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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大早,名兰就赶紧回了家。
隔着老远,她就听到自家破败的小屋中,隐隐传来哭声。她的心“咯噔”一下凉到了低,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冒了出来。她急忙三步并作两步跑进了屋子,却在看清楚屋子里哭泣的父母后,愣在了当场。因为床上已经空空,早已没了小弟的身影!
“娘,爹,小弟呢?”反应过来后,她大叫着扑倒在爹娘的脚边,连连摇晃着几乎哭断气的母亲。
仿佛一夜间白完了头发的母亲,仍旧闭着眼哭泣。她的嗓子已经沙哑,哭出的声音就像是嚎的。名兰的问话已经唤不醒她近乎迷乱的心神,她只知道哭泣,哭泣!
“昨个半夜已经去了!”父亲毕竟是男子,是一家之主,他虽然也伤心欲绝,还是强撑着回答了女儿的话,说完后,他再一次老泪纵横!
白发人送黑发人,让他如何不心碎?
“去了……去了?去了!”名兰一遍遍的重复着那勾魂般的两个字,支起的身子慢慢像被抽干了空气,恍然跌坐在地上,目光迷茫,眼神空洞……
许久,她才撕心裂肺的哭出一声来,“小弟……你怎么不等等我?姐姐回来了,姐姐回来了呀!”她挥舞着拳头,一下下死命敲打着自己的头,凄厉的嚎叫着,“我为什么昨夜不会来?我为什么要那么听话?为什么啊……”
要是她昨夜坚持要回来的话,就算是夫人会怪罪,可小弟也许就不会死!或许,她要是有勇气去求老爷的话,说不定也会回来。可如今,一切都晚了,她竟连小弟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不满十五岁的孩子身死,都不让在家里停留,都会马上就入土为安。当名兰在父亲的陪伴下,看到乱葬岗那一小堆的黄土后,哭着扑了过去……
弟弟已经没了,永远的躺在了冰冷的地下,她再也看不到了!
城郊一所废弃的宅院中,一个大夫模样的老者,正一脸凝重的帮一个病人诊脉。
“郭神医,拜托了,请务必治好这个孩子!”云轻扬抱拳做礼,恭敬的恳求道。
“云公子相托之事,老朽定会尽力!”郭神医睁开眼,笑着微微点了点头。
客来居,正午时分。
念儿走进雅间,就看到云轻扬正笑望着她,他的身后还站着好几个熟悉的脸孔,看到她,就笑着迎上来,“小姐好。”他们的身后,是一大桌丰盛的酒菜。
“大家好。”念儿莞尔一笑,在大家让出的道路中走到桌子前,禁不住赞了一句,“哇,看着真好吃,都是我爱吃的菜呢,谢谢大师兄,谢谢各位兄弟,大家都坐吧。”她亲热的招呼着众人都落座。
猴子第一个不客气的落了座,其他几个人都顺势坐了上去。等到大家都坐好,云轻扬才高举起面前的酒杯,一整神色笑道,“来,大家都端起来,祝小师妹越来越好看!”赶快长大!最后这句,他是在心里说的。
几个兄弟都嬉笑着举起酒杯,念儿微微一笑,和他们碰杯后,一饮而尽,“谢谢大家!”她知道这些兄弟都是粗人,都不会说什么祝福的话,可他们的心,都是善良的。
“师兄,我交代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念儿想起一件事,抬眸问道。
“你放心,有了郭神医出马,那小子想死也死不了。”云轻扬爽朗一笑。他虽然不赞成师妹救那个孩子,可知道她这么做,自有她的用意,所以他义无反顾的选择帮她。
“那就好!”念儿轻轻笑了笑,心中的石头落了地。
这间雅室不是她常去的哪一间,因为她怕轩辕瑞又跑来凑热闹。太子的人每日里仍旧在附近布控,她已经交代了客来居所有的人都要万分小心,切不可随意外出,想必他们也一时之间抓不到什么把柄。她瞧了瞧窗户,看到细密的竹帘遮盖着,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东西,这才点了点头。
“师兄,等过两日风声淡了,你就让兄弟们分拨出城,留在这里终究不安全。”念儿想了想道。五日后,是太后的寿辰,想必寿辰后京中的防卫会淡松懈一些,到那时,再让山寨的兄弟陆续乔装出城,想必不会引人注目。
云轻扬点了点头,这件事,他也考虑很久了。离开京城,才是最好的办法。
下午,念儿回到了丞相府,却在门口看到两个中年男女跟在名兰的身后,去了兰芷阁。她朝门卫打听了一下,那两人竟然是采莲的父母……
想必,他们定是知道了女儿没了的消息才赶回来的。锦芬,会怎么给他们解释呢?她不禁好奇……
第一百二十七章()
兰芷阁。
杨胜和玉叶相跟在名兰的身后,彼此都有些小心翼翼。一路上,玉叶的眼睛还在四处搜索着,想要看能不能碰上女儿,可遗憾的是,他们并没有碰到,心中不免有些失落,可看到名兰的脸色很差,也不敢多问。
一直到进了主屋,两人都没有提一个字。
“夫人,他们来了!”名兰哑声禀报。她的嗓子昨夜哭哑了。
“见过夫人,给夫人请安。“两个人都跪下磕头,神情恭敬无比。
看着两人的神色,名兰无声的冷笑。她和他们一样,都只是夫人面前的一条狗!
