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么一瞬的电光火石之间。
云言徵也不期然地撞入了这一双世间仅有的,前所未遇的闲静清正的眼眸当中,这少年虽与她的年岁相仿,却不能从这一双乌黑的眼中看出这个人的情绪,也无法看透他此刻的思绪。还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她如此莫名地有这种想要去防备的感觉,而这种危险并不是他此刻对她造成了侵犯,而是一种经历过了长期的淬炼对于危险本能的反应。
她一晃神,便已瞧见他唇角缓缓地扬起了一抹淡雅温和的浅笑。
云言徵顿时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地发凉发麻。
骗子!
这个词眼在云言徵的心里不其然地叫嚣了起来,眼前的这个仙逸宛如天云夜雪的少年明明是戴起了一张出尘无欲,温和无害的欺骗世人的伪善面孔。
云言徵仍然笑眯眯地看着他,饶有兴致。
顾析故作回避的敛下眼帘,灯光下他肤色白皙如瓷,脸上泛起了浅浅的笑意道:“办法不是没有,只是需要宽宥在下一些时刻。”他语气轻松,言下之意似乎是等闲视之。
楚睿容敛眉,看向顾析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明显的质疑。
“需要准备些什么,本王马上派人去办妥?”云言瑾对于自己猜对了顾析的能耐,颇有些自鸣得意。
顾析眉梢微剔,脸色有些细不可察的古怪,手中转着茶杯温柔地建议道:“王爷还是用过了晚膳,再去办这一件事情为好。”
云言瑾立刻言听计从道:“那好,就暂且先耽搁些时辰。”
云言徵笑容可掬地望了顾析一瞬,眼中流露出了一丝清澈的笑意,不敢肯定地问:“你真的有法子?”
顾析对上她寓意不明的笑意,微微颔首,“请拭目以待。”
云言瑾看着两人交错而过的目光,纵使瞧不见那暗中的光亮,却也察觉出了这其中一闪而过的奇妙气氛。他眼眸深处渐渐地升起了一丝奇异的笑意,带了一抹让人莫名的古怪。
堂中短暂的静默中,似乎没有人想起云言徵从出现到如今,一直也无人向顾析道出她的身份。
而转看顾析的态度,似乎在他们的面前也不怎么有身为卑微之人的自觉,不仅与云言徵对望言笑,言辞神情之中似乎还隐隐地有着交锋之意。若在旁的上位者眼中,这种种的情状都已该视为大不敬了,偏偏方才他又给人一种与他的身份十分不匹配的闲雅高华的错觉,让人竟一再着意在他的言辞之中,而完全忽略了他那与态度极致不相称的一介白衣的身份。
楚睿容微微地愕然回神后,见不仅云言瑾如此,就连云言徵在顾析的面前也没有作为上位者尊贵的自觉,不由轻咳了一声,正准备由自己来宣明了她的身份与地位。旁边的云言瑾却快他一步地逸出了一声笑意,言道:“舍之啊,你不要心急,先在三哥这吃饱了再说。”
这一句话道出,楚睿容闻之一怔,就连云言徵也是一怔,不明白三哥为何要在一个外人的面前明宣了她那不多为人知的字?他脸上那过于欣悦的笑容,甚至还明确地带了一丝揶揄。
楚睿容是云言瑾的玩伴,自然是知晓云言徵的字,他转而望向云言瑾的眼中已有了丝疑惑。毕竟有顾析这个外人在,一个女子的闺阁名字如何能如此袒露在陌生人的面前,而奇怪的是云言瑾叫的又是她的字。
顾析此刻脸上闪过了丝恍然的神色,怪不得云言瑾一直喊他“舍之”,而今日忽然改口叫他“顾兄弟”了。怪不得当时听到“舍之”这个字时,云言瑾瞬间的怔忡,而后却笑得离奇古怪了。
他的眼眸笑得温和宁静,给自己斟了一杯缠口汤,却没有酌饮,而是将青翠的骨瓷杯握在掌心上把玩,漫不经心地就着灯火观看那杯中云液的金色流霞。
云言瑾这话似乎是为了融合气氛,一面有意地忽略了楚睿容的灼灼注视;一面随意地看了顾析一眼,笑道:“忘了给顾兄弟引见,这位……是本王的表亲兄弟,在军中任职。看看他的那个样子,就是为了京城的血案废寝忘食所致,顾兄弟你可有什么法子能帮他一帮?”
表亲……兄弟?楚睿容的心中更是疑云丛生,他素知云言瑾明慧机变,不知他这次又打起了什么主意,以至于对于这位顾析礼遇有加,推崇备至?却不知这位顾析是否真的有如此本事,就连京都的众人都束手无策的案子也能理出个丁戌寅丑来?
云言徵对于三哥忽然宣称的表亲称谓无动于衷,一扬风袍,回身几后落落大方地坐了下来。又闭起了眼睛歇息,对眼前的三人再一次的不予理会。
顾析眼底隐隐地闪过了一丝笑意,他垂下眼睑,睫毛轻轻的一颤。云言瑾既知他是学医之人,又何故要如此一说?梳理了一下情绪,拂了拂本就无尘的衣袖站了起来,顺水推舟地道,“王爷,不知在下该如何尊称这位大人?”
