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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芳点了一下头,心道容易干的活,也轮不上自己,便烦恼丢开不想,问道:“那么究竟给多少预算呢?”
李组长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低了低头,伸着手来回地摩挲着鼻梁:“才申请了五十块,千万别乱花,这还未必都能批下来呢。”
宋玉芳瞪圆了眼珠子,侧过半边脸,自言自语起来:“比学校里的欢迎会可阔绰多了。”
不过,这一阵子她也瞧出来,学校虽然不是一干二净,但比起别的地方实在好上太多了。五十块在她一个稚气未脱的毕业生来看,着实是大数目了,可兴许搁在大操大办的银行里,就成了穷酸了。他们当惯了大爷的,自然觉得一点小钱办不成什么场面,就推给了她。
李组长听她唧唧哝哝的,便追问道:“你说什么?”
“我”宋玉芳脸上腾地红了起来,借着一声笑来缓解尴尬,“我是说我得先算算帐。哪能边办事,边做计划呢。”
李组长也不深究,点了一下头,又嘱咐道:“这五十块,可是连小灶儿上的饭菜钱、酒水钱都算上了,可别算错了。”
见宋玉芳答应得还算爽快,李组长转身就找到了佟寅生,递了报销单过去,脸上堆着笑,道:“佟主任,这是账目,您给签个字。”
佟寅生接过来,先是漫不经心地一瞥,随后吓得人都坐不住了,伸了右手两根指头,惊道:“两百块?你少糊弄我了!副院长府上最近刚办了喜事你是知道的。他们家的新少奶奶寿日就在前天,一天的戏酒都有,听说也才花了两百。你这一餐,总不至于也在小饭堂搭台吧,竟也用这么多?”
李组长赶紧拉住他,示意千万别声张,然后无奈地耸了一下肩,诉苦道:“这不是为了年底顺利过关嘛。听说副院长年轻时去过法国,我就专门请了洋厨子。这您是知道的,洋人本来就贵,来一趟还跟你掐表算。这人工上就比府里现成的厨子要贵了,更不用说洋厨子开的菜单了,跟咱们平日吃的也不是一个价码。”
佟寅生因就照着法国餐厅的花销算了算,又默默地点了一下这餐饭的人数,着实不是一个小数目。他便有些犹豫起来:“搞好关系是没错,可人家干的是审计,你可别把好事给弄拧了。”
李组长只站着,嘻着嘴陪了半天的好话。心里又暗暗盘算起来,审计上的问题原不该是柜台这边出面的,至多也是在旁做个陪客。这回之所以让这边来唱主角,全是因为佟家跟这位副院长府上有些渊源。大概也是为这个,佟寅生才这样小心翼翼的。
“这里头还有点缘故啦。”李组长笑着取出一个皮盒子,敬上一根雪茄,擦了取灯燃着,然后才道,“您也知道的,咱们那个小饭堂一到年底就客多。近几年又没怎样翻过新,白墙都成了黑的。我跟庶务科谈了好几次。别的部门您也是知道的,好像咱们柜台上遍地是油水,揩一袖子就黄金万两的,大凡是咱们说要花钱的事儿,他们都总之呀,说的话别提多不中听了。要不是上头开了会的,庶务科哪有那么容易松口呢!都是合作部门,以和为贵嘛。既然有这个机会,那么翻修的钱就可以”
佟寅生冷哼着吐出一个烟圈,晃着两根夹雪茄的手指,道:“合着你自己都火烧眉毛了,还打算替别人救火呢!他们不合作,你就把账单挤到咱们这儿来,你哪头的呀?你不会是”
“多个朋友多条路,大家都有好儿!”李组长抢着说道,又意味深长地点了几下头,“您忙着。”说完,一溜烟就走了。
佟寅生啧啧出声,刚待驳回,忽感到西装口袋往下沉了沉,伸手一摸,果然多了个长方的盒子。
取出来一瞧,可不就是刚才李组长掏出来的皮盒子嘛。打开来看看,只少了佟寅生嘴里的那一根。于是,他又挨着墙再吸了一口,跟品茶似地琢磨了好半天的滋味,这才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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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宋玉芳那边,已经绞尽脑汁地按照李组长的要求,草草画了几笔设计图,又在旁边列了一行大概的花销。
因写得入神,也未发现身后有个人影在靠近。
“呦,这是谁开了恩,竟然许你做起会计来了。”
这忽然地一笑,虽把宋玉芳吓了一跳,可傅咏兮的声音也好认极了,并不至于那么惊恐。
宋玉芳便扭过脸去,自嘲道:“真有那样好的差事也轮不着我,除非是留了一笔烂账,没人肯接手,那我就当仁不让了。”接着,刚才和李组长的一番谈话大概说了一遍。
傅咏兮接过那张纸来默读了一遍,然后才道:“要说五十块办一桌席面真是很奢侈了,不管怎么操办都很打眼吧?一个审计院的院长还是副的,就这样地隆重,总统来了可怎么办?”
