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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孟叟根本也没兴致听她说完,冲着门口的西崽挥手道:“送客。”接着,一转身就进了卧室,还把门给关上了。
宋玉芳一脸的讪讪,但也不能强留,便又原路坐着升降机下去。
那西崽倒是神色轻松,往门口站了不到一分钟就整了一块钱,再便宜不过了。
可宋玉芳这会儿真有些肉痛,觉得这钱未免花得冤,小费也不能报销。可这种上流阶级爱来的地方,就是这样子的,钱像流水一样地淌出去,半点响动都不带有的。
回到银行,她还忍不住向沈兰抱怨:“你说怪不怪,这要是别的刺儿挑了就挑了,可这不过是送一份只欠本人签名的文件罢了,怎么就非得你去不可呢。”
看来,不能再这样糊弄蒋孟叟了,再进一步惹怒了他,倒无回旋之地。沈兰如是一想,不由苦恼地抱了一下额头。
宋玉芳看她样子很痛苦,便也上了心,忙问道:“沈兰姐,你不会是有事儿瞒我吧?”
沈兰侧过脸望着她,这也是个汲汲营营的小人物罢了,家里又没有什么过硬的关系,知道太多对她不好,因就藏起情绪来,笑答:“你别多想,只是我办业务的时候不耐心,有些得罪他了。”
宋玉芳便深以为然地点了一下头:“他看起来是有些强势。实在抱歉,没能帮到你。”
“是我自己怯场所以才拜托你们的,哪里能怪你呢。”沈兰的手不自觉地往心口上压了压,好像这样就能镇住自己纷乱的情绪。
这时,傅咏兮透过门缝发现了宋玉芳,并来不及敲门,直接地走了进去,对宋玉芳道:“哎呦,哪儿都没找着你。快去一趟佟主任那儿,他正满世界问你呢。”
于是,三人也没有别的话,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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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寅生把一份临时通知拿给宋玉芳去看,自己则转过脸就着取灯把雪茄点上。吸过一口之后,料着宋玉芳都该看得会背了才转过身来,尴尬地笑了一下:“机会难得。并不是每个人都能你作为第一批女练习生,其实是很缺乏经验的,到处走走看看也是好事,了解了解各阶层的客户什么的。”
他并不是头一次在工作上随心所欲,可这一次终究有些不同的。把一个文文弱弱的女孩子丢给一群大老爷们,还是去到城外,似乎过分了些。
宋玉芳心里亦是不平的,这又不是在行里调岗随随便便地定了,更何况行内调岗也该提前通知,而不是出了通知直接下命令。
可红戳子都盖上了,还能改吗?
趁着她想事的当口,佟寅生压着脚步,心虚地溜了。于是乎,这事似乎就成了定局。
吃饭的时候,宋玉芳把消息告诉了她的伙伴。
傅咏兮气得把筷子拍在了桌上:“别的都罢了,你一个女孩儿跟着一群老爷们,你可以不介意,但他们不该不征求你的意愿直接拍板呀。”
宋玉芳扒拉了两下米饭,并没有什么胃口,低着头苦笑道:“还好,我看那名单里都是些老实巴交的前辈。”
“不老实也不会被丢出去。”钟凯一下就点破了门道,“说是宣传,其实就是去墙上糊花花绿绿的传单。乡下识字的人少,贴了也未见得有用。可是呢,你还得带每个村的调查报告回来。具体要怎么糊弄,我也不清楚。”
傅咏兮忙催他:“那你赶紧打听打听去。”
沈兰把筷子放在嘴里咬着,想了一会才道:“我看呐,有个近道倒是可以抄的。大学不都在城外嘛,学生里总有几个家里在农村的,我回头问问我那些同学,看看他们能不能帮忙完成这个调查。”
“就这样办吧,有劳了。”宋玉芳脸色稍缓,冲着沈兰感激地笑了笑,“别的话我也不计较了,闹起来也难听,别人都没抱怨,好像就我一个人吃不起苦似的。去城外怎么了,我没那小姐命,本也不该有小姐病。再说了,不是特准我不必住在城外嘛。”
冷秋月摇了摇头,叹息道:“可不是就是看准了你的好性儿。”
傅咏兮便也抱怨道:“就是,你说咱们平时要是真清闲倒罢了。可年末了谁不要用钱,行里的现钱又那样紧张,该办的业务一样不减,还要为库里没钱而陪小心。要是能把任务降一降,接下来一个月让密斯宋城里城外地赶倒也罢了。”
宋玉芳只是别扭,愁倒不怎样愁,因就对傅咏兮道:“你呀,别只知道替我担心。我走的这一个月,你不得一个人跑业务去了。有事没事的,可别瞎急。四九城到处都有可怜人,你要一个一个帮过去是不能的。”
“我好歹是在城里,不怕的。”傅咏兮讪笑着,低了头去扒碗里饭。
“你们聊,我有点事情要出门一趟。”沈兰望了一眼食堂的挂钟,端着饭盆便急着走了。
冷秋月随口问了一句:“沈兰姐这是去哪儿啊?”
