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滢欢并不答话,只是自顾自的伸手往茶壶中摸去,果不其然,她摸到了那小孔,手指轻轻一捣,那小孔便瓦解,她摸到了一些东西,便拽着它,抽出手来——
零余草。
夏滢欢手中的零余草色泽呈枯黄,表明已经放入其中许久,她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嘲弄,只道:“这是零余草,祖母中毒的源头。”
满座皆惊。
谁人如此胆大包天,竟然在夏老夫人的茶壶中藏了毒药,夏老夫人爱饮茶,日日夜夜不知饮了多少茶水,这茶壶又是她极为珍爱的一把,可当真是处心积虑了!
夏老夫人的神色不知为何变得有些古怪,她看向正不知所措的张姨娘,冷声道:“曲仙,你可还记得这壶的来历?”
张曲仙一反常态的失去了骄横的神色,只颤声道:“回老夫人,婢妾不记得。”
“不记得?好个不记得!”夏老夫人陡然发怒,猛地一下将茶壶摔在了地上,发出了刺耳的声响,“既然你不记得,我便来提醒你!这茶壶,是你去年秋末赠与我,道是不惜重金从他人手中购得的上好茶壶!我念着你一片孝心,日日用起饮茶,不想你竟然是这样的坏心思!”
夏滢欢面无表情地看着一家人内讧,似乎在看一出精彩的戏。
她的眼中并没有任何情绪,波澜不惊地看着,仿佛眼前并不是自己的家事,嘴角却微微扬起,那是一丝嘲讽的笑容。
东方玄看到夏滢欢这般模样,心中愈发有些不定,好像有什么在挠着自己的心神,总觉得痒痒,想要去挠一挠,探一探究竟。然而他又迅速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想他东方玄十五岁上战场,以一万人马击退地方十万大军,而今深得父皇器重,自己怎能被这些奇怪的想法左右了心情?
虽是这样想着,他的眼神却仍旧不自觉地看向了夏滢欢。
夏国候见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三皇子又在场,只能腆着老脸上前对东方玄道:“三皇子,微臣家中有些似是,那事情可否改日再议?”
东方玄自知不该过于掺和夏国候府的家事,他若有所思的瞧了夏滢欢一眼,道别离去了。
屋内一片寂静,夏老夫人怒视着张姨娘,张姨娘却突然低头拾起地上的碎片渣子,厉声对着身边的玲儿喝到:“狗东西,竟然将这害人的东西来骗我谋害老夫人!不就是老夫人那日因你偷嘴责骂了你几句吗,你竟然这般狠毒!”说着,也不看玲儿惊惧的脸,狠狠地将那渣子对着她戳了过去。
皮肉破裂的声音让人心惊,张曲仙十成十的下足了狠力气,那尖锐的碎片没入了玲儿的心口,鲜血如花,绝望地在她胸口绽放出死亡的妖艳。玲儿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听得到嘶嘶的气流声,她不甘地看着张曲仙,却再也没有了声息。
“曲仙你……”夏国候也是满脸的不敢相信,自己从小青梅竹马温柔似水的爱妾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杀了人,他一时之间有些无法接受,然而当务之急,是顺着这个,将这件事情给圆过去。
于是夏国候沉下脸来,摆出一副怒极的样子,道:“丫鬟玲儿妄图毒害老夫人,张姨娘已将她绳之以法,来人,将这毒妇的尸身拖去后山喂狗!”
事情都已这般明朗,他竟然还在如此恬不知耻地偏袒着张曲仙。夏滢欢的神色渐渐冰冷,却也知道自己势单力薄,若是夏国候有意揭过此事,她必然是没有什么办法的。
然而她没办法阻挠夏国候,却总是有人可以的。
夏滢欢上前一步,状似心疼地拉住夏老夫人的手,抽泣着道:“真是可怜祖母受了这么久的苦,那凶手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她把“不明不白”咬的极重。
果然,夏老夫人的怒气又腾的一下上来了。
她想起了自己中毒以后便无力管府里的事情,脾气变得暴躁也渐渐地失了下人们的心,张曲仙就这样获得了好处,这才是她的目的啊!
“我究竟是被谁害的,你比我更清楚,”夏老夫人看着夏国候,“只是你有意偏袒,我虽是你的母亲,也不好多说什么。但是,今日,你必然要给我个交代!”
张曲仙神色一变。
夏滢欢看向夏国候,他神色愠怒,却又因着自己的母亲不好发怒,思索片刻后,才不甘不愿地道:“姨娘张曲仙管教下人不利,禁足绮襄苑,不得踏出院门一步。”他的声音不容置疑,夏老夫人养了他那么多年,便知道这已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罢了罢了,就这么着吧。”夏老夫人似是无力再争执下去,转身便一个人进了内间。
夏滢欢心中冷笑,好一个管教下人不利,好一个耄耋情深。自己可真真是开了眼界了。
她看着那两人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反胃,便虚虚地告了退,走出了养年苑。
第5章 再遇()
次日夏国候命人送来了一些衣物摆设,道是大小姐房中过于素净,老爷心疼,特来好好修缮一番。
夏滢欢并没有插嘴,她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个理。
“侯爷让小姐为老夫人解一解毒,侯爷这两日请遍名医,皆对老夫人的毒束手无策。”果不其然,那来通报的下人谄媚地道。
夏滢欢一阵不屑,需要自己的时候便来求了,不需要的时候,一声令下,自己就要被逐出府去,什么时候她也让他们尝尝这滋味才好!
