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言徵正从心里面晃荡出了一种莫名的软绵无力感,顾析的鼻息却暖暖地一下又一下掠过了她的颈项,她扶住他肩膀的手不由地下意识地紧了一紧。方恍惚间,忽觉得自己端住茶盏的手上一暖,她转眸一瞧,却是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覆其上,心下瞬间停顿般地怔住了。却见他的眼睛依然闭紧,似不曾清醒,她才偷偷地轻舒了一口气,便听闻他低喃出声,细若蚊吟:“阿言,你何缘忍心撇下我?”
她心中突地一下,阿言,是在呼唤她么?
当即又听他细语呢喃道:“在云初谷时,你说过即便是死,也不会撇下我?何以后来要出尔反尔?何以出尔反尔?何以出尔反尔?”这一句话,他一连问了三遍,一声声,一句句,极是缠绵悱恻,极是锥心痛楚。
云言徵脑海中微微的一阵空白后,渐渐地意识到他叫唤的是别人?质问的也是别人?在她的记忆中,从未曾到过云初谷,更从未见过这个少年,也没有说出过这些话?究竟是谁对他出尔反尔?究竟又是为了什么才会言而无信?
她的心无来由地稍感怜悯,轻轻地摩挲了他的肩膀,似是在安慰他睡梦中也不安定的梦魂。而睡梦中的少年也似依恋般靠近了她的颈项,下意识地将脸埋进了她温热的颈窝里,有一道触拂有意无意地擦过了她颈子上细嫩的肌肤,那像是他的唇无意中吻了她?
云言徵恍然一惊,怔怔地不敢再有所动作,扶住他肩膀的手停在了那里有些僵硬,端杯的手依然被那只修长滚烫的手握住停在半空中。屋子里一时静谧,只有呼吸相闻。她的心跳被他枕在纤长的玉颈下,两个人的脉搏似在互相的牵引,跳动,时光就有如流水般飞逝,伴随了他复又轻轻地低喃:“阿言,两年多了,我如此的想念你,想忘也忘不掉。你却把我忘得干干净净了,真的好狠心。
他的手本来不动,此刻拇指却一下一下地轻轻抚拭她握杯的手指,那低喃的语气里暗哑而苦涩。云言徵此时虽明知他不是在与自己说话,他说的话也不是要给她听,但就是不忍心推开这个人,仿佛不忍心在他显得这般脆弱无助时,不让他依靠,不让他倾诉了心中的悒郁。
是哪个女子得到了他的爱慕?最终又是弃了他于不顾?
云言徵神思悠悠,手指却被他温热的指掌包裹住,紧握住。耳边也幽幽地传来了他极细极柔的轻喃声:“无论你逃到哪里去,都逃不掉,阿言。你怎能对我做了这样、那样,还有那样的事情后,毁了我的清白,还要对我始乱终弃?”
他的气息吹在她的耳窝里,痒痒的叫人想要去躲避,而他的话更是让她脸热耳赤。云言徵始觉得自己还是不宜再听下去了,不然下面还不知会听到他什么样的隐秘?
万一哪天他清醒之后,知晓了自己知道他这么多的秘密,岂不是糟糕之极?尴尬之极?
云言徵稍微地用力挣脱了他的手,将瓷盏放下一旁的矮几上,双手扶住他移回了被窝里,又将毯子拉好盖严实了。她垂下眼眸看了他一眼,才匆匆地离去,转身后头也不回,生怕眼前的这个少年下一刻便会睁开了眼睛,醒了过来,然后回忆起了自己的梦呓被她所听到,心里的辛秘被她所知晓了。
她浑身猛然地一阵冷颤,那后果真是不敢设想。
床榻上的少年舒服地窝在厚毯里,偷偷地张开了一丝眼缝,露出了水波般清澄的目光,随住那一道白色的身影脚步快捷地出门远去。他的眼角翘起了一丝幽微的淡笑,眸中既有揶揄,也有无奈,更有苦涩和不甘,乌瞳里渐渐地深邃后更多的却是志在必得。
云言徵、白徵言、阿言,顾析来了,你还要去哪儿呢?
