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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利似乎已经有了眉目,见俊终于能稍稍歇一口气。
他想到永兴府上还有一位草原上来的客人在等着,便命人宣旨,准由贵入京觐见
第45章 用度()
任何正经事一旦遇到了元禄,总会变着法儿的折腾起来。
在帮由贵递了一道降表之后,元禄并没有在藩王府老老实实的招待贵客,反而被南海回来的商贾勾走了兴致,与人结伴南行,追寻着那些与其说是冒险经历不如称之为奇思妙想的故事一路游玩去了。
长史在元禄面前一贯既说不上话,也琢磨不透这位主子的行迹与心思。元禄一走,他不知该以何种礼节款待由贵,没几日便把人给看丢了。
因此圣旨到永兴府时,该接旨的人都已经不知去向了。
传旨官倒是个会办事的,知道为了由贵内阁已经开过两次会了,他这趟来必须得有个结果。因此一面派人将情况报给京城,一面催促永兴府分派人手帮寿王长史寻找元禄。
这一来一去就又折腾了大半个月。
十一月初的时候就开始下雪。
气温几乎是一夜之间降下来的,落雪时枝头的叶子尚未凋尽。金水河岸的柳梢甚至还带着些不很沧桑的绿意,御苑里的菊花也还开的烂漫。
可是一觉醒来,天地便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宫中供暖自有内府负责,各宫的薪炭也早已分发完毕。
这些有专门府司处置的事妁慈很少插手,也只关心了一下林佳儿那边的份例。她自己的反而没放在心上。不过无需她过问,皇后阁里就整日暖烘烘的。简直如暮春时节一般,让人觉得待久了能开出朵花儿来。
折腾病了三个出出进进伺候的女孩子之后,妁慈终于过问了一下,才知道自己每日有额外的一百斤木炭的份例。
而阿铃怕天寒冻坏了她,半两也没昧下,全部让人用了。
一百斤,能烤熟多少头猪啊。
妁慈没含糊,留二十斤烧熏笼,其余全部裁掉了。
换上皮草和棉袄,案头备一杯热茶,笼着袖炉翻书看,妁慈觉得自己终于过上了正常人的冬天。
一年四季各得其趣,皇城已经足够舒适了,再烧钱会遭天谴的。
妁慈在享受冬趣,见俊却在为冬寒烦恼。
皇宫里,冬天永远不是难熬的时节。
他在早朝时问,如何让百姓在冬天不冻着时,朝臣们着实怔愣了一番。
在他们的心里,见俊这个年纪的皇帝要么好大喜功,心里只想着开疆扩土建功立业;要么就欠缺常识,冷不丁便会问“何不食肉糜”。
而见俊在邵博辅佐下一直表现平平,他们着实没想到,他这么快便表现出明君的资质,懂得过问民生疾苦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高宦成先开口对答,而后朝臣们一个接一个的上前,认真的和见俊讨论起来。
尽管中途阿廉将话题从取暖拐到吃饱饭上,但见俊依旧觉得这次朝会是他亲政后最好的一次。
他并没有意识到,这是朝臣们真正把他视作自己的君主的开端。
下了早朝后,阿明来进呈妁慈的奏折。
——有元纯皇后珠玉在前,本朝后宫多有才女。逢盛事喜事,也时常上赞表庆贺。有时皇后想在后宫做些什么,却见不着皇帝,也会上奏折言事。
见俊觉着两条都不符合。他更喜欢妁慈跟他当面说,总觉得奏折太疏远了,不由有些不高兴。却还是接到手里,问:“皇后怎么想起给朕呈折子?”
阿明禀道:“娘娘说,觉得自己书法有成,想让陛下先看看,指点一二。”
见俊霎时间就觉得兴致勃勃了,忙傻笑着展开。
才看了两眼,就再次郁卒起来,“这是什么?”
阿明依旧不动声色道:“账目。”
见俊怒道:“朕知道是账目!不是说书法吗?皇后给朕看账目做什么?”
阿明默默跪下来,道:“这是这半年来宫中省下来的用度,娘娘说这笔钱存在内府也是烂掉,陛下有什么用钱的地方就拿来用,聊胜于无,略尽绵薄。”
见俊顿了顿,问道:“皇后为何不亲自给朕看。”
阿明道:“娘娘没说。”
见俊沉思了一会儿,再次翻开来看,才明白,原来里面款项大都是从妁慈自己的份例中省出来的。其他姑且不论,单饮食与炭火这两项,妁慈省了裁了这么多,若亲自告诉他,他必然心疼难过,非补回去不可。
他不想辜负了妁慈的心意,便召来太监总管,将妁慈列的账目递给他,道:“比照着皇后的份例,将朕的供奉一并裁减了。”
太监总管接到手里扫了一眼,再偷偷瞟了瞟见俊的脸色,便知道没什么转圜的余地了。于是静静的收起来,道:“喏。”
阿铃将第二张桑皮宝钞呈给妁慈的时候,妁慈扫了一眼面值,淡淡道:“真富裕。”
阿铃负气道:“娘娘比她富裕多了。不过咱们用不着走这些旁门左道。”
妁慈笑着摇了摇头,翻了一页书便问道。
“阿铃,你月银多少?”她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
阿铃愣了愣,没想到她会不知道,便答道,“升了总管后提到了五两银子,贴身侍女那会儿是二两。”
妁慈不由合起书——就算萍儿入宫后便拿着总管姑姑的份例,不吃不喝攒四年,也不过才二百四十两银子。她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见俊来寿成殿的时候,心情略有些沉重。
他看了妁慈呈上去的账目,大略也知道妁慈为何要这般节俭,只觉得自己让她吃苦了。
因此妁慈出来迎他的时候,他把玩着手里络子,垂着头不敢看她。
妁慈并未料到是那份账目的效果,见他沉闷得仿佛脑袋上盯着一团阴云,只以为阿廉又说了他什么。略有些哭笑不得的拉了他的手,道:“外面冷。”
见俊闷闷的“嗯”了一声,老老实实跟着她进屋。
妁慈拉他到暖阁里,带他坐下。奉茶时看到他手上的络子,略觉得眼熟。等发现是自己铰断的那条时,不由就有些不自在了,问道:“怎么在你手里?”