虽然这样想着,她面上却是应了:“我需要去后山采一些药材,你对父亲禀报一下,这药材不多见,药铺里怕是没有。”
下人欢欢喜喜地退下了,夏滢欢略一收拾便去了后山。
零余草并不常见,它的解药更是难以寻找,夏滢欢暗自感慨自己真是给自己找事情做,辛辛苦苦来这山上采药,竟然只是为了救那个从不疼爱自己的祖母。
然而她转念一想,在这府里,可以依仗的怕是只有夏老夫人了,只有将她伺候好了,自己才能好好的报仇。
她正专心致志地寻着,却是又看到了东方玄。
只是今日东方玄不想往日里那般意气风发,他有些虚弱的盘腿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而他的身边,赫然竟是陈公。
“师父!”夏滢欢欣喜地叫出声来。
“哎?丫头,怎么是你?”陈公看到夏滢欢,面色一喜,几步走到夏滢欢面前,照例大力拍了一下她的背,“为师看到你可真是欢喜!”
夏滢欢装模作样地咳了几声,道:“师父你每次都这么拍我的背,可把我拍的疼死了。”
“哎哎,打是亲骂是爱嘛,为师喜欢你才这样。”陈公笑嘻嘻道。
这个词好像不是这么用的吧……夏滢欢感到有些气息不顺,默默地扶住了额头。
她余光撇到了一脸讶异的东方玄,便问道:“师父和三皇子是旧识?”
陈公似乎有些为难,看向东方玄,东方玄点头道:“陈公但说无妨。”
陈公这才缓缓道:“三皇子遭人下毒,虽毒性受到了抑制,每至秋季夜晚却仍旧是浑身发冷,苦不堪言。三皇子的母妃嘉妃娘娘寻到了老夫,为三皇子解毒,老夫今日便是在为三皇子解毒。前今日在山庙与你碰到亦是如此,我与三皇子以为那处地方已不安全,特意换到了这里来,却还是被你发现了。果真是与我有缘!”
原来如此,原来他面色苍白,虚汗直冒是因为中了毒的缘故。
夏滢欢看着东方玄,想起那日他出言相救时意气风发的模样,而此刻,他却脆弱地像只受伤的猫,没来由的,夏滢欢竟然有了一丝心疼。
太可怕了。这是夏滢欢敏锐地捕捉到了自己的感觉后的第一个想法。
“这毒解的如何了?”夏滢欢问道。
“毒倒是不难解,只是尚差一味药引子,老夫多年来遍寻不得,便只得按时为三皇子抑制毒性。”陈公有些失落地道,“那药引子须得是阴年阴日阴时阴刻出生的女子的一滴血,时间一分都差不得。然而这世间这么大,老夫竟是多年来未曾寻到一个。”
阴年阴日阴时阴刻出生的女子?夏滢欢猛地一怔,可不就是自己吗?
因着自己出生过于不详,母亲才更加地被父亲所厌弃,夏老夫人也是那般轻易地就能听信游方道士说的自己克她的话。
这出生的日子让夏滢欢饱受折磨,她记得可是清清楚楚。
“此话当真?”陈公没有料到竟然会这样,顽童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异常郑重的神色。
“当真,徒儿何必欺骗师父。”夏滢欢亦是同样郑重的神色。
陈公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夏滢欢看出了陈公的难处,当下便从地上拾起一块锋利的石子,用力向自己手上划去。
鲜血滴了出来,夏滢欢毕竟是个女子,禁不住这突如其来的疼痛,略微皱了皱眉,却并没有呼痛。
她将手伸到东方玄跟前,道:“喂,拿去。你救过我一次,我也救你一次。”
东方玄看到夏滢欢疼的皱眉却还强自硬撑的模样,心里倏地一暖,看到她为了自己毫不犹豫地弄伤了自己,东方玄似乎感觉到了自己内心有些坚硬的地方轰然倒塌。
“你这丫头!难道血是让这小子直接喝的吗!”陈公一着急就恢复了咋咋呼呼的本性,急道,“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可别浪费了这血啊,我寻了那么多年才找到了你真是掉在地上一滴我都痛心!”说着竟拾起了东方玄身边的一个瓦罐放在了夏滢欢的手下。
天啊……夏滢欢无力地踉跄了几步,深吸一口气,幽幽地道:“师父,我只是一点小伤,您拿个瓦罐装我的血……您竟然拿了个瓦罐……”
她再也说不下去,笑的身体都在抽搐。
那厢东方玄看着这一对宝贝师徒,也是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本不是爱笑的人,这一笑,竟然连自己都愣住了。
是有多久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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