暮色如墨,夜深人静,连守夜的侍从都依在了门边上昏昏欲睡。一条黑影自墙边潜来,鬼魅般举手将人点倒在地上,随即挥落了手中让人昏睡的烟弹。悄无声息的,只有一阵阵风声掠过院子里的落叶,发出了细细的索索声。
黑影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窗扇,目光很自然地先落在屋内的茶具上。那里的每一只杯子里都擦了令人昏迷的药物,只要用这些杯子喝过水药物就会随之进入体内。这些天屋里的人都很小心,不是云言瑾派来的侍从拿来的东西都不吃不喝,但他唯一算漏了云言徵。
带有伤寒病人物件的东西并不是毒,纵使是擅毒的人也不能轻易察觉,若这样的物件每天挂在床上,每日睡觉的时候都呼吸到,那就很容易让人感染上伤寒。
第十八章 收拾()
伤寒与风寒极为相似,但严重起来可以要人命。但他们要杀的这个人,医术似乎颇为精湛,为了十拿九稳,他们不得不又在杯子里下了嗜睡的药,再经由云言徵的手喂给了他喝。
他们知道,对于云言徵,他会放下少许戒心的。
黑影倾听着屋里沉沉的入睡声,露在黑面巾外的一双眼睛冰冷的一笑,身体一倾宛如狸猫般跳进了屋内。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坚定而稳妥地走近了床边,隔着纱帐看落床榻上的那少年的脸容,确认了他的容貌后,瞬息屏住了呼吸,右手落出一把蓝光湛湛的短刀,空中轻挥,纱帐落下。夜里蓝光一闪,一截亮目的兵刃便刺向了顾析的心窝。
随着刀尖的刺落,黑衣人眼中的狞笑凝固,脸上的肌肉也有片刻的僵硬。一只温热的手捏住了他持刀的手腕,却宛如来自地狱的鬼手般捏住了他的命脉,似乎只要在一个呼吸间就会将他的气息掐断。这样的挫折来得太快,太忽然了,片刻的惊惧后,背脊就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一股冰凉冷汗。
床榻上的少年缓缓地睁开了眼眸,宛然刚刚睡醒般的悠然,他所见的似乎也不是来杀他的刺客,而是他再也熟悉不过的人。他微微一笑,笑得那么的自然亲和,让人忍不住怔愣住,他柔和地说:“我们终于见面了。”他左手轻弹,快捷无伦的制住了黑衣人的穴道,另一只手放开,刺客便轰然倒地。
声响刚起,遽有一道纤秀的人影自远处从窗外一掠而进,躬身立在床榻旁,低声道:“子弈参见公子。”
“宫中主事者是何人?”顾析掀被而起,悠然坐于榻上,竹屋里黑夜宛若明堂华灯千盏,其上风仪昭昭。
“皇后娘娘发觉此间是计,欲落井下石,言淑妃是我们拉拢的人早已留意宫中事宜。乐贤妃应是发现了某些人的目的,而反遭陷害,黄贵妃一直在礼佛闭门不出,我们只顺藤摸瓜,抓住了薛贵人,但她显然也只是一个替死鬼。”子弈声音清澈悦耳,事情未有想象中的顺畅,却也不见气馁。
顾析点头,目光晶莹如冰,轻声道:“继续查。云言瑾落水一事,是谁动的手脚?”
黑漆中,隐见子弈身着一袭夜行衣,身形挺拔,回禀道:“吏部侍郎的三子宋毅,他们是静王的人。”
“吏部,果然。”顾析放在毯子上的手指缓缓地点了点,脑海中掠过了云言徵手上的谍报脉络,眸中同时闪过了一抹深思。
“可有发现晏容折的踪影?他可是与静王联手了?”顾析微凝眉,将对方的布局理了一遍,隐隐地察觉出对方对他的了解。譬如,他的医术,他对云言徵的感情,一连四次对他下毒的迷惑布局,还将云言徵算计在其中。只不过对方依然低估了他的细密和谨慎,只是他对云言徵的感情极为隐秘,知道的人并不多,他能想到的也只有那个密切地关注着他一切的死敌——晏容折。
“仍然没有找到晏容折的踪迹。”子弈轻呼了口气,他知道对方与自家公子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但对方的隐匿功夫也极好,他的谍报暗哨遍布了四国依然无法获知晏容折的身影。当年正是这个人使得他们家的公子身体受损,后休养了两年,公子自己料理身体,至今还是留下了后患。
若不是公子心性坚韧非常人能比,聪颖睿智,医术超群,这样的痛苦只怕早已骨立形销不复当年风采,亦会消磨掉了人的心志,挫败了人的傲骨。
自然,当年是两败俱伤的局面,他们的公子也没让对方好受,晏容折当年侥幸不死,如今也不敢显露行踪,可见公子当时的手段雷霆万钧可见一斑。如今,若不是知道对方极有可能将当年的怨恨报复在蔚国长公主云言徵的身上,公子也不必亲自踏上了蔚国的寸土,来到京畿玥城,以身为饵,以身相护,再加上精心算计设下了层层的布局守护住凤舞长公主她个里外周全。
往昔,若不是得蔚国长公主的生死相护,公子只怕会难逃一劫,如今还不知身处何种境地。这两个人中的情缘纠结,便也似这十里春风,落英缤纷,重重叠叠,让人猜不透,看不明,分不清。
“澈水是何人的桩子?”顾析的语音依然清泠泠的传来,不急不躁,优雅淡然。
一层层的棋局布在了蔚国,布在了玥城,最终谁为棋手,谁为棋子?孰胜孰负,孰生孰死,鹿死谁手?
夜风贯穿了丛林,吹起了地上的落叶哗哗直响,一直穿过了窗户,飞动了半截残破的纱帐。而顾析眸含隐秘的幽光坐在其中,雪白的单衣微微飞扬,宛如垂杨绿柳般的清淡柔曼,乌眉如远山,目光如湖水,浅淡的笑意里蕴着一抹桃花般的绮丽,在夜色中看起来是如此的高洁而空灵,仙气渺渺,不似尘世中人。
“澈水明面上是翊王的人,但‘黛香馆’主事人青梧先生身份可疑,似是晏容折的部下,却未见她与静王的人接触。”子弈尽职地将近日来收集的谍报奉上。
“晏容折的人?”顾析一再提起这个人的名字,却是嘴角悠悠含笑,似没有一丝的恨意,倒是亲密之极的缠绵呢喃道:“入住到珩王府里来了,是来和我抢人的么?”一抹隐隐的冰冷从他的眼底里泛出,转瞬间又融成了春水:“他既然要把桩子安到了云言瑾的身边来,玥城就不会只有这么一个桩子。且去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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