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有个声音在跟她说话,她以为那是她自己在骗自己。
九渊道:“在妖魔道里,我见过的人是不是你?”
清池又垂下了眼,脸贴着楼画月的脸,轻声地说:“你认错人了,我从未进去过妖魔道。以前也从未认识过你。”
“那北九渊是谁?”
九渊总觉得她在骗他。因为他出世那日,他记得清清楚楚。清池说:“九渊,欢迎你回来。”
九渊觉得莫名的难过。
“你说的谁?”清池想了想,又摇摇头,“我不记得了。在我还没大开杀戒之前,你最好走。”
黑色沼泽地里的火焰山持续爆发,滚滚浓浆都没停歇过。
天空亦是黑色的,远方的天幕似要塌下来一般。一直下着浓稠的雨,这片汪洋沼泽一半是雨一半是火,水火难以相融。
火浆终是蔓延到了家门口,清池无动于衷。
这日,一道红影出现在了身后,轻声唤她:“清池。”
清池听不见。
那声音便温润入雨地落进了她的脑海里,带着股生涩的温柔:“清池,我回来了。”
浑身狼狈的清池僵了僵,低头看着怀里的楼画月,手指抚摸着他的脸,问:“是你在跟我说话?可我为什么看不见你睁开眼睛来?”
“清池。”
声音是从背后传来的。
清池便扭头往后看,见通红的火光下,门口立着一道如火翻飞的身影。他海藻般的头发在火焰里丝丝缕缕似鎏金璀璨。
清池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她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喉咙里翻滚着:“楼画月,你回来了。”
他朝她走过来,道:“我们离开吧,这里危险。”
清池点头,“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好,我们现在就离开……”
清池跟着他一起走出了家门。
等离开了那座火焰神,再回头看时,身后一片火海。
清池站在上空,猛然回神,脚下一顿。她低头四处寻找,看着怀中空空如也,慌声问:“楼画月呢?”
她明明记得他倚靠在自己怀里,怎么就不见了?
后来清池又想起,哦,是因为楼画月回来了。她跟着他一起离开了。
可是当清池抬头一看时,眼前的人影已不再是那个红衣如火的美丽男子,他周身凝着淡金色的光,原本的红色衣角寸寸褪开,白衣黑发,侧影轮廓有种从容不迫的淡泊。
不是楼画月。
清池甩开了他的手。
九渊回过头来之际,她煞白着脸往后退,下一刻转身便不顾一切地往那火海里冲。
九渊拦她不住,道:“你回去也是枉然。他已经不在了。”
“那也不用你管!”
在火焰吞噬家门的最后那一刻,清池冲了进去。她顾不上自己被烧得伤痕累累的身体,黑色的烟雾极其呛鼻难闻,熏得她眼眶里泪痕直流。
清池胡乱地摸索着,摸到空空如也的床上,可是楼画月的身躯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任她怎么寻找都没有下落。
楼画月……
楼画月不见了!
“怎么会这样……楼画月!”
前一刻还在自己怀里的人,眼下就不见了。
清池隐约觉得,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误。要不是她离开了,楼画月不会不见的。
说好了她会守着他醒来的。
他们的婚礼才只进行了一半,往后还有很长的日子要相守。
清池孤独无助地站在屋中间,哭了起来。
“楼画月,你在哪儿?”
眼看着火浆溢了出来,就匍匐在她脚下,不料却因为她的眼泪落下,淌在了火浆里。一股灵力受到了波动,火浆蔓延的趋势硬是从她脚下停住了,留给她一方极其狭窄的完整空间。
当清池缓缓从火焰山里踱出来的时候,低垂着头,鬓角的发丝垂下,她身上的嫁衣被灼得破破烂烂。
九渊凌空看了半晌,平缓道:“你应该早就已经知道他死了,何必再自欺欺人。”
许久,清池才低低沉沉地说道:“是,我早就应该大彻大悟,可是我不甘心。楼画月,你此生最不幸,就是遇到了我这个煞星。”
说着,她抬起了头,直视着九渊,如墨的双瞳里积压着最深沉透彻的阴郁,嘴角缓缓勾起来,眼眶里含满了眼泪,“现在我连他的尸首都保护不了,可我明明答应了他,以后都要好好保护他的啊。现在的我看起来是不是很可怜啊?你在同情我?”
她以为,那是她最后一次哭了。从今往后,她都不需要有眼泪。
第385章 了结恩怨()
如果她能够一直活在幻想里,幻想着某一天楼画月会忽然睁开眼睛,那样多好。
可是现在她最后一抹幻想也被打破了。
他们所有人,就是要残忍到连一丝一毫的幻想都不留给她!
她眼睁睁地看着曾经敬重的师叔用她的剑亲手杀掉了楼画月。毁天灭地的恨吞噬了她,可是她两眼茫茫,她应该找谁去报仇呢?
