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婢!”
闹过一场,被唤作“主子”的女人似脱了力,破锣似的嗓子骂人也骂得外强中干,喘息不已。
若是七姑娘在此,定然能认得出,这被庄容华厉声呵斥的婢子,不是那被容华娘娘亲自改了名儿,只为给她添堵的“阿园”,还能是谁?
说来此人也是姜家的家奴,一直以来,跟在姜冉身边。从前对姜冉可谓言听计从,忠心耿耿。
事到如今,姜冉有难,自身难保。此人被朱婕妤手底下的郝姑姑胁迫收用,也是真没了法子,无路可走了。
整个华安宫都被王上下令封了宫门,许进不许出。朱婕妤虽“病倒”,可这病却是莫须有的罪名。
眼下朱婕妤虽已被折腾得半死不活,可好歹人还是华安宫里最大的主子。朱婕妤拼着口气,也要惩治庄容华。区区一个阿园,又岂能护主子于水火?
庄容华被囚,起初闹得极凶,没日没夜的砸门叫人,给她送饭这等晦气的差事,宫婢们哪个也不愿沾手。末了顺理成章,又落回伺候她伺候惯了的,阿园这老人身上。
至此主仆两个,主子被禁,婢子反倒能在外行走。无需多说,翻脸是必然。
于是阿园每回来,不是受庄容华咒骂,便是木木然,听她执『迷』不悟,仍旧吵着要见怀王。
眼下庄容华的魔音,不出所料,又闹得阿园头痛欲裂,心底,一片死灰。
“臣妾要面圣!王上,臣妾是姜家姜冉啊!不是庄照,庄照这身份,从头到尾都是朱家人帮忙捏造。姜柔姜瑗两个贱人也知情,她们知情不报,伙同臣妾,犯下欺君之罪啊……”
屋里那女人,无比癫狂,伏在地上,声嘶揭底的呐喊。
死到临头了,满腔怨恨难消,死也要拖几个垫背的。连带下令关押她的朱芜,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阿园守在门外,只听得里边那人不依不饶,全然没有消停的打算。遂木着张脸,如每回过来,悄无声息,退离这地儿。
华安宫上上下下,皆是将死之人,只看悬在头上那把刀子,何时落下来罢了。这道理,阿园想得通,可是主子怎么就想不通呢?
没见隔壁婕妤娘娘都认了命,临到头了,只攒着把力气,迁怒姜家人泄愤。可主子只晓得昏天暗地的哭闹,越发招惹朱婕妤不耐烦,往死里折磨她。将这本就没几日好活的日子,自讨苦吃,越过越不安生。
这是人之将死,也不能安安静静的去么?闹了一辈子,到死,也还在闹着。
主子不累,她这做下人的,却是早灰心丧气了。
阿园拖着沉重的步子,身后一句比一句更锥心的赌咒传进耳朵。突然觉得,这般活着,与死何异?或许明儿一早上头下旨,王上觉着婕妤娘娘的时候该到了,她们这干宫人,也就跟着解脱了。
**
一日夜里,姜冉屋里被人强闯而入。两个孔武有力的太监押着她,死死摁在斑驳掉漆的案板上,任她如何使力,也挣脱不能。
脸上一层一层,被人蒙上浸水的糙纸。
她想,这回真是穷途末路了。
到死,怀王也再没宣召她。
她不甘。心里有那么多恨,比覆在面上,使得她呼吸无比艰难,刹那便能要她『性』命的糙纸还重。
最后那一刻,满心满眼,也还是不甘。
恍惚间记起,那个她最恨的人,姜氏阿瑗,曾颐指气使,端着嫡女的架子,告诫过她——
这世间,多少人都死在“不甘心”三个字上。
而今,多好笑,她也成了其中之一……
(姜冉篇完)
*************
每个人都向往过上更好的生活。有的人越变越好,有的人,越变越糟。
心胸有多大,决定你究竟活出个什么样子。
第391章 番外——严夫记()
(一)
周人皆知,他顾衍宠妻,宠得没边儿没谱儿。坏老祖宗规矩的事儿,没少干。
可关夫人清楚,她这弟弟,管教起世子妃来,不是一般的不通道理。只由他『性』子使。
只说那回,那时候他还担着右相的官职,尚未袭爵。关夫人与世子妃素来便走得近,没事儿便爱往西山居里坐坐,带着燚哥儿,一屋子人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时逢京里刮起一阵儿『妇』人家穿坦胸襦衣,底下佩马面裙的风『潮』。关夫人自个儿做了两身,想着世子妃年岁轻轻,却极少见她如何用心妆扮。娇娇俏俏,韶华正好,凭白辜负了这分好颜『色』,未免太可惜了点儿。
可也还记得她那世子胞弟是个正经人,惯来不喜女子妖媚。关夫人一合计,不如给世子妃也置办一身儿,不穿出去,只在内宅里与她们几个聚会的时候,大伙儿也好图个乐子?
