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舍的汉子给他指路:御江城最好的郎中?叶郎中的家吗?瞧见没——前面那户挂着白灯笼,披着麻布顶子的宅子就是了。
他去敲门,来开门的是一位头戴白花的妇人。
“对不起打扰了,我找叶老郎中可方便?”
妇人引他进屋,这户家里阴霾的悲伤依在,老人的身影从偏厅走了过来。
他看到他身上的麻衣和白花,没有多问,微微颔首
“老先生还记得我吗?”
叶老郎中淡淡一笑,点了点头,老人家没有多话,至亲的离逝带来的伤痛久久没有平复,他捻须伸手示意少年坐下,辛空尧摇了摇头:“老先生误会了,不是我来探病,我只是来替崔瑾拿药”
“崔小姐病了吗?”老人的声音沧桑低沉。
“嗯不算病吧,只不过是”辛空尧看了看一旁站的白衣寡妇,没敢说下去,他凑过身,在叶老先生的耳边附语
听完年轻人说的,老人淡然一笑,摇了摇头。
“没有药?”
“不——”老人转身提起了桌上的笔,在纸上写下了潦草的字迹,每一次的落笔轻浮无力等他写完了,把那页字迹未干的药方递去给了自己的儿媳,吩咐着,“按方子抓上三帖。”
“是,爹”
等妇人转身去了药台,叶老先生又说:“每日煎上一帖,乘热让崔小姐饮下,不消三日,女儿家身上的酸痛会慢慢散去。”
“谢”才道了半个谢的辛空尧,却听到老先生紧接着的下半句话。
“公子的手伤——非要这么拖着吗?”
再度提及到自己右手的伤势,他一愣——
“旦看公子脸上的气色公子休怪老夫说重话,若是年内公子再不想法子医治你手臂里的淤血,你这膀子定然是废了。”
听到大夫这么断然的话,辛空尧无话可说,就连敷衍的笑意都挤不出
这几天来,他渐渐觉得手臂上不再发痛,慢慢地忘却了曾经落下的伤痛——却不知,这是病入膏肓的预警,痛到了极致,整个人早已麻木不觉。
只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谢谢老先生提醒”他看到了妇人带着包裹好的药材走来,他接过手,递去了银两,正要离开的时候,身后又传来老人的一声叹息,他在问他:“没有药石可医,公子放弃了吗?”
辛空尧自嘲地一笑,指尖抚了抚怀里的药——这是给崔瑾的。
第75章 红烛泪,洞房夜深(9)()
“听天由命吧,就好像我身处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由不得我选择,睁开眼的时候,我已经在这里了,想回去回不去,连身边唯一的她都守不住,还奢望找回失散的伙伴未来的一切都是一个未知数,只要我活着就好。”
站在门口的少年,临着门外晨曦的光晕,那里的身影慢慢转身,那少年说着:“只要还活着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老人家一笑,却被这一声笑呛出了咳嗽。
这孩子在以他的方式,抚慰丧子之痛的他
活着,就有希望,像每一个日落之后,总会等来第二日的黎明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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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叶宅,辛空尧没有多注意前面路口一位穿着深色长衫的老汉,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辛空尧停步看了他一眼——是不是觉得这位很眼熟呢?
再继续赶路,身后被一股冲力扑倒在地,摔得他皱眉呻吟!
压在他身上的人却在那里憨憨地笑着,不停地喊他:“洛水、洛水”
“大大叔?”
不用回头看了,叫他“洛水”、喜欢扯他后腿的疯子这世上只有一个!
只不过
“你怎么在这里?”辛空尧拍了拍抱着自己双腿的疯子大叔,等他看清了太惊讶疯子大叔身上的“变化”!
脸脏兮兮的没变,身上的衣服换了一套,辛空尧伸手过去摸了摸,那衣料料子比崔瑾给他的衣服还好呢,并且疯大叔身上的衣服不脏,是刚刚换上不久的,还有他手上还拿着一个半温的包子虽然上面已经被他的摁出了5个灰黑的指痕。
“你你哪里来的衣服?哪里来的吃的?你不会偷人家的”
不对能偷到包子不奇怪,能偷到这么好料子的衣服?并且,是疯疯癫癫的他自己换上的?
“是不是有人给你换衣服?”
疯子咧着嘴呵呵笑着——
“笑什么笑,这又是谁给你的包子?你不怕有毒吃坏肚子吗?”
疯子大叔依然呵呵地傻笑,但嘟嘟囔囔说了一句:“一个漂亮哥哥给的”
辛空尧忍不住翻翻白眼:“你都什么岁数了,比你大的哥哥还能漂亮得起来?”
“洛水、洛水。”
“好、好先让我起身。”
站定了掸掸身上的尘土,拾起地上的药包拍了拍上头染的灰,辛空尧突然下意识的回首,目光望的是积压这厚厚云层的天空,深吸一口气,他这时才想通!
第76章 红烛泪,洞房夜深(10)()
为什么疯子大叔会在这里?
