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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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梦- 第4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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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那样神情恍惚?
    接着,迈克西姆移动身子,朝楼梯走来,目光死死地盯在我脸上。
    “你知道自己干的什么好事?”他说,眼睛里冒着怒火,脸色还是死灰一般惨白。
    我仿佛生了根似地动弹不得,手扔搁在楼梯扶手上。
    “是那幅画像,”我说。他的眼神,还有他的声音,把我吓坏了。“是那幅画像,
画廊里的那幅。”
    长时间的静默。我们依然睁大眼睛对视着。大厅里,谁也没有移动一下身子。我阅
了口气,手慢慢地伸到脖子上。“这是怎么回事?”我说。“我做了什么错事?”
    但愿他们别这样木然不带表情地瞪着我!但愿有人开口说些什么!等迈克西姆再一
次开口说话,我竟辨不出那是他的声音:不带感情,冷若冰霜,完全不是我所熟悉的那
种声音。
    “去,把衣服换掉,”他说。“随便换什么都行。找一件普通的晚礼服,哪一件都
行。趁客人还没来,快去!”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懵懵地望着他。在他那张面具似的煞白的脸上,只有那
对眸子是活的。
    “你还站在这儿干吗?”他的嗓音粗暴而古怪。“难道你没听见我的话吗?”
    我转过身去,茫然穿过拱门,朝那边的走廊奔走。我瞥见那个替我通报的鼓手脸上
露出惊愕的表情。我脚步踉跄,打他鼻边一擦而过,也不看一看自己是在往哪儿走。泪
水糊住了我的眼睛。我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克拉丽斯已走开了。走廊里阒无一人。我
像中了邪一般,痴呆地东张西望,只见通西厢的那扇门豁然开着,有个人站在那儿。
    是丹弗斯太太。我永远也忘不了她脸上那副洋洋自得的神情,看着那神情,真是令
人不胜憎恶,那是一张欣喜若狂的魔鬼的脸。她站在那里,冲着我狞笑。
    我赶紧打她身边逃开,沿着狭长的过道,一路跌跌撞撞朝自己的房间奔去,顾不得
裙子的荷叶边可能会将我绊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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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梦
第十七章
  
    克拉丽斯在卧房里等着我。她睑色苍白,看来是吓坏了。她一看到我,就哇地一声
哭起来。我一言不发,只顾动手去拉衣裙上的褡扣,用力撕扯衣料。我没法对付那些扣
子,克拉丽斯走过来帮我解,一面仍号啕不止。
    “没什么,克拉丽斯,这不是你的过错,”我说。她摇摇头,眼泪补簌扑簌沿着两
颊往下掉。
    “您的漂亮裙子,太太,”她说。“您的漂亮的白裙子。”
    “这没关系,”我说。“你怎么找不到褡扣?就在那儿,在背后。还有一个褡扣,
就在第一个扣子下面什么地方。”
    她胡乱地摸索着替我解衣,两手不住哆嗦,比我自己一个人搞还费事。她一直在嘤
嘤抽泣。
    “太太,您换件什么衣眼呢?”她说。
    “我不知道,”我说。“我不知道。”她总算把褡扣全解开了,我从衣裙中挣脱出
来。“我想,最好让我独个儿清静一下,克拉丽斯,”我说。“听我的话,离开这儿,
好吗?别担心,我会设法对付过去的。别把刚才的事儿放在心里。我要你在今天的舞会
上照样玩个痛快。”
    “要不要我给您烫条裙子,太太?”她说着抬起浮肿的泪眼望着我。“不消一会儿
就可以烫好。”
    “不,”我说。“别操这份心了,我看你还是走吧,喔,克拉丽斯……”
    “什么事,太太?”
    “别——对谁也别说起刚才发生的事。”
    “好的,太太。”她忍不住又是一阵呜咽。
    “别让人瞧见你这副模样,”我说。“回你自己的卧房去,把脸上的眼泪擦干,有
什么好哭的?一点也不值得。”有人在敲门。克拉丽斯惊慌地瞥了我一眼。
    “谁?”我问。门开了,比阿特丽斯走进来,径直走到我跟前,穿戴着东方人的服
饰,她显出一副滑稽可笑的怪样子,手腕上的镯环不住地丁当作响。
    “亲爱的,亲爱的。”说着,她向我伸出双手。
    克拉丽斯悄悄溜出房间去。我突然感到周身疲软,再也支撑不住。我走到床边坐下,
举手掀掉头上的假发卷。比阿特丽斯站在那儿望着我。
    “你感觉还好吗?”她说。“你脸色苍白得很。”
    “那是因为灯光的缘故,”我说。“灯光下总显得没有血色。”
    “坐下来歇一会儿就会好的,”她说。“对了,我给你倒杯水来。”
    她走进浴室。一抬腿,一举手,她腕上的镯子就丁当作响。她回身进屋时,手里捧
着一杯水。
    我一点儿也不想喝,可是为了不让她扫兴,勉强喝了几口。从龙头放出来的水,喝
上去热乎乎的,她没先让龙头开着淌一阵。
    “当然,我一眼就看出这只是一场可怕的误会,”她说。“你是不可能知道的。你
怎么可能知道呢?”
