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沉没说话,环住许幸腰间的手紧了紧。
“她今天告诉我,她一直都不想和我做好朋友,其实我想问问她是不是我真的一直一直都让她觉得讨厌?如果讨厌,为什么一开始没有拒绝和我交流呢。”
“人是会变的。”
“是吗?”许幸低低地反问了声,好像也没有要等康沉回答的意思。
她闭上眼,好像又听到方萝在念金锁记,“年轻人想着三十年前的月亮该是铜钱大的一个红黄的湿晕,像朵云轩信笺上落了一滴泪珠,陈旧而迷糊。老年人回忆中的三十年前的月亮是欢愉的,比眼前的月亮大,圆,白;然而各者三十年的辛苦路往回看,再好的月色也不免带点凄凉。”
那时的方萝是什么样呢——
穿质量不太好的衬衫,洗得磨毛的牛仔裤,没有logo的帆布鞋。
皮肤因为不太护理有点粗糙,肤色偏黄。
那时候她很安静,很容易害羞,会因为别人无意的一句话感到自责内疚,做小组活动时不喜欢成为最后发言的那一个。
因为知道方萝敏感,自尊心强,所以许幸每次都会挡在她前面,主动承担那些需要上台侃侃而谈的主题任务,同学间谈及品牌、高价活动,她也会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现在想来,大概是她真的太过自以为是
忽而有乌云遮了大半月光,许幸翻身,一头栽入了康沉的怀里,然后反抱住他。
“我有点难受,你让我抱一下。”
康沉任她抱着,不知道是不习惯她难得的脆弱,还是挫败于自己的不善安慰,他很沉默。
沉默地度过一夜。
许幸醒来的时候,康沉已经不在床上。
床边留了本翻盖在桌上的烟花,许幸坐起来,伸手拿书。
书页停留在结局的部分,他用马克笔标记了最后那句话——
从天堂跌落人间,是命运在给他考验。从人间堕入地狱,是他亲手在塑造灵魂。
许幸看了很久,又半眯起眼看向窗外阳光,忽然有点豁然开朗。
***
这几天因为方萝的事,许幸心情比较低落,眼看又要到许平南忌日,要回雍城,她就窝在房间里提前码字,很少出来。
康沉去了帝都,他有叫许幸一起去,但想到方萝在帝都工作,许幸就莫名不想踏入那座城市。
康沉也没勉强,只承诺在许平南忌日前回来,带她一起回雍城。
康沉每次出门都喜欢在夜里回来,所以许幸根本就没想过他会在白天出现。下午阳光正好,她窝在懒人沙发上晒太阳,脑海中梳理了一遍方萝的事,她憋不住,还是一五一十和李缘君树洞了一波。
只是李缘君这个树洞比较吵,许幸话还说没全,就被她叽叽喳喳打断了好几次。
等许幸说完,李缘君差不多已经把方萝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李缘君:卧槽这个贱人!
李缘君:这还不整留着过年在你年夜饭里下毒?!
李缘君:她竟然还是你家初一的责编卧槽,我微博还关注了她,妈的我立马取关!
李缘君:你知道吗她就是因为做了烟花才在碧玉升上副主编的,妈的我要气死了!!!让初一去整死她啊!!!让她从碧玉滚蛋!!!
许幸:
李缘君虽然这么说,但她其实也知道这不太现实,所以就更气了。
碧玉文化是一家以青春言情出名的图书公司,去年年底开发精品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签下几本非言情向的知名作家新作。
而做出来的几本书,除了初一的烟花,白泽的步辇图之谜,其余的,销量口碑双双扑街。
李缘君在出版这块儿消息还是比较灵通的,早就听说碧玉靠烟花捞回精品线开发的本,已经不打算再做这条线了。
再者,当初烟花的出版也是经历了一些波折,很意外地落到了碧玉手里,就初一本人而言,大概也没有意愿再和碧玉合作。
所以,碧玉文化为了一个大概不会再有合作的作者莫名开掉一个副主编,这种事不太现实。
而且让康沉利用工作解决女朋友的私人恩怨,这种事要是传出去,对他名声也不好。
这些事李缘君清楚,许幸也清楚,方萝当然更清楚不过。
在烟花这本书的制作上她没有失误,初一就不可能对她做什么,最多往后再不互动他们本身也没有过互动,所以这一点基本可以忽略。
卓小晴就是脑子不太好使,没看到最关键的一点在于,即便许幸和康沉都知道她做过什么,也不会对她的事业有什么影响。
烟花的畅销已成既定事实,她从初一身上也捞到一个责编头衔。做过一本这样的畅销书,就是她往后在这个领域晋升的资本。
想到这些,许幸也和李缘君一样,开心不起来,她不知道方萝得到应有的惩罚她会不会开心,但现在这种状态,会让她有一种被人砍了一刀还只能默默咽血的憋屈感。
许幸放下手机,叹了口气,看着天花板,她突然仰天长啸了两声,“啊啊啊!!——”
她还没“啊”完,大门就突兀地被推开——
康沉循声望她,她也望向康沉。
一秒,两秒,三秒。
“嗝!”