因为枫营巷子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的药草味道和他身上的烟草香很像!所以他一直都在这里吗?更奇怪的是那位替大叔买衣服换衣服的人,他们应该是认识的吧?为什么那人不带大叔回家?却只是给他新衣给他一点充饥的食物,然后又不见了踪影?
辛空尧看看身边他脏兮兮的脸,自言自语着:“那是谁啊?急着投胎?怎么不帮你把脸洗干净了?”
“呵呵——呵呵——”回他的,只有傻傻的笑。
“算了大叔,你跟我走吧,我有地方给你住,给你吃饱饭——顺便带你找你的亲人。”
那个不负责任走掉的家伙是谁?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人应该还在御江城!
但是
他怎么每次出门又回醉满楼的时候,总会多带一个人口回去?
跟随在他们身后的阿红也忍不住埋怨了一句:“你又乱‘捡东西’”
“他真的很可怜嘛崔瑾知道了会不会苛扣我的工钱?”幸好,眼下那丫头没力气打他骂他——只会想着更恶毒的法子整他。
辛空尧摇摇头:“我先回去把药给崔瑾,然后再带着大叔你在城里走一遭吧,最好能碰上你的亲戚把你带回家。”
回应他的依然是呵呵的傻笑。
阿红的身影一闪,融入了辛空尧身下淡淡的影子
归途,他在五香斋酒楼门前见到了抱着剑而站的苍绝——
“你怎么在这里?”
“辛兄弟?”他惊讶于辛空尧的出现,低头一看少年手里的药材,他没有多问,眼神飘忽着落在身后的酒楼大门。
“你别告诉我秦箫武那个禽兽在这里?”
“啊?”苍绝一惊,没想过辛空尧会用那么过激的言词称呼掌门师兄。辛空尧不管胆怯的他,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他一哼,拉着身后嬉笑的疯子冲进了“五香斋”——
这辈子永远记得这个破招牌的酒楼!这里的王八汤一流,不晓得那个比疯大叔更疯的秦箫武有没有喝到吐血!妈的,动不动跑出双重性格很威风很拽吗?
丢下自己的女人,他跑来这里干什么?
“客官,这是打尖还是住店?”前几日招呼过他的小二,奉承得哈腰过来,“要不要来一下本店的招牌菜?”
“留着喂你们后院的茅坑吧!我找人!”
“那公子您要不要——”
辛空尧瞪了一眼又要多话的小伙计,怒然道:“秦箫武在哪里?带我过去!”
第77章 红烛泪,洞房夜深(11)()
醉满楼门前,依然像往日里的一样,打扮粉俏的姑娘招呼着过往的男人们,未曾注意那一抹月牙白色衣裳的人临近。
修长的墨色长发拂在他背后的白衣
他站定,抬首去往高高悬挂的匾额,不经意地淡然一笑,迎来送往的花姑刚一转脸,冷不防撞上了这位瘦小的公子——
对方伫立在原地,没有半点的动弹,花姑却是一个踉跄倒退了几步,怒火升温!
“你这人怎么”刚想发怒,眼中的映起这副阴柔的俊颜,惊愣了阅历美男无数的花姑。
花姑傻着半天挤不出说话的词儿,身旁的几位姑娘跟着睇来目光,是哪位大爷震傻了狮子吼的花妈妈没了声儿?
不看也罢,这一瞅,几位醉满楼里老道的姑娘们愣是腿下一软,自己跌退了一步。
阴气俊美的少年,一眼扫过花枝招展的女人们,他纳闷地问了一句:“怎么不见崔瑾?”
那声音有一点点的低沉、有一点点的娇气,唯一载满的是冷冷的寒气。
“她、她、她”
“尚在醉满楼?”少年的声音,低沉半含魅惑。
“在、在、在”
花姑捻着丝帕的手颤颤地指了指楼上——
“江湖传得风风雨雨,说锦瑟箫武来提亲娶她过门做大房?当真?”
花姑光是一扯嘴角,挤出的笑容太过牵强,她是怕面前的这位“小爷”。
“一个愿娶一个不愿嫁倒是像极了她的行事作风。”
“那、那是——闹得咱们这一屋都不太平。有些话儿,还是您自个儿上去问当家的,可好?”
“我认得她的屋子,自行上去便是。”少年冷眸一掠,穿过女人们站开的空道,径直进了屋子。
花姑在那里木讷地转身,吸气又换气
不认人的姑娘好奇地凑过来询问:“那位是谁家的少爷?好大的架势?”
“就是嘛。他还亲自去奶奶那屋?不怕奶奶气恼吗?花妈妈那到底是谁啊?”
年长一点的姐妹们轻轻一咳,说:“那是表少爷。”
“哪个表少爷?”
花姑沉沉地一叹,道出那阴美绝伦的少年的名字:
“洛神。”
不懂江湖世事的姑娘们见着“他”更多的是讶异——
“我说表少爷多大的年纪?”
“比瑾儿小,过了七夕就是15岁的小伙子了。”
“花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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