一点头,举着手往脸上一遮,只用气声说道,“听说许了他三千英镑的年俸,外加一千英镑的津贴。而且这些是定死的,还有活的呢,比如效益提成之类的。你们算算,这是多大的手笔。”
崔万华听罢,咋舌道:“上课的时候,就听教员说过,外国人的钱稳得跟黄金似的,咱们的钱跟玩儿似的。洋人就是精,狮子大开口不说,还只收外币。”
而宋玉芳则是越听,心越忐忑。副经理选谁做,似乎不与她有多大的关系,她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一旁的钟凯仍在分析着这次管理层的调度:“而且,卢克斯能力怎样、薪水怎样还是其次,要紧的是这个任命并没有经过商股联合会的讨论,还有孙老那帮打江山的老臣牵头组建的股东会,一概不知情。所以,连一向好脾气的陈副总也翻脸了。民国才刚第五年吧,财长已经换了不下十次。每次一换,咱们银行的总裁、副总裁就要跟着走一波。这个情况商股联合会早就抗议过了,频繁地更换高层,于政策层面上弊端极大。股东会也一直在起草章程,希望银行能早日实现自主运转。现在倒好,不单是总处的高层要更换,连分行经理都开始潦草任命,这不是胡闹嘛!”
宋玉芳觉得有些头疼,无论是高层的矛盾,还是自己的问题,俱让她有些喘不过气。这才抬手揉着眉心,气馁地一叹,喟然道:“如果是这种处境,卢克斯根本上就没有时间去看什么会议记录吧。”
“什么记录?”钟凯和崔万华面面相觑,完全听不懂她想表达什么。
沈兰只得怏怏地把话从头解释了一遍。
关于宋玉芳的提议,其实在会上已经阐述得很明白了。
钟凯和崔万华因为了解自身是人微言轻的,所以没有在当时就给予支持。
傅咏兮和冷秋月依旧不死心,齐齐望着钟凯,问他:“难道,卢克斯会因为和总处有矛盾,就不管日常事务了吗?”
“这个”钟凯撇着嘴,把头一摇,为难道,“不好猜呀。袁世凯腿一蹬,王总裁失了靠山,立马就卷铺盖走人了。现在继任的许总裁除了是银行的一把手、新财长的亲信而外,还兼着许多差事,其中就有币制局副总裁的头衔。有件事或许你们未必清楚,我们银行跟币制局关系很僵。关于印钞费用的问题,一直都没谈妥。商股联合会气不过币制局把成本都往这边推,就向上海审判庭申请扣押财政部存放在上海分行的一笔现款,用以抵充损失。就这种关系而言,商股联合会跟许总裁之间总是不对付的。卢克斯任分行副经理,又是许总裁授意的。他大概只是想把管理层都洗牌成自己人吧,至于能力和成本,倒是次要的次要了。”
崔万华便感慨道:“难怪人家都说能在顶楼坐稳江山,不简单更不容易。”
意识到这些人都靠不住的宋玉芳,迫于无奈之下,只得在心里琢磨着靠自己来设法运动此事了。
当夜,她提笔写下一封信,等天一亮就拿去寄给了何舜清。
照原本的想法,她一个独身女子,又是初入银行,不管从前有多深的交情,都不该去走这个门路。否则,被人知道了,什么样的闲话都有可能传出来。但是这一次,她实在是想不到更好的法子了。
这一层一层的领导,或者不屑,或者无暇顾及,得等到什么时候他们才会自己明白过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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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宋玉芳清早起来,发现家里的信箱中,除了有宋子铭的来信,还有一封落款是“何缄”的信,立马就明白了。心中一喜,赶紧地奔回房里去看。
何舜清在信上,约她中午在外头面谈。
再看看信封,上头并没有邮戳。大概是趁天黑的时候,悄悄投进去的。其实早晨寄出的本埠信,晚间就能收到了。可见,何舜清对于此事还是很重视的。不管这份重视是出于旧交情,还是事情本身,都值得宋玉芳雀跃。
这天不是宋玉芳坐班,本来做杂役是很累人的,但因为心里有了一点小小的盼头,倒是劲头十足的。
到了午休时间,借口家里有事,宋玉芳就偷偷溜了出来,坐了人力车去了附近的华洋饭店。
何舜清已经早早等在了那里,一见包厢门开了,立刻起身替她拉了椅子。
两个人虽然像是老朋友了,但还是头一回彼此都穿着工作制服对面地坐着。对视一眼,彼此不禁先笑了一笑。
何舜清也不忙着谈事,而是先问有没有忌口不吃的。宋玉芳说没有,他便叫了西崽进来,做主点了几道菜。
宋玉芳一面听,一面翻着菜单,偷偷地皱了皱鼻子。
这一顿下来,少不得又是好几块钱。幸好何舜清只问了忌口,而没有客气到请她点菜。一个月才挣不到十块钱的穷孩子,光是看菜价就吓得直冒汗了。点菜这种罪,怕是受不起的。平白露了怯,无论对谁,都是极尴尬的事情。
上菜之前,先有两杯咖啡端进来。
这对打扫了一上午办公室的宋玉芳来说,倒是急需要的。免得中午休息少了,一上班又要打瞌睡。
何舜清只往杯里倒了一点点牛奶,拿着小匙不住地搅拌,笑笑地说道:“收到你的信,我真是诧异极了。厚厚的一封,简直像毕业论文。”
宋玉芳一直拿眼观察着他,心里却在琢磨着,虽然何舜清是个开明的人,但毕竟是男子,恐怕不能真正地理解女子的立场。加之,写信的时候并不知道有没有机会面谈,因此就把自己的观点逐条逐条地写明,生恐漏下半个字。
现在回想起来,或者是写得过于冗长了。
因就抱着一丝歉意,红着脸低声道:“耽误你工作了吧?”
何舜清赶紧否认:“怎么会呢,你谈的就是工作,不是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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