是她自己,是她自己害死了楼画月!
为什么要答应嫁给他?为什么要让他为了自己去做天理不容的事情?
如果……如果她能像当初的北九渊那样狠心决绝,把楼画月推得远一些,不奢望还有人疼着宠着,是不是就不会那样了?
清池脸上遍布疯狂绝望的笑,她仰头大笑,“哈哈哈,好极了!”
她孤身一人,从今往后,再无任何顾虑!
清池周身都被黑气所包围,她不用再苦苦压制心魔。
磅礴大雨浇下来,厚重的雨帘阻断了九渊和她之间。
清池对天阴地煞道:“你不是想要我这具躯壳么,苦苦等了这许多年。现在不用等了,你想要就拿去吧。”
天阴地煞和清池相伴了这么多年,是看着她一步步走到今天的。纵使为魔煞,它亦有些感慨。
清池是性情中人,天阴地煞知道,若是与她硬碰硬夺她的躯壳,它必不能成功。不如这般千百年相伴,渐渐有了交情。
天阴地煞占据了她的大半个心房。她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所以这多年来,它和清池相互帮助,相辅相成,才有了今日之修为境界。
如若她不愿意,天阴地煞也不会强行霸占她的躯壳。可如今,清池轻轻一句话,就要把所有抛弃。
天阴地煞叹道:“真是可怜的女娃娃。既然你不要了,我当然会接着。可有什么遗言没有,只要我能做到的,必会成全你。”
清池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望着雨帘外的那抹身影,蓦然想起曾经檐下躲雨的时候,她走在雨外头,他站在屋檐下。
清池收回视线,双眼渐渐全变成了黑色,看起来森然邪魅。她道:“就只有一个要求,在面对沈御和九渊的时候,我需要清醒。”
沈御对楼画月的那一剜眼,那一剑穿身,都像是在凌迟着清池。她怎么可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呢。
天阴地煞道:“你要亲手为你夫君报仇是么,那我答应你。”
后来,清池彻底闭上了眼睛,感觉自己沉沦到了最黑暗最深沉的地方,不省人事。
天阴地煞使用着她的身体,游走世间,网罗妖魔,成为妖魔界的统领,在往后形成一支与天界相对抗的力量。
沈御自从在沼泽地里负伤以后,便在不周山休养。
逃出不周山的凶兽在人间四处作恶,有两只被天界派人来制住,还有两只则被天阴地煞收为己用。
曾经到处喷火的虎焰兽成了她座下第一猛兽。在她手上却乖巧得似宠物一般。
还有烛龙兽,至阴至邪,凶残无比。
九渊亲眼见她做过大奸大恶之事,亲眼见她杀人不眨眼、嗜血如麻。
他应是对她失望透顶。
一切都按照着清池原先设想的一步步进行的。她成了九渊的敌人,站在了九渊的对立面。
九渊试图拉她出深渊,但是她甘愿堕落沉沦,无济于事。
天界重新整顿,欲派武将下界诛杀她。
当清池重新走上不周山山脚下的石阶时,时间一晃,不知又过去了多少年。
曾经繁盛的仙门,如今荒芜衰败。
石阶上布满了湿润的青色苔藓,肆无忌惮地疯长。
这座曾经仙气浓郁的仙山,如今常年被浊气浸化,再不是往昔的修行圣地。
清池知道,沈御还在这山上。
想必在她脚一踏上这条通往山门的台阶时,沈御就已经知道了。
他正等着她去。
他知道她迟早要去的。
天阴地煞遵守信诺,要在这一天里把身体短暂地还给清池。让她来终结属于她的恩恩怨怨。
清池像睡了一个很长很长的觉,苏醒以后觉得天地变了样。
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有没有坍塌,有没有扭曲,她都不在乎。
每往前走一步,清池就想起了亘古的岁月以前,她还住在冥界的时候,日日淌那黄泉河水,楼画月站在岸上静静地等待。
那时他应该很焦躁,焦躁得无能为力。
所以在沈御去冥界接她的时候,楼画月才没有阻拦。
他任由沈御把她带走,带回了这不周仙山。彼时她像个狼狈的乞丐,便是从这山门脚下,一步一步走向那仙门内最高最遥远的路遥台。
前尘往事都如烟。
自清池的眼前缥缈而过。
她再想起这些的时候,不悲不喜。
清池上来的时候,沈御果然正在路遥台等着她。
路遥台外的结界,她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能震得粉碎。
她的修为突飞猛进,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沈御紫衣飘飘站在路遥台上看着她轻而易举地毁掉结界时便知,他可能不再是清池的对手。
结界一破,盘旋在不周山上的浊气无孔不入地钻了进来,侵占了这片仙境圣地的最后一个地方。
眨眼间,清池便在沈御面前化了形。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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