“都起来吧。今日找你们来,是想说说采莲的事。”锦芬早有心中有数,说话也不拐弯抹角。
“采莲?莫非是那丫头做错了事惹主子生气了?”杨胜心中不安,忙小心的问。
“唉……怎么说呢,”锦芬故意停住话头,看了看同样期盼的玉叶,顿了顿才接着道,“那个丫头打碎了赵姨娘屋里的一只古董花瓶,赵姨娘训斥了她几句,也许是话说的重了,那孩子一时想不开,竟……竟寻了短见!”锦芬有些惋惜的道,说瞎话脸不红心不跳。她聪明的将致死采莲的主谋,巧妙的换做了赵姨娘,将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
采莲是个丫头,她打碎了主子的花瓶,是她毛手毛脚,做事不够小心,被主子训示也不为过。可采莲却受不了责骂寻了死,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赵姨娘定是动了私刑什么的,采莲忍受不住才死了!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将两人的苗头完全引向赵姨娘……
玉叶早已哭成了泪人,采莲可是她心头的宝贝,不光模样长得好,还十分乖巧听话,她还指望着将来女儿长大嫁入官家做个姨娘什么的,若被主子疼爱,生个一男半女,保障了地位,那她老两口的后半辈子也就有了保障了。
可如今,好端端如花似玉的女儿,就这么说没就没了……
杨胜的脸色也是灰白,女儿不论怎样,都是他心头的肉,是他从小疼到大的宝贝,他不求女儿将来能寻得富贵,只要平平安安就好!可如今,一切都成了奢望!
这都怪那个赵姨娘,仗着老爷的宠爱,竟不把丫头当人……杨胜的眸中闪动着强烈的恨意!
将夫妻两个人的表情完全收在眼底,锦芬的眼角漫过隐隐的笑意。很好,她就是要这个效果!
最后,锦芬体贴的赏给玉叶一百两银子作为体恤,又说了一大篇心疼惋惜之类的话,在杨胜和玉叶夫妻两个千恩万谢的话语里收了场。
看到两个人走远,她的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名兰没有继续相陪,吩咐一个小丫鬟将两人带到厨房用些饭菜后,再让两人离开,她自己则支持不住,回了自己的屋子,一进门,她就昏倒了……
小丫鬟带着两个人去了厨房,一路上,两个人都脸色阴沉不说话。
知夏在瞧见他们进了厨房后,返身急急去了西园。
不多时候,杨胜夫妻用过饭,辞了小丫鬟,夫妻两个慢慢的往府外走。玉叶的眼中仍有不断涌出的泪花。来时殷殷的期盼是渴望见女儿一面,心中自是有些兴奋和欢喜。这时知道女儿已经没了,他们的心都如同刀绞,痛得几乎支撑不住。
“唉,你听说了吗,那个采莲的父母来了。”一墙之隔的另一个院子里,一个小丫鬟低低的声音说道。
“听说了,真是可怜,她们定是想来看女儿的,可是,唉……”另一个小丫鬟叹了一口气道,语气里竟有太多的惋惜。
夫妻两个对望一眼,都不约而同的住了脚,屏住呼吸,倚在墙角安静的倾听。
“也不知她做错了什么事,去了夫人的屋里就再也没有回来,赵姨娘还找寻了好久呢,后来夫人传了话过去,说是采莲忤逆了主子,被杖毙了!”小丫鬟的声音里透露出一些恐惧。
“嘘,小声点,可别让夫人知道了,要不然,我们都活不成。”另一个显然心有余悸,忙警告同伴。
杨胜夫妻脸色俱已大变,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握紧了拳头。
“采莲的模样长得好,人也不错,可惜了……”
“有人来了,快走!”
很快,两个丫头就匆匆走了。
玉叶的身子晃了几晃,杨胜一把扶住了她,低喝了句,“忍着,出去再说!”很多事,他是要弄明白的,可首先是要出了这丞相府。
玉叶咬着牙忍住泪,呜咽着点了点头,在丈夫的搀扶下,仓惶而去。
在她们出府后,念儿也跟着出了府,在门口,侍卫笑着和她打招呼,问她出去干什么。
“我去帮赵姨娘买些糕点。”这话,她故意说得很大声,眼角掠过,她成功的看到杨胜夫妻的脚步顿了下,然后不见了。
大街上,念儿悠闲的左看右看,像是对什么都感兴趣。在她身后,远远地,有两个人一直紧跟着她。不用回头,念儿也知道是什么人。
买好了糕点,她进一间小茶馆喝茶,天气闷热,瞎逛了半天,她需要补充些水分,也顺便等要等的人。
小茶馆里的人不多,念儿挑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坐好。
“姑娘,我们可以坐这里么?”两个人影站在她的面前,其中一人开口道。
“请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