“北京饭店吧。”宋玉芳猜想着八九不离十是这个地方了,“别提了,她碰上个硬茬。”于是,便把下午碰钉子的事说了,顺便向冷秋月证明,的确不是崔万华不会说话,而是那位蒋主任实在难伺候极了。
第67章 烦恼丛生()
另一方面,抱着既然要面对不如就赶早的态度,沈兰敲开了蒋孟叟的房门。
这时候,餐桌上刚摆开晚饭来。虽然就一个人用餐,菜色可谓是很丰富了,中间一锅热汤,配四道热菜。
蒋孟叟没有先请沈兰坐下,而是一面吃着饭一面冷笑道:“尊驾忙得很呀。”
“上班时间不能擅自离岗的,下了班又太晚。主任您也知道,做银行的不比其他人,还有个礼拜可以休。”沈兰既不想听其数落,也不抱怨他有意刁难,动作利落的从包里取出文件来,“这是替您新开的户头,您委托我办的公债都按照您的意思办妥了,最后还需要您签字确认一下。”
蒋孟叟凝望着她垂眸的动作,又把目光落在她那一双灵巧的手上,眼里泛出欣赏般的笑容:“时间嘛,挤一挤总是有的。”
沈兰的表情从进门起就很沉郁,一想到蒋孟叟一会儿可以作为领导随便去她办公室视察,一会儿又是客户可以要求她单独过来处理业务,她就有些配合不下去。索性把东西已放,站直了身子与其对峙:“您到底想说什么?”
蒋孟叟大笑道:“怎么成了我有话要说了?”
沈兰微闭了一下眸子,喉咙紧张地动了两下,然后睁开眼来,颤着声道:“警察问我也是为了调查,那么我就应该”
蒋孟叟的笑声更为肆意了,一只手轻拍着桌子,又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觉得你真的很有趣,想多了解一下。”
有趣?是啊,对于这些八面玲珑的人来说,一个不知天高地厚、敢对警察说真话的小喽啰简直是可笑了。所谓有趣,或者还是他蒋主任给女同志留了些颜面的。
沈兰咽了一下口水,试图让自己抛弃掉无用的杂念。拿着一支笔在手上,和单子一起递到蒋孟叟眼跟前。
蒋孟叟并不接,只是望着那双白嫩嫩的手,眼睛顺着往上游过包裹起来的手臂,暗想着这细细的胳膊应该是如雪藕一般的。然后一路向上,盯住了那双同时容纳着委屈和倔强的乌黑的眸子。
他的审视已然超越了工作关系,不具威胁性,却又让人胆寒。
沈兰忽然明白过来,这一向的针对究竟目的在哪儿。连忙把东西放下,转过身去,慌慌张张地拿起公文包,一路鞠着躬就要跑:“抱歉,我得回家了。我父母管教很严,通常八点半若还不见我回去,就会到处找我的。”
蒋孟叟从容地端起酒杯,惬意地将沈兰的失态看在眼里,再呷上一口酒,笑着问:“平时下了班都喜欢做些什么呢?”
沈兰哪里还有工夫去搭理他,早三步两步跑到了房门口。
谁知这个蒋孟叟悄无声息地也闪了过来,背靠着房门而立,一只脚微微点了两下地,仍旧是一副从容的派头,脸上还挂着深不可测的笑容。
任凭沈兰再高傲,这种情形下,也只得苦苦求饶:“蒋主任,以前是我太年轻了,我可能有些事做得欠考虑,还请蒋主任高抬贵手。下次不,没有下次。您是本事通天的大人物,别说我一句话,我就是把命搭进去,也动不了你一根毫毛。我求您,别下了身份来同我计较,高抬贵手留我一条活路。过去的事儿,我全忘了,一定会忘的,您放心!”
“你”蒋孟叟看她可怜巴巴地说了一车的好话,几乎就要跪下去了,更加认为有趣了,却很出乎意料地作罢了,“算啦,就让你回去吧。”说完,让开身子,还颇有些绅士地帮着开了门。
沈兰将公文包紧紧遮在胸前,仓皇地朝走廊奔去。
蒋孟叟一手插在手袋里,一手扶着门框,呵呵地笑了一声,毫不避嫌地敞着门高声道:“你刚才说你以前太年轻,其实就这几天工夫也未见得就立马长大了。我真的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而已,不急在这一时。日子长了,你便知道我不是个坏人。”
这时候升降机那边有一阵说笑声,楼梯上也有脚步声,更有一位茶房送完热水从客房里退了出来。
沈兰没法淡定地劝自己这些人都不曾注意到她,为了表示清白,哪怕只是做来给自己看的,她亦得回过身,去向蒋孟叟解释清楚:“虽然我也支持社交公开,但是我没有打算跟任何异性,交什么朋友。主要是我不爱和人打交道,女的也一样。所以,蒋主任”她的唇颤动了两下,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再见。”
蒋孟叟望着他们二人之间五步远的距离,兀自出神。如果能让这位性情孤傲的妙龄时髦女郎,心甘情愿地主动走近,这对于一个事业上没有波澜、生活更是风平浪静的中年男子来说,极有吸引力。
这大把的光阴虽然每分每秒都纸醉金迷,但可惜了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