    “知道什么?”我说。
    “天哪,那套化装舞眼呀。可怜的孩子,你临摹的画廊里的那幅少女画像。上回曼
陀丽的化装舞会上,吕蓓卡正是这么干的。一模一样。同样的画像,同样的装束。你站
在那儿楼梯口,有那么一刹那工夫,我还真以为……”
    她收住话头,没往下讲,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
    “你这可怜的孩子,真是太不幸了。你怎么能知道呢?”
    “我应该知道的。”我惊得目瞪口呆,连脑子也麻木了,我只是冲着她发愣,嘴里
昏昏沉沉地嘟哝着:“我是应该知道的。”
    “别胡说,你怎么可能知道呢?这种事情不会随便钻进我们哪个人的脑袋瓜子来。
只是你得明白,乍一看见,真好似晴天霹雳。我们谁也没料到,而迈克西姆……”
    “说啊,迈克西姆怎么啦?”我说。
    “他嘛,认为你是故意这么干的。你不是打赌说,要让他大吃一惊吗?一场没头脑
的玩笑。当然,他不这么看。对他来说,这不啻是当头一棒。我当即告诉他,你不会存
心于这种事的,完全是造化弄人,偏偏让你选中了那幅画像。”
    “我是应该知道的,”我又重复了一遍。“全怪我不好,我应该明白。我应该想到
的。”
    “别那么说。不用担心,你可以平心静气地把经过向他解释清楚。一切都会冰释的。
就在我上楼来的时候,第一批客人已经到达。他们此刻正在喝饮料。没问题。我已叫弗
兰克和贾尔斯编了一套词,说你因为化装服不合身,生气了。”
    我坐在床沿上一声不吭,两手搁在膝上。
    “你可以另外找件什么衣服穿穿?”比阿特丽斯走到我的衣柜前,唰地一下把柜门
拉开。“嗨,这件蓝的怎么样?看上去挺美。把这件穿上。没有人会在乎的。快,我帮
你穿。”
    “不,”我说。“不,我不打算下楼去。”
    比阿特丽斯郁悒地望着我,那件蓝色袍子搭在手臂上。
    “可是,亲爱的,你一定得下去,”她愁眉苦脸地说。“你不露面可不行!”
    “不,比阿特丽斯,我不想下楼去。我没法去见这些人,出了这种事儿我再也没法
应付了。”
    “没人会知道化装眼的事儿,”她说。“弗兰克和贾尔斯决不会声张的。那一套话
我们已全编好啦,就说那家店铺送错了衣服,穿着不合身,所以你只好将就穿了件普通
的晚礼眼。谁都会觉得这事儿完全合乎情理。这对晚会不会有任何影响。”
    “你不明白,”我说。“穿什么衣服我并不计较,根本无所谓。使我难受的是刚才
发生的事,是我自己的所作所为。我现在不能下去,比阿特丽斯,不能下去。”
    “可是,亲爱的,贾尔斯和弗兰克完全理解,而且非常同情。迈克西姆也不例外,
只是猛一上来有点震惊……我会设法把他单独拉到一边,跟他谈一谈,把一切向他解释
清楚。”
    “不!”我说。“不!”
    她把那件蓝袍子往我身边的床沿上一放。“客人马上就到齐,”她忧心仲忡,心烦
意乱地说。“要是你不下去,人家会觉得很奇怪。我总不能说你突然得了头痛病。”
    “为什么不能?”我精疲力竭地说。“有什么关系呢?怎么说都行。没有人会在乎
的,他们里面又没人认识我。”
    “好的,我的亲爱的,”她拍拍我的手说。“设法打起精神来。把这件漂亮的蓝衣
服穿上。想想迈克西姆吧。为了他,你也该下楼去。”
    “我一直在想着迈克西姆,”我说。
    “对吧,那当然就……?”
    “不,”我抚着指甲,在床沿上前后晃动着身子。“我不能,我不能。”
    又有人敲门了。“哦,天哪,会是谁呢?”比阿特丽斯一面说,一面朝房门走去。
“什么事?”
    她把门打开。贾尔斯站在门外。
    “客人到齐了,迈克西姆让我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唔?”他说。
    “她说她不想下楼,”比阿特丽斯说。“天晓得我们该怎么说才好。”
    我发现贾尔斯正从敞开的门那儿朝我张望。
    “喔,天哪,这可乱了套啦,”他低声说。他注意到我已看见他,这才不好意思地
转过脸去。
    “我怎么对迈克西姆说呢?”他问比阿特丽斯。“已经八点五分了。”
    ”就说她头晕不舒服,待会儿看能不能下楼。叫他们别等,请客人入席就是了。我
这就下来。这儿由我照料。”
    “行,就按你的意思说。”他说着又偷偷朝我这边膘了一眼,目光里带着同情,可
又夹杂着几分好奇,不明白我干吗要这么坐在床沿上;他说话时还压着嗓门,似乎家里
有人出了什么事,正等医生上门急救呢。
    “还有什么要我效劳的?”他说。
    “没了,”比阿特丽斯说。“你下楼去吧,我随后就来。”
    他拖着阿拉伯长袍乖乖地走了。我暗自寻思,多年以后再回想起此刻的情景,一定
会乐得哈哈大笑,到那时我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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