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兰则向她道别:“明天见。你路上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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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沈宅,只有一名中等个头的女佣迎出来:“小姐,回来啦。”
沈兰懒懒地点了一下头,环顾四周道:“家里怎么静悄悄的?”
女佣答道:“院长和太太参加慈善拍卖去了。几位少爷小姐们,有出门看电影的,有应酬的,有加班的。除了您,就没人想着回家了。”
沈兰眼露疲惫,抱着后脖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道:“你这样说,我可要以为是讽刺了,平日就数我回家最晚了。”
女佣笑着说“不敢”,然后替她泡了一杯热茶送进屋去。
刚换了一身家居服,女佣又喊沈兰听电话。
沈兰坐在梳妆台前,脸色骤变。
这一阵子,蒋孟叟时不常地会给沈兰办公室去个电话,有时也直接打到家里来。尤其是今天因为一场大闹,电话线断了大半日,如果他上班时间打过电话又接不通,那必然是要直接骚扰上门的。
沈兰不敢暴露自己的恐惧,甚至都不敢去打听对方是男是女,怕被人听出破绽来。她慢吞吞地挪到话机边,口中一直念念有词地祈祷着,千万不要是蒋孟叟,设若正是他的电话,那么退一步说,祈求他别太有耐性,不要苦等着沈兰接起来,趁早挂了电话才好。
女佣瞧她收着步子走路,果然觉出不对劲来,走过来又喊了一声“小姐”。
沈兰摆摆手,示意她出去,自己则坐到沙发上,提起听筒,先不说话,只是沉默着,期待电话能断掉。
可是,听筒里一直有鼻息声。单凭这样的声音,无法判断对方的身份。
沈兰做了两个深呼吸,闭上眼,紧紧咬着唇,沉声说了一句:“你好。”
“是我。”
果然是这个声音!
冲动之下,心事重重的沈兰便想把电话线扯断,好换一夜好梦。
却听那边传来了一阵不小的声浪:“别急着挂。我没别的意思,只是问问你,今天的事情,需要我出面运动运动吗?”
沈兰迟疑了片刻,端起话筒淡淡回道:“已经解决了,多谢。”
蒋孟叟轻蔑地笑了笑,似乎是在嘲弄她的单纯:“银行同客户解决了,不意味着银行同你也解决了。”
沈兰毫不迟疑地表明自己的态度:“没做错的事,我是不会认的。银行要是执意认为我错了,全北京城如今也不是只有中行愿意聘女子做事。你再要纠缠下去,我倒是觉得这出闹剧,是你策划的了。还有,别再打电话来了,我不能每次都以工作为由向家里解释。”说完,将话机狠狠地撂下了。
重新回到梳妆台前坐下,沈兰对着镜子,仔细看着脖子上伤痕。
钱太太下手真是狠的,只是当时的情况下,沈兰不想做出柔柔弱弱、哭哭啼啼的样子。冷秋月问她有没有伤到,她要强地摇了摇头。到了这会儿,血痕都结痂,就更没必要小题大做了。
而电话那头的蒋孟叟,被这一下摔得愣了半晌。于是,冷笑着也放下了电话。吸上一口烟,朝天花板吐出一个烟圈,狞笑着向那电话自言自语起来:“我本来没想策划什么的。所以女人呐,何苦太聪明,到头来还不是作茧自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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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冷秋月一人独自消遣,等戏散场之后,便随着人潮慢慢往剧场外头挪动。
这个世间来看文明戏的男女青年,有不少是成对的。等候人群散去的时间,大家亲亲热热地玩笑,听起来好不甜蜜。
冷秋月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气馁地连连叹气。
在她前排坐着的两位摩登女郎,向同行的男士问道:“三爷,咱们接着上哪儿去?”
那人打着哈欠,眼神在剧场里游离,口中懒懒的:“就此散了吧,我也倦了。”
其中一位女士便娇嗔起来:“这话可是冤我们姐妹两个了,谁不知道谈三爷不见太阳不下舞场呀。”
这时,冷秋月已经随着人群到了剧场门口。奈何靠后排的观众一出来,就要走了大半的人力车,想回去还得再等一阵。
那一男两女也出来了,男的道:“你们瞧。”他翘起腿来,露出沾了泥点子的裤腿,“出门的时候赶上一场大雨,碰上个不知好歹的车夫,溅了我一腿的泥。要不是怕失信于二位淑女,我真想折回去换了这身衣裳。”
两个女的同时说道:“那么,我们坐车里等着你吧。”
“也好。”男的勉强敷衍着,出于绅士风度,先请两位女士上了他的汽车。体贴地关上车门之后,却换了新主意,“还是让司机先送你们过去,我随后准到。”然后又赶紧吩咐司机道,“开车!”
