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这么持久僵持下去也不是那么个事儿,她等得这些尸体可不一定等得。在不知对方是敌是友的情况下,清池终于还是慢慢地扭头,往回看。
虽然肯定背后站着的是个人,可北九渊就这么一动不动站在她身后,又逆着光,面无表情,竟跟妖魔鬼怪一样渗人,清池还是被吓了一跳,手上一抖,腮红笔胡乱地往北九渊身上扎去,喝道:“何方妖孽!贫道没去收你,你竟自动送上门来!”
正这一喝,清池已然跳开五步之外。
北九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的衣角被刷上几笔猩红的颜色,眼神当即就有些寒凉。他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小道士方才还拿这笔在死人脸上刷过……
北九渊复抬了抬头,清薄的眼神直直朝清池看去,看见清池满脸戒备的神色,也看清了她的模样。
他不由愣了一愣,微微眯了眯眼,从头到脚地审视她。那身上道服也遮不住她身材的匀称窈窕,胸脯有些隆起,不用费力就看出是个女道士。
可是那张脸……竟与记忆深处那雪光葬天的场景中香消玉殒的绝色容颜慢慢重合了去。
清池见他一直打量自己,而且眼神有点奇怪,好像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清池也仔细打量了一下他,这一看不得了,心中恐惧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惊艳是赞叹,这偏僻乡村里竟有如此玲珑剔透的男子,油黄的光浸在他身上,肤若凝脂,清艳绝伦。
清池也不太确定地问:“你是人,还是妖孽?”
北九渊回了神,轻轻抬高尾音儿反问:“我看起来有那么妖孽?”
清池咽了咽口水,道:“妖孽最会迷人心智,贫道看你道行还不浅。”
北九渊走近两步,似笑非笑道:“我听说这里来了位高人,还是说小道长道行其实不怎么样,竟看不出我是人是妖?”
这家伙,这表情……委实让人有点上火。
清池定了定心神:“经贫道初步判断,你姑且是个人。”说着就摆出一副看成模样,以成年人的口吻教训道,“你是这村里的?不知道这里是义庄吗,大晚上的还往这里跑,不知道很危险?”
北九渊闲暇道:“我不是村里的,到这里来也纯属路过。”
清池又瞅了他两眼,道:“就凭你这长相,贫道料你也不是这村子里的。既然是路人,就赶紧离开吧!”
北九渊挑了挑眉,道:“我这长相怎的了。”
清池不客气道:“也不拿镜子照照你自己,有你这么好看的路人吗?你平时一定没看过话本吧?”
“确实没看过。”
“路人,尤其是长得比主角还好看的路人,在话本里通常活不过两集!”清池斜乜着北九渊,“你再看看贫道的长相,来你形容一下。”
北九渊抽了抽嘴角,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形容,遂简单明了道:“脸上有褐斑,眼角有眼屎。”
“……”清池揉了揉自己眼角,“咦有眼屎吗,哎呀早上好像忘了洗脸……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贫道长得比你安全,所以活得比你持久。单凭我这张脸,就能活到大结局。你要是再不走,贫道目测你即将有血光之灾!”
北九渊深深看了看她,忽然不着边际地问:“你多少岁了?”
清池:“十六,咋的?”
北九渊若有所思道:“应当是虚岁十六吧。”
清池惊了一惊,问:“你怎么知道?”她可清楚地记得师父的叮嘱,出门在外如果遇到有人问她年纪的话,千万不能太老实,必须要往上再虚报一岁。
这么多年来,眼前这人是第一次一语道破的。
北九渊避而不答,视线重新移到了自己衣角的红痕上,道:“现在你弄脏了我的衣服,该怎么办?”
清池想起来还有正事没做完,遂不跟他叨叨了,继续手上的活,得坚持把剩下的几个整理完了才行。她道:“回头贫道赔你便是,你快离开吧。”
北九渊却没有离开,他就静静地站在边上看,沉默了一阵才道:“为何要把他们弄成这副模样?”
清池道:“你没觉得给他们化妆以后看起来更有血色更精神么?还没有先前那么可怕了。”
北九渊:“可能是你的错觉。”
估计除了她以外,只有鬼才这么觉得吧。
正逢月上中天了,义庄的屋顶年久失修破破烂烂,一缕缕森白的月光从那缝隙间漏了进来,打照在尸体上。
清池尚未察觉,北九渊却眼尖地发现这些尸体正在发生变化……
他们的印堂变黑,嘴唇、皮肤下的经脉也在悄然变黑,就连十指指尖都呈紫黑色,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尖尖的指甲和獠牙来。
第5章 贫道有强迫症()
北九渊神色凛了凛,对正在忙碌的清池道:“道长真是得道高人的得道高徒么,那这样的情况一定能够应付才对。”
说着北九渊就一把揪着清池的领子,把她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让她看清目前的状况。
清池一看,不得了。
她飞快地抬头看了看房顶的月色,惊叫道:“啊靠,今晚为什么会有月亮!这是要搞事情啊!”