见俊见妁慈盯着那条络子,反应过来就有些心慌,忙攥紧了后退道:“皇后送给朕的,当然在朕手里。”
他瞪大眼睛防备着妁慈,护食的小狗一般。妁慈只觉得无比可爱,便别开头掩饰笑意,道:“嗯。”顿了顿又说,“上面那颗珠子是我随母亲去进香时,庙里高僧所赠。据说能化掉水中毒物,也不知是真是假。”
见俊见她不是要收回去,不由有些脸红,讷讷的坐好了,应了一声“嗯”,便再说不出话。妁慈不习惯说谎,一时也有些心虚,不敢去看他。
于是妁慈望着窗外白雪翠竹,琉璃世界,见俊望着妁慈腰上宫绦与垂在一旁的素白纤手,俱沉默不语。
见俊觉得自己也许可以稍稍前进一步,便试探着去拉她的手。妁慈躲了一下,却还是被拉住,便没再挣开。
见俊脸上有些烧起来,轻轻掰开她的手指,将她攥着的袖炉拿开,扣住她的手指,捧在了怀里,轻声道:“朕让皇后受苦了。”
妁慈不明所以,下意识问道,“哪里?”
见俊抬头望进她的眼睛里,道:“朕看了皇后记的账目。”
妁慈愣了一下,终于明白是他误会了,不由笑起来,道:“我只是把铺张浪费的条目裁减了,不曾吃苦。陛下和我一起吃住了这么久,可有觉得哪里寒酸了?”
见俊有些不知所措的眨了眨眼睛。
明明确认妁慈不曾吃苦,他才会安心高兴。可是他下意识想要阻止妁慈继续说下去,不然会显得自作多情的自己很傻很可怜。
第46章 祭祖()
妁慈怔愣片刻,而后静静的闭上了眼睛。
她的嘴唇略有些凉,没有回应也没有拒绝,只是轻轻的抿着。见俊觉得像是在亲一个雪人。
明明事事都惦着他。明明为他做了那么多。明明对他这么纵容明明应该是有点喜欢他的
见俊心里泛起酸涩来,鼻头又有些紧。
他放开妁慈,垂着头低声道:“朕,朕没什么事了还有折子要批”
他希望妁慈多少挽留他一句,便静静等着,不肯说出下文。
妁慈停了一会儿,道:“嗯那就去吧。”
见俊吸了吸鼻子,有些难过,更多的却是不甘心。他很想把妁慈敲晕了扛着一起带走自然是不敢的。他目光扫了一圈,看到桌上放着妁慈先前用过的袖炉,便蹭过去拾了抱在怀里,道:“朕稍后再来看皇后。”
妁慈道:“那是——”
见俊怕被她收回去,忙抬脚就逃,“回,回头朕再送皇后一个更好的。”
妁慈有些无语的望着他的背影——他拿走的那只本来就是他送她的。
冬至将近,礼部忙着筹备南郊祭祀,见俊再不得闲。肥冬瘦年,祭天与祭祖时间两天,办的是非常隆重。斋戒从十一月初六开始,一共有十日。其间凝思戒嗜,不喝酒、不食荤,不与妻妾同寝。自然也不能见妁慈。
先皇后在时,南郊祭天皇后是要陪同前往的。但先皇后殉葬之后,冬至郊祭便再没了女人的身影。因此妁慈也只是看看礼部呈上来的祭品清单与祝文,勉强算是筹备祭祖之事。
十三日那天,见俊前往南郊致斋。
明明就算他在,妁慈也不是每时每刻都见他的。但他一去三天,妁慈忽然便觉得无事可做了。
——就好像她之所以会在这里,全是为了见俊一般。
十一月十六,冬至日那天再次落了雪。
雪一阵阵的下着。紧的时候漫天扯絮散羽一般,天地都是白茫茫一片;疏的时候只偶尔飞一阵白尘,甚至密云破开落下阳光来。却一整日没有消停。
原本已清扫出来的道路很快再次被覆盖起来。琉璃瓦片掩盖厚密的白雪之下,整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