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女子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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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女子银行- 第9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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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也是一种交换吧,一种听起来不怎么伤害自尊的交换。谈颂南拿婚姻当筹码,而冷秋月拿婚姻当港湾。这样的对比,表面上显得很得体,给了她一个能站在高点上俯视谈颂南的理由。

    本来嘛,一个出身不好、事业没前途的普通女子,要靠什么来支撑心底里可怜的尊严呢?不就是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重情嘛。

    谈颂南接着笑道:“我父亲是很崇拜儒家的,得知贵府上书香传家,很为满意呀!虽说眼下有些凋零,但他老人家倒是以为前景总是好的。”

    冷秋月冷笑起来:“谬赞,也没有多好,只是你在外的那些烂账实在不堪入目罢了。”

    谈颂南倒是不在意她的绵里藏针,依旧恭维道:“作为绅士,我自然是希望尽情尽兴的。只要你说得高兴,我做一回小丑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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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泱泱的宋玉芳回到家里,她的脚步很沉,迈出的每一步都像是花光了所有的力气。她往堂屋内的椅子上坐了,不由地长叹了一声。

    正眯着一对笑眼,低头看新衣裳的宋太太冷不防打了个寒颤,扭头一瞧,拍着胸脯埋怨道:“吓我一跳,一声儿不言语,冷不丁地飘进来,我还以为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呢。”

    宋玉芳伸了个懒腰,抱着后脖子答道:“怪累的,就没出声儿,谁有那气力整日介欢天喜地的。”

    宋太太这两天正愁找不到机会发挥,这送上来的枪口,她又岂会放过呢:“我说吧,钱不好挣呐,你的后半辈子呀还得想个好出路。”

    宋玉芳闻言,腾地一下坐直了,指着桌上堆起来的新衣裳道:“你整天琢磨着要我嫁人,可我不挣钱了,你和津方吃的这些,还有穿的那些,都是从哪儿来呀,天上白掉下来的吗?”

    宋太太撇撇嘴,收起手臂上挂着的衣裳,走到跟前唠叨起来:“那是,没一定着落之前你自然还得苦着些,但是不能闷头吃苦呀。你的同事你的主顾,你平时接触的那些人里头,你得挑一挑,看谁是能拉你一把的。你别怨我啰嗦,草活一春,人活一世,什么年纪做什么事儿,老天爷都是给你定好了的。女孩子能翻身的就只有这几年,后半辈子过什么日子全看你自己个儿怎么选了。能躺着过富贵日子,干嘛要起早贪黑挣辛苦钱?难道你是傻子,就知道干活,不想着舒坦?我告诉你,今天是鄂家大喜的日子,我在街上都瞧见了,哎呦那个车队呀,别提有多气派了。”她咋着舌,眼生艳羡,“我还听说了,今儿晚上唱堂会,荀老板、马老板都在,这些人可都是王府里的常客呀。”

    宋玉芳冷哼一声,抬脚就往门外走。

    不料王婶捧着一碗饺子,拦在门口,笑道:“大小姐,我知道你在食堂里吃过了,所以只下了一点儿,坐下吃两口吧。头伏饺子二伏面,咱讲的是个规矩,不吃不行的。”说时,推着不情不愿的宋玉芳一直往里边去,“屋里头太闷,这里前后通风,不至于吃出一身汗来。”

    听了一肚子的话,气都气饱了,哪里还有心思吃东西呢?

    宋玉芳望着母亲,在心里暗叹。

第99章 十字路口() 
宋太太的偏是半刻不肯消停:“看着我干什么?别瞅着我不识字就以为我不懂,论眼力我可比你毒。没有什么新天地啦,老话让怎么过日子,咱就怎么过日子,包括咱们女人。你没听说呀,说不要皇帝才几年呐,可这几年皇帝不还在那宫里住着吗?那些遗老们,还不是锦衣玉食的。那个张勋不就上来了嘛,他还说了,说”她锁着眉头,挠了几下额头,“说什么来着?反正就是皇帝还得有,这些年就是没了皇帝,坏人没王法管着,才闹得日子不好过的。”

    “你怎么”宋玉芳警惕地朝外望了一眼,拉着宋太太一个劲儿地堵她嘴,“菜市场里传的那些话,你就别都往家里搬了。这些无耻政客,背地里也不知买通了多少胡同串子,专干这种妖言惑众的事情。今儿说他好上了天,明儿又说他不好,嘴里哪一句是实话呀?袁世凯要登基的时候,你还说他院子里挖出了什么祥瑞,是天命所归的。可等到征税的时候,你怎么又不认这个天命了呢?你可别这个教那个佛的,看见了就去拜,弄出事儿来,咱家里一个都别想跑。”

    “太太也就是在家里说,出去是不惹事儿的。”王婶从中劝和,双手举着筷子递到宋玉芳跟前,“大小姐快吃吧,都要凉了。”

    “怎么教训起我来了,你故意的吧?”宋太太先是小声嘀咕,却是一句响过一句,后来索性坐下来嚷嚷,“我跟你说正事儿呢,你爸总是读书人了吧,背地里还不是替你着急。老大不小的人了,再不嫁出去你好,你一大早出了门,街坊邻居的话你都听不着了,你就不能想想我吗?报上都说了,现如今这女孩子,学洋人学昏了头,出去工作的,做着做着就叫上司白占了便宜去。事情败露了,她们倒不嫌丢人,倒还有脸犯驴脾气,做小不肯非要做大的,人家大老婆能答应啊?依我说,要真是女人挣钱逃不脱吃亏,索性就冲着光棍去,那铁定是当大的呀。就比如你那个何”

    才听见一个姓氏,宋玉芳心里就又羞又恼,连眼圈都是红的。筷子拍在桌上,抬脚就走:“吃了一个,做个规矩就得了,你们谁饿了就吃完吧,吃不完放着,我明儿起来吃。平头百姓过几天太平日子不容易,别有了几口吃的就瞎作!”