这位三爷得意地冲着正吐汽油的车子挥了挥手,只见他穿着漂亮的整套西装,高抬的手上带着一枚豌豆大的钻石戒指,格外光鲜夺目。从那女孩儿般的皮肤,可以判断出他有着较好的家庭背景。鼻梁上架着一副克罗克斯的圆框眼镜,看起来是读书人的样子。
之所以冷秋月不敢笃定地判断他的身份,实在因为鼻子上戴眼镜、上衣袋里插钢笔,已经成为一种时髦的穿衣方式,大凡购置得起,都会这样打扮。
如是想着,她又往前走了一步,想要早一刻坐上车。
第82章 心病难医()
“女士,你的手帕掉了。”
身后传来的男声听起来很年轻,冷秋月有种不好的直觉。她没有先回头,而是冲着夜幕看了一眼。这样晚了,一个独身的弱女子站在街上,多少还是有些发慌的。越是慌,她就越是气崔万华没法陪她来看戏。
“女士?”那人似乎微叹了一口气,然后弯下腰去。
冷秋月下意识地也追着弯了腰,用劲压住了自己的裙摆。她蹙眉低眸的瞬间,撞见一双清亮的笑眼,可说是楚楚风流了。他的手先一步捡起落在地上的手帕,举着递了过去。
这正是被一对时髦姊妹花唤做“三爷”的年轻人。
“谢谢。”冷秋月红了脸,收了帕子赶紧又往人堆里挤了挤。她有些害怕,因为按照报上所言,如今这些漂亮的人总是辜负自己的容颜,去做些毫无颜面尊严可言的勾当。她还有些惭愧,毕竟对方的行为还看不出问题来,倒是自己显得多疑极了。
冷秋月的步步上前,引起了众人的不满。
有个操天津口音的中年人,回头提醒她:“挤嘛呢,慢慢等不好吗?”
这就使得冷秋月更加难堪了,只得又慢慢地挪回原处。
“去哪儿?”三爷问道。
冷秋月本不想答的,但是想到自己无意间的动作,可能伤害过这位先生,加上又惹了许多人的不满,她觉得自己站在这里特别的孤立无援。设若有谁不肯放过她,周围似乎只有起哄活该的人,没有可求援的人。如是一想,她又改了主意,低声道:“回家。”
那位三爷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下去。
又来了几辆空着的人力车,车夫看客人多车子少,喊价就稍高了些,前头好几对都犹豫着要不要往外走走再叫车。
冷秋月瞅准机会,一个箭步便坐了上去,价钱也不谈,就让拉去中行公寓。
三爷同样不计较价高价廉,坐上车低声吩咐:“跟上前面那辆车,不要太近。一会儿那辆车拐弯了,你先把我放下,然后自己去追。等那位小姐到了地方,你再去金鱼胡同的谈公馆,告诉门房,是来给三爷带话的,还有厚赏。”说完,从兜里取出两块大洋来,搓着声让车夫仔细听着。
车夫自然喜出望外,回头谢了又谢,答应一定办好这差事。
三爷冷笑一声,拍了拍头顶写着字的篷布道:“我不怕你不答应,你要办不好,我就找到车行去。”
“准去准去。”车夫一面答应着,一面想到住金鱼胡同的人,可不是大学士那桐的街坊嘛!因就笑道,“那家花园的客人我也拉过几个嘞,您说的谈公馆,是不是就是开德盛贸易公司的那个”
三爷的嘴角斜斜地上扬,接言:“董事长谈增烈,正是家父。”
“好嘞,一定给您办妥。”车夫喜上眉梢的,这一高兴就不免要卖力气来讨好客人,可再一细想,方才明明不让追得太紧,便又压了压步子。
只见冷秋月的车子靠了路边拐弯,谈三爷的车夫先加紧追了几步,然后在拐角处略做停留。
谈三爷一边跳下车,一边低声交代:“不要让人发现。”
接着,他一人向后走,车夫拉起空车就是一通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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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早早回了家的宋玉芳,一进屋就急着问王婶要了方子来看。
“心脾两虚、肝气郁结。不是大病症,静养即可。”宋玉芳安心地笑了笑,将方子还给王婶。
“小姐还会瞧方子呀?”王婶的语气有些惊喜。
宋玉芳谦虚道:“其实我爸比我还懂呢,那些科举秀才闲下来都会看医书的。不过如今呀,这种结论太多、理论太少的东西,都快不时兴了。依我说,取长补短才好,非要争个高下也没意思。”说话间,便已走到宋太太床跟前站着。因为还未脱下外衣,她也不敢再走上前了。
宋太太撑着身子坐起来,取了一个被服靠着当迎枕,口中说道:“其实我也没什么病,就是这口气儿啊,不知怎么的,就是”说时,皱着眉头,拿手揉着胸口,“好像一呼一吸都要费很大的劲儿似的。”
王婶替宋玉芳去了外衣,宋玉芳往床前坐下,答道:“你老人家的心也该放宽些了,别总是东想西想的。虽然你是在帮我,但是我跟爸置气,是咱们俩的观念冲突,你犯不着卷在其中。”
原来,自从宋玉芳避到安徽会馆之后,宋太太整日整日地和宋子铭争执。有时是为女儿的事,有时又不是。
宋玉芳对此,有愧疚,同时也知道,有些争吵是年年这时候都会来一次的。越是隆重的时刻,就越容易暴露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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