第54章 荒唐一幕()
宋玉芳不过无奈地一笑,倒是钟凯趁着空一路笑了过来:“总统才不来呢,他老人家一定在想,只要zheng府印出去的钞票,中行金库都肯认账,可不比请他吃饭还强嘛!”然后,不无遗憾地将手插在袋里,道,“就二位连体婴一般的习惯来说,午饭就不需喊你们了吧?”
“去我是要跟着去的,不过我以为并不费什么大工夫呀。”傅咏兮抬手看了一下时间,然后就来了一篇大议论,“依我看,这个布置也很老套,在学校时就常用的。用素淡的鲜花来点缀,不至于看着浓烈繁复现出铺张气来,淡淡的香气又很让客人心情愉悦的,潜意识里就觉得备受款待。穷办和富办的区别,无非是鲜花的品种也有些阶级高低。没钱就只挑本土的,有钱就选舶来的。这一套,大概能对付九成的国人,还有一成呢,或者是不能接触香粉,或者是顽固的守旧派。”
钟凯便笑着柔声答道:“行,那就等你回来。”
宋玉芳冲着他二人来回地望着,忽然跳了起来:“呦,我是错过了什么大事儿了吧?”
傅咏兮难得露出一丝女儿家的娇羞,柔情脉脉地向着钟凯笑了笑,然后半真半假地埋怨宋玉芳:“错过了也只能怪你呀!不是都邀请你了嘛,可你既不肯看电影也不肯逛公园,兴许你错过的未必只有一件大事儿吧。”
宋玉芳笑着站起来,晃着手指驳道:“这话我可不认同,难说正是因为我哪头儿都不去,才有可能哪头儿都成了。这样说起来,你们该请我吃饭的。”
一直把眼睛笑成缝的钟凯就打趣道:“那好,中午在食堂等你。”
“哎呦,瞧你小气那样儿。”宋玉芳上前一步,走到二人中间,将傅咏兮的手臂一挽,故意来气钟凯,“你可别得意,一会儿我就要带走你的密斯傅了,看我背后怎么说你。”
笑闹一阵,因有人拿着号牌上了钟凯的柜台,三个人方始散去。
只不过,说好的这顿午饭一直等到食堂关门,也没能吃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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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宋傅二人出门采买鲜花,遇上了一点特殊状况。
两人正走在东安市场里,迎面有一群富家公子打扮的人并行而来。他们纷纷向着一位少爷打赌,说他一定不敢干之类的话。
这在大街上走,听见有人大呼小叫也不过侧一下目罢了,谁也不会把这些玩话放在心上。因此,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傅咏兮拉着宋玉芳,去道旁的首饰摊看头绳去了。
宋玉芳暗笑女为悦己者容的老话到底是不错,然后拿了一枚蝴蝶卡子向她道:“我看呀,还是买个发卡子好了。等你这头发长到用头绳了,这颜色就该旧了。”
两个人一面商量着,就听见方才的一群公子哥儿里头有一个人高呼着:“今儿就让你们瞧瞧,什么叫爷们!”
久在街市摆摊的人都知道,有一条铁律,大凡是说了这句话,必定就有一场热闹瞧。
因此,那摊贩也不很上心生意了,只管站到路边等着瞧好戏。
傅咏兮问了一遍价不见他回答,便也追着他的眼神往路边瞧着。只见一个穿绸子衣裳的富家子弟,喊着“心肝宝贝我来了”,一路往前猛冲。
这时,听见动静不对的人越聚越多,都跟在这般人身后。
前头的胭脂摊上,正有一位扎着长辫的妙龄女子,手里拿着一个粉盒,也是闻声抬头来看是怎么一回事。
谁知那公子哥儿就是冲着她一路过去,趁着女孩吓得呆立不动,一把拽了她紧紧搂在怀里。这样尤嫌不够,还猛地往人家脸上去嘬。
女孩惊得花容失色,大声尖叫。旁边还有个伺候她的老妈子,使力拽了两下却拽不动,急得只能跺脚。
倒是那群富家子,一个个前仰后合,看得连连叫好,还竖起了大拇指。
众人方才醒悟,这两个人实际并不相识的。
傅咏兮最先反应过来,当街大喊:“嗳嗳嗳,怎么回事儿这人!都敢当街耍流氓了,警察警察!”
宋玉芳挤到人群中间,甭管拉得开拉不开,只想尽力试试,看能不能把女孩给救出来。警察也不是一喊就来的,能帮一把是一把。
老妈子见了,心里很感激,便也上前帮忙。
这时候,受了行动感染的,都七七八八伸了手过来,倒是很容易就把那富家子拽走了。
他的一位高个子同伴远远瞧见有警察来了,扯着其他人连连退了两步,一下就做鸟兽散了。
警察吹着哨,举着警棍指着问道:“你干什么的,老实点儿!”接着,把闹事的人胳膊一扭,往警车的押走了。
一场闹剧就算是散了,人们纷纷议论着,这又不知是哪个不积德的,跑到街上来辣手摧花了。还有人说道:“我一走近就叫酒气给熏了,指不定是打哪条胡同里出来的,把个大晌午当作早晨了。”
那位受害的女子仍是惊魂未定,伏在老妈子身上直哭。
警察上前说道:“麻烦您嘞,跟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