尸体一旦吸收了月华,就会飞快地生长,尸变的速度也是平时的十倍。
这下事情搞大了。
清池手忙脚乱地在桃木箱里摸索,北九渊看她恁的着急,施施然道:“需要我帮忙吗?”
清池:“我自己的东西自己都搞不清楚放到哪里去了,你能帮什么忙,一边呆着去!”
北九渊以为她会摸出什么厉害的法器,当她把东西亮出来时,他还是觉得他太高估这小道士了。
她是怎么做上道士的?这是来搞笑的吗?掏了半天居然掏出了一把剪子和一把钳子来……北九渊凝着眉沉吟道:“别说你是想给即将醒来的僵尸拔牙剪指甲。”
诚然,清池也正是那么做的……
她拔完剪完一只僵尸,就往僵尸额头上贴下一张定身符。如此挨个下去,她都忙得满头大汗,是给着急的,嘴上还自我安慰道:“拔了他们的牙剪了指甲,杀伤力会小很多,你不懂,这都是经验之谈……”
北九渊建议道:“你就不能把定身符全部挨个贴上以后再来慢慢拔牙剪指甲?”
清池很执着地回答:“不行,贫道有强迫症。一直都是照这样的顺序来的,乱一步就浑身不舒坦。”
所以说以前多亏了她师父,她才能完好无损地活到现在。
北九渊道:“显然你这病来得不是时候。”
弄到后来,都有两三个僵尸呈苏醒状态。清池手上动作飞快,到最后一只,来不及了,她还没动手拔牙,那僵尸突然睁开空洞的双眼,从地上弹坐起来,下意识就要攻击人,还好清池眼疾手快,精准的一道定身符往僵尸脑门拍了去。
僵尸坐着就一动不动了。清池吁了一口气,开始给它剪指甲拔牙。
她道:“路人,贫道突然觉得浑身都不得劲。”
北九渊道:“大概是你先贴符后剪指甲拔牙,强迫症犯了。”
清池:“你说得有道理。”她发现短暂的相处下来,她和这个路人还蛮谈得来。
而北九渊这几十年都在按部就班地活着,走进这个村庄,进入这个义庄,好似冥冥之中自有天定。他对这个初次见面的小道士竟出奇地有耐心聊下去,话也比平时多很多。大概是因为她的模样注定她很特殊,还有她这道士当得实在令人太着急了。
清池数了数,一共有二十八只僵尸。她手里拿了一只沉金内敛的铜铃,指天干脆利落地摇了三下,那声音有种悠扬而冷凉的况味,能直震颤到人的心里。顿时这些僵尸得了指令,直挺挺地从地上站起来,规矩整齐地排成一串,挪着步子朝义庄外走去。
走到门槛,最前面的僵尸不会抬脚,干干立在那里,致使后面的僵尸像串糖葫芦一样挨个挤上来,清池又晃了几下不同节奏的铃铛,僵尸晓得抬脚了,这才顺利地迈过了门槛。
北九渊见状,似有似无地扬了扬眉梢,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
用清池的话说,他们现在是在相互扶持。清池负责把他互送至村外,而他负责一路上帮她看着僵尸的数目,以免有迷路走丢的。
其实这小道士,也不全是坑人的。别人像她那么个年纪时,都应该在谈婚论嫁了,而她却在这里赶僵尸……
殊不知,就在清池和北九渊领着一串僵尸前脚刚走,后脚义庄里那破破烂烂的帷幕后面便有了响动。没一会儿,帷幕被一只青斑交加的手扯下,里面竟还有数只已经尸变醒来的僵尸;只是先前大堂里摆放不下了才放在了帷幕后面,清池自始至终压根没发现。
这几只僵尸更没有被拔牙或者剪指甲。
眼下清池一路在前面走一路晃着铜铃,每走过一段路扬手往夜空中撒下几道黄符。那些黄符还不及落地,便着了火,燃烧成红色的飞灰,被夜风吹得满天乱窜、到处都是。
从村口吹拂来的夜风,还乖张地撩起清池的道袍,若有若无地露出道袍下面细柔的骨架,有种道家的风范。
燃烧的符纸混杂着她的气息,带来一股很独特的香火味,仿佛能驱散阴霾,让人心生平静。
北九渊问她:“不知道长师出何人?”
师门应该是清池拿得出手的东西,尽管她的师门有些落败,而她师父只有她一个徒弟。清池道:“我师父是岐山真人,没听说过不要紧,有事记得上岐山,多带几个香油钱。”
北九渊挑了挑唇道:“是么,有道长这样的徒弟,真不知岐山真人怎么想的。”
清池一本正经道:“是的,我师父有时候脑筋就是不好使。要是没有我,他连个徒弟都收不到,还不知多给我几个零花钱。”
某个身在远处的高人约莫感受到了清池的怨念,一连打了几个喷嚏,揉揉鼻子道:“这个不肖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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