康沉走至近前,她又不争气地“嗝”了一声。
“你在干什么?”
“我在嗝!”
看到康沉眼底罕见地浮现出一丝笑意,许幸觉得丢脸死了,自耳根开始发烫,她翻身趴在懒人沙发里,不让康沉看见她的脸。
家里有恒温空调,许幸图方便,只穿了条睡裙,在沙发上滚了几圈本来就很凌乱,这会儿翻身,她也没注意整理。
康沉的目光自上往下移,看到她若隐若现的米色底裤,眸色深了深,小腹下面似乎也开始发胀。
“起来。”
许幸假装没听到,趴着装死。可装死又装得不到位,还不安分地扭动了两下屁股。
她背对着康沉,看不到他喉结在上下滚动。
直到清脆的啪啪声在屋内响起,许幸才脑袋一轰——
她下意识捂住刚刚被打的屁股,不可置信地坐起来,“你流氓吗?!”
康沉在松衬衣领口,神色自然地看向她,“流氓应该就着你刚刚的姿势进去了。”
试衣间()
青天白日;康沉不要脸;许幸还要脸。被康沉调戏完;她抱着枕头就麻溜地滚上了楼;坚决不给康沉从嘴上耍流氓到身体耍流氓的机会。
她锁在房间码字;过了会儿;她好奇;又将门打开条缝。
康沉大概没关门,能听到卧室方向传来的哗啦啦水声。
没过多久,水声戛然而止;吹风声音低低地,吹了一会儿,也归于安静。
等许幸写完半章去卧室看;康沉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他没有盖被子;浴袍松松垮垮,腰间系带也系得也不走心。
看样子是真累了。
他平时睡觉是很规矩的;平躺着;双手交叠;睡姿很乖;可现在却很随意。
许幸上前;想给他盖被子;却没注意康沉洗完澡,将浴室拖鞋穿了出来,地面留下了一片湿迹。
她没留心;一个打滑扑到了床上——
康沉没睁眼;却适时地搂住了她的腰,又稍稍用力,将她整个人带到了床上。
他身上有沐浴露清香,味道舒适又新鲜。
许幸晃神几秒,康沉的脸近在咫尺,仿佛一呼吸,就能吹动他脸上的细小绒毛,许幸顿了顿,忽然问:“你不是睡着了吗?”
“你这么投怀送抱,怎么睡得着。”
康沉半阖着眼,声音懒洋洋,带点儿漫不经心的意味。
许幸哑声,她用手掌撑着床,作势想起身。
康沉揽住她的腰不动,“陪我睡会。”
“我又不困。”
“不困?”康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低哑哑,有些暧昧,“不困的话,那做点别的事。”
许幸用了三秒思考,又用了一秒闭眼,身体绷得直直地,一动不动。
康沉浅浅地哂了声,抱住她,又阖上眼。
他在帝都谈了三个合同,又参加了几个活动和几场会议,为了早点回来,这些都安排得很密集,他也确实很累。
等到康沉再次睡着,许幸才悄悄地睁眼,一只一只,试探性地睁开。
康沉的呼吸很均匀,周身似乎都被困倦包围,这样的状态下,他看起来竟然莫名地,有点温柔。
***
次日是许幸舅舅许平南的忌日,许幸和康沉早早出发回雍城。
在路上,康沉像是突然想起般和她说了件事,“对了,今晚我们留在雍城,明天你和我回趟家。”
许幸本来还在吃薯片,心不在焉地“嗯”了声,又啃了几片,她才回过神,“你说什么回你家?”
康沉点头。
许幸懵了,好半晌才支支吾吾,“这这不太好吧”
“我爸五十岁,生日聚餐,有什么不好。”
确实没哪不好,许幸也想不出拒绝的理由,但就是觉得
“是不是太快啦?”
康沉转头看她,眸光平静,“只是普通的生日宴,你不用有太大压力,我们吃完饭就走。”
末了,他还补充,“我也不想多呆。”
许幸默了默,迟钝地点着头,又继续啃薯片。
他们上午出发,中午简单吃了点儿,下午就直接去了墓园。
每年一次例行拜祭,许平南墓前好像除了她再也没有其他人来,她不免想起沈莉和许悦然。
早年许平南是部队里的人,转业之后从商,做得风生水起。
许平南在部队里的时候有个过命交情的兄弟,后来死了,他老婆沈莉就带着女儿许悦然来投奔许平南。
最开始,许平南对沈莉是没有想法的,他给沈莉母女俩安排了住所,又每月定时看望、打生活费,客气有余亲近不足。
在许幸的印象里,舅舅一直都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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