于是热络的,亲自将衣裳送到世子妃手里,还说过几日茶会她要不穿上,关夫人得怄气的。
内宅『妇』人聚在一处,本也是说些京里哪户人家的姑娘何如高嫁,令人羡慕;或是唠叨些胭脂水粉的零碎事儿。
七姑娘得了这礼,派春英去谢过,倒没觉得不妥。原本也不是受的陈腐教育,跟他在一块儿这么些年,该放开的早放开了。不该放开的,被那人多多少少也教得有些歪了。
稳妥起见,她将那直襟的襦衣抖展开来,放身前,冲镜子里比划一回:鹅黄的料子,又嫩又滑,领子开到脖子以下。说『露』不『露』,端看你怎么个穿法儿。
两肩的带子系松点儿,领口往下坠,能『露』出大片儿的雪白和半个胸脯。若想矜持些,则堪堪齐了锁骨,正好衬托出女子娇弱含蓄之美。
记着关夫人的嘱咐,夜里那人回来,七姑娘老老实实拿了衣裳给他看。观他平日吩咐针线房给她专门制备的衣裳,无不是右衽交襟,端端正正,她隐约也能猜出几分他对她衣着的喜好。
“换上试试。”
出乎她意料,他自书里抬头,竟没对这显是不符合他惯来标准的衣裳,过多置评。从他眉宇间,她也很难瞧出,对这携了几分北地女子风致的襦衣,他倒是待不待见。
终究还是听他的话,躲到屏风后头摆弄一番。叫春英帮忙,尽量把领子往上提。七姑娘低头瞅瞅,觉得尺度正正好,这才放放心心步出去。
他听得动静,眼帘一瞭,如潭的眸子里,一刹明亮。
不是没见过她妩媚的样子。床笫间,她在他身下,绽放过更为靡艳的一面。只这般平常穿着,换了副打扮,雪白的脖子全『露』在外边,两侧极标致的纤骨,斜飞入搭在肩头的水红『色』罩衣里,若隐若现。配上她那双澄净剔透的眼睛,艳而不俗,娇而不媚。比他每日出府,于长街宫门,随处可见与她做相似打扮的女子,顺眼得多,也诱人得多。
他就这么将书摊在膝上,静静端看她许久。时间一长,春英早不知何时,麻溜退出了门。牡丹『插』屏前只余她一人,稍稍局促,顶着他打量,不确定的问,“不好看么?”
好看,自然是好看。
他起身,并不明说,走近了,居高临下,两手虚摁在她肩头,仿若细细斟酌。
这般近,她被他遮了光,拢在昏暗的阴影中,只觉下巴底下,突然涌起抹似虫子沾在身上的酥麻感。
却是这人眉眼低垂,眼中神『色』叫人辨不清明。正用他那微微沁凉的拇指,轻轻撩过她并不十分服帖,已被胸前饱满撑得少许隙开条细缝儿的襟口。
“颜『色』衬你。”
男人低沉的嗓音缭绕在耳畔,她只觉头上那股子压迫感越来越重,连带心跳也砰砰如雷。『迷』糊的,她被他呼出的热气,熏得晕头转向。脚下跌跌撞撞,不知怎地,已被他带入寝帐……
**
茶会那日,这身衣裳,自然是没穿成。
颈子包裹着笔挺的小立领,盘扣也扣得一丝不『乱』。
关夫人颇为扫兴觑她一眼,与同样换了直襟襦衣的四姑娘了然对视。那意思:就料到会如此。也不知她是『性』情使然,生来就刻板;还是被那人管教得脑子发木了,唯那人喜好是从。
真要与七姑娘怄气,这却是玩笑话。只府上茶会,阖府女眷都穿着京里清凉的新式样,连国公夫人都大大方方,更不说几位更年轻妖娆的侧室美姬。唯独七姑娘一人,绚烂的日头底下,包裹得粽子般,严严实实,与众不同。
只叫她频频生受着众人好奇打量,别扭,却百口莫辩。
是那人为难她?这却是不曾。更不似旁人猜想,他管教她如何严厉。
自她嫁他,他从不对她说一句重话,更不会喝止她做这做那。他待她极好,尊重且宽容。
可他偶尔也会有所异动,譬如今次。他接连几日,坚持不懈,吸咄她脖子。在座诸人哪里会知晓,如今掩在她这身儿端庄合体的衣裳底下的,是一大串儿自颈子到心口,或酱紫,或艳红的羞人印记。
这叫她哪里敢袒『露』出来,昭告他的荒唐?
(二)
一直以来,七姑娘对那人信佛一事,都秉持将信将疑的态度。
佛门清规戒律,头一戒便是杀生。
夏末,陇西之地叛『乱』,早朝之上,他直言进谏,请上立时下命,令赣西侯关磬,尽屠边城四县!上大惊,举朝哗然。内阁首辅舟泗,带头驳斥他施行酷吏,有悖圣人感化仁德之训诫,附议者众。上不允。
此事喧哗一时。而他回府时,一派沉着,云淡风轻。仿佛在前朝掀起莫大风浪,石破惊天之人,并非是他。
她也是隔日才得了这消息。吃惊之余,尚还记得,前不久,他将将才允诺她,今岁开春,会带她故地重游,再赴大悲禅院敬香。
只为她先时早产,有惊无险诞下阿荇。阿荇虽有些先天不足,好在胃口好,极易喂养。半岁后已与寻常家小儿无异。
进山还愿这事,他颇为经心。老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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