楚睿容瞧了一眼他那认真恭敬的神情,心底顿起了一阵讪笑。他还以为他又会破出什么惊人之语来了。
云言瑾也双手环抱,好整以暇地看着,随口胡诌道:“这位是……云远云将军。”
顾析眉梢微扬,正经地朝云言徵双手执礼道:“在下顾析见过云远云将军。”
云言徵抿了抿唇,睁眼后目光极快地朝云言瑾一瞪,才回过眼眸来,朝他抬手虚托道:“无须多礼,顾兄请坐。”
顾析唇角微扬道,“谢过云将军。”复又提袍落座,笑如春风,身如笼烟。
说话之间,侍从已端着膳食鱼贯而入,将那一碟碟制作得精美的菜肴分别布下了四人的几面。侍从又托来了水盘为他们净手,才又纷纷地退出了厅阁,沿桥返回。
云言徵也不和他们虚词托礼,将身前的长发往身后一拨,动作不似女子的斯文优雅,酒肉交错更是吃得淋漓畅快更甚儿郎。与她俊雅的装束与清丽的容貌一厢对比的落差不禁让人为之侧目,身为皇家贵族的金贵欠奉,亦已将礼教所束缚的举止,统统抛弃到九霄云外,但身上自然有一种毫无顾忌的自由不羁。
“云将军当真是豪迈过人。”顾析淡然自若地看了一眼后,微微浅笑道,语气中一丝调侃似有若无。
“虚礼无用,急切行军之时吃得比今日还要狂放潇洒。”云言徵的动作宛如行云流水,一面与之笑语宴宴;一面三五下已将盘里的半只炖鸭吃了个精光。她在一旁备着的白帕上擦了擦手,毫无“食不言”的顾忌,不忘关怀道:“这个案子你们打算从何处查起?豫国的使者命丧于蔚国京都,只怕是不太好办了?”
楚睿容对于她的行止早已习以为常,但对于她自小在军中厮杀出来那堪比男子对感情更加粗心大意的心思也十分的无可奈何。他低头用白绢仔细地擦干了嘴角的残汁,才清声道:“事情发生之前,王爷游历在外,恰巧遇上了草原两族联姻被邀请留下主持观礼;之后又有鹤州蛮番扰境,云将军奉命前往缴敌。在你们远离京畿,都不能脱身之际,豫国的使者却恰恰到了境内,京都就爆发出了这一场血腥悬案。如此仔细想来,这其中便似是一场早有预谋的连环计。”
细细的碰瓷声响中,烛火也似因这一番话而显得阴冷了几分。
云言徵嘴里嚼着什么,目光凝视,似在沉思。
第四章 线索()
“大理寺出现血字,‘沉冤难雪,天道不公;鬼魂索命,切莫怨尤’这一十六个字似有所指,但指的是什么冤情,是什么不公?之后,死者一个紧接着一个地渲染出了诡异血腥,屠户、青楼女子、书生、商贾、侍郎、豫国的使者,府衙彻查了这些人,都是户籍明确,身家清白,彼此之间也没有任何的干系,凶手究竟目的何在?究竟是其中一个才是这‘鬼魂’要索命的人?还是全部?而且最后与这些人接触的人也被异常残忍地杀死了。”楚睿容将这一起案件中的千丝万缕梳理了一遍,得出了几个疑点。
云言瑾握住酒杯,慢慢酎饮,似乎出于习惯般的抬眸望向顾析。只见他依然从容进食,似乎厅阁内的人食不知其味和那些血案对他毫无影响,就宛如是最挑剔的食客在认真地品尝着面前的佳肴,他几乎想要脱口而出地问他一句:“味道如何?”
楚睿容正要往下说去,抬头却瞥见云言徵已是兴味十足地转首望住顾析,眉心微揪。却见她舔了舔唇角,笑吟吟地道:“你觉得怎样?”
顾析淡淡一笑,拿起了白绢擦拭了嘴角,靠左倾身向她轻声道:“云将军问的是案件,还是这案几上的菜肴?”
云言瑾微怔,这两个人还有心情说笑?
云言徵歪头,亦朝他靠近了少许,舒雅的容颜在灯火中犹如水般美丽的流动了起来,淡笑道:“那先说说菜肴,听闻王爷特意为了顾兄准备的这一份佳馔单子,不知这位厨子做出来的味道可让你满意了?”
顾析眉毛稍动,朝向云言瑾施以一礼道:“这位厨子的厨艺尚可,但若他日王爷有兴致,舍之自当亲手奉上一案佳馔甘醪,以酬谢王爷此番的厚爱。”
云言瑾咧嘴一笑,他派人送单子回王府,一来是为了表示对顾析的重视;二来是存了一份让人误会的心思,好借此来掩饰顾析为他疗伤驱毒的目的。如今这个人竟当了自己的好友和妹妹的面,说要来为了他亲手做羹汤,这调侃未免太过于明目张胆,让人招架不住了。
这调侃不仅云言瑾招架不住,就连楚睿容也是一个怔愣,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两个字:“放肆!”
他的“放肆”还未来得及出口,便已听见云言徵“啧啧”有声,她转眸瞅住云言瑾那耐人寻味的神情似笑非笑,咂嘴道:“皇表兄当真好福气!顾兄这样的人,亲手做出来的菜肴肯定是举世无双,别人更是宵想不来。”
顾析含笑等她说完,颔首为礼道:“顾某不才,云将军谬赞了。”脸上的神情,却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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