    宋太太也拍着桌子训斥道:“越大越不懂规矩!”她一直追到门边,才被王婶拉住,只得扯着嗓子朝院子里喊,“你呀瞧好吧,这种便宜事儿你不知道动脑筋,自有心思活络的人会抢在你前头。”

    这番话,宋玉芳也只当是风过耳。却不料没几天之后,冷秋月把她约到一家咖啡厅,同座的还有沈兰,至于傅咏兮,身体未痊愈依旧在家养病。

    冷秋月忽然宣布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她要结婚了,对象自然是那个不着调的公子哥谈颂南。

    宋玉芳只是瞠目结舌地呆坐着,倒是沈兰站起来激烈地反对:“秋月!你应该再考虑考虑,匆忙的出场往往会导致一连串的失误,自然就意味着最后的结果是匆忙的下场。演戏尚且如此,人生更该谨慎。”

    冷秋月歪着身子,脸靠着手臂,右手不停地晃着西崽送来的洋酒。包厢的窗帘拉开着,阳光射进来,正好打在玻璃杯上,又投到她失神的眼睛里去。她闪着泪光,先是笑然后默然垂泪道:“我是不想在行里待了。对,工作是很累,但不意味着我不爱这份工作。可是我知道同事们都怎样说我,他们听到些话,就以为我是靠身子在其实我没有那么下贱。我承认,跟一个有钱人交朋友,总是会有一些好处,但都与工作无关,我也不曾主动索取过什么,因为我知道自己付不起报酬。而且我这个人,对工作的要求没有那么高,我没有那种要坐第一把交椅的野心,我只求日子过得去,你们的脚步我赶得上就行。再者说,工作上我已经占了一个好处,四九城里能给女人办现代储蓄的我们总算为数不多的一家了,我不靠别人也能完成行里的任务,犯不着去干那种事情。可是,我深深地知道那些站在道德高地给我脸色瞧的,都是什么样的货色。他们抛下老家苦等的妻子,在外眠花宿柳不算,还要装出一副养家不易,独在异乡漂泊苦闷不堪的委屈样子,借此来堵住悠悠众口。其实呢,背着老婆,老友的酒局上,谁不以此夸耀?”说到激动处,一口闷了那杯烈酒,把杯子摔在桌上,道,“他们甚至还把男人的左拥右抱称作是能干!而我呢,我不过是和绝大多数的中国人一样,从小接受着保守内敛的家庭教育,我们从未被启蒙过爱情为何物,我们也不很明白人应该追求什么样的爱情。对,我的迷糊曾经耽误了一个好人。但我最终醒悟了,我没有继续误下去,可我头上这顶朝三暮四的帽子怎么就摘不掉了呢?”

    这些话差点勾动起沈兰内心深处,一直封存着的那腔苦泪。她只能一遍遍地克制着,告诉自己这不是一场诉苦大会,把那些伤痛都摊出来,对谁都没有意义。

    而宋玉芳并不知道在她未曾察觉的时候,眼前的两位朋友在内心经历过多少的折磨,她只是觉得,曾经那么好的冷秋月,成了宋太太口中走捷径的人,是件令她惊讶惋惜,甚至是愤怒的事情。她紧紧攥住了冷秋月冰凉的手,嘶哑地问道:“那你总不能用惩罚自己的方式,来报复这些可恶的偏见吧?亲者痛仇者快,这简直简直是个愚钝到极点的下下策!”

    冷秋月早已打定主意,没有什么理由能够改变她的决定:“我反反复复地想过,被一顶帽子扣着,沾了污名却不沾任何好处,我心里这口气没法咽下去,还不如让人说个痛快!眼前有一个机会,我可以摇身变成他们需要仰视的人,有何不可?什么新女性,什么自强不息,统统见鬼去吧!你们也是身在其中,应该同样清楚,现在投身于妇女革命意味着什么。宪法甚至不保护我们有工作的权利,更不提什么公不公平了。那么多难题挡在中间,我们要先解决哪一个?我熬不住了,我不够优秀不够坚定,我恐惧数千年的文化压迫,我恐惧当权者的空头支票,我恐惧好事者的流言蜚语,我觉得这个世界只要随便哼出一口气,就能让我灰飞烟灭。我也是寒窗苦读十余载,我当然想站起来,可是光站着有什么用,站着的人不往前走,就会被历史甩掉。可人要往前走,是要流汗流泪甚至流血的!汗,我可以流,但我可以预见我的汗水是换不来多少回报的。同样是做这些事,那些男同事,三年练习期一过就能混上个不错的职位。可我的未来呢?什么升职,什么加薪,什么时候才会轮到我?等整个银行的人都吃饱了,他们才会想到来管我们这几个人的死活。那是男人的世界,他们愿分一杯羹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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