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嘉树一回府,先去书房见了祖父。
书房是整齐的一排排书架,密密的书册氤氲得满室都是纸墨香气。
一张黄檀木书桌将祖父坐的笔直的身影挡住了大半。书桌上放着一个锦盒,祖父的一只手掀开了锦盒的盖子,凝视着里面的物品。午后阳光从窗棂外斜斜照进来,映的他的面容愈发清癯肃穆。
“回来了。”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指了面前一个椅子,道:“坐。”
谢嘉树爬上椅子,端坐着看向祖父。
靖安侯见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面色逐渐缓和,眼中浮现星星点点的笑意,道:“如今你封了靖安侯世子,就算半个大人了,有些事,我也该交代予你了。”
谢嘉树点点头,等待后续。
靖安侯把手中的盖子放置在一旁,将锦盒推到谢嘉树面前,道:“这是我靖安侯府祖上传下来,叫安魂珏。”
靖安侯府开国老侯爷因救驾之功,封了世袭罔替的爵位,开国至今已传了四代。
“当年先祖带兵夜奔二百里,化解圣祖飞度山之围,更为了救驾飞身挡了一箭,伤入肺腑,几乎不行了。”靖安侯缓缓说起开国前的往事,“先祖早年游历天下时,曾救过一名老道,得赠此珏,言明有镇抚之力。先祖伤重之时,姑且一试,未料真有奇效,竟是慢慢养好了伤。”
谢嘉树目光下移,就见一枚光素无纹的玉珏正静静躺在锦盒中,玉身质朴,若是普通人,必然看不出它有何特别之处。
但在谢嘉树这种修行之人眼中,这个玉珏的气场却非同寻常。
这是一个作用于灵魂,品相不俗的法器。
“祖父老了,你是世子,今后就要担起靖安侯府的责任。祖父将它交予你,希望它护佑嘉树平安健康长大。”
谢嘉树闻言,眼中精光乍现。他忽然想通了一些原本不甚明白的事情。比如,幕后欲将他处之而后快之人,和害死父亲之人,都展现出了非常人手段,会不会,他们的根本目的,就是这个玉珏。
他的脑中,又缓缓闪现出谢清朗的种种诡异之处。
里应外合,将原主绑出靖安侯府杀害。
能够蒙蔽他的感知,布置鬼打墙困住他。
娶妻丁氏,感情甚笃,却对独子的教养不重视。
一个早逝的未婚妻表姐,一段无处安放的深情。
这个人,真的太叵测了。谢嘉树心中一凛,不由看向眉目慈和的祖父。
靖安侯是标准的古代士大夫,尊重嫡妻,教养子嗣,爱护家人。恐怕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家中竟会发生手足相残之事吧。
出了书房,谢嘉树又去内院见了祖母。
靖安侯夫人一见到他,眼中就蓄了泪意,脸上却笑意不减,招手叫他:“嘉树回来了,到祖母这里来。”
待他走过去,祖母就搂住他,问他这些日子可好,在外面习不习惯。
不知是否被她的情绪感染,谢嘉树竟也像久未归家的小孩子一般,鼻子发酸。他暗叹一声,克制住这股情绪,安慰起祖母来。
“嘉树长大了,祖母真高兴。”祖母这才放开他,牵起他的手笑道,“祖母给你做了套新衣裳,来试一试。”
四喜忙端出了一个盘子,上面整整齐齐地放着新衣裳,新褂子,新腰带,还有配套的新靴子和发饰。
谢嘉树去了里间,将新衣裳换上了。量身定做的,自然无比贴身舒适。
“喜欢吗?”祖母温柔地问。
谢嘉树点点头,不忘夸赞几句。
他突然开始头疼,在现代时,他身边没有亲近的女性,反倒是穿越了,不仅要哄小的,还要哄老的。
大概是一种幸福的烦恼
接下来,靖安侯夫人和他说起搬到前院的事。
说起来,谢嘉树不过六岁,住内院是不妨事的。但他现在封了世子,身份发生变化,再住内院就不合适了。
前院的下人早有定数,谢嘉树就只带了东小院红蕊、绿萼等四名二等丫鬟,另外,靖安侯夫人终归不放心,又将身边的四喜也拨给了他。
同时,靖安侯为他挑选了两名小厮,都是家生子,乖巧机灵的模样,谢嘉树为他们取名彩墨和白鹿。
因他再过一月就要入宫伴读,为了提前适应上书房的节奏,祖父为他制定了严格的作息安排。
每日寅时起来,跟着祖父打拳,然后读书到卯时,才能用早膳。上午跟着周先生读书,下午跟着陆先生学习骑马,拉弓。
这对于一个六岁孩童,相当严格了。好在谢嘉树是修行之人,承受力非同一般,并不觉得是负担。
这一天晚上,谢嘉树就在外院的兰亭苑住下了。
不同于内院的重重叠叠,一景一物精致小巧,靖安侯府的外院风格很是疏旷,连风吹来,都是自由的。
兰亭苑有十几间屋子,靖安侯上请封折子时,就与靖安侯夫人通了气,如今自然都收拾妥帖了,所需之物样样俱全,摆设也是精心布置的。
谢嘉树独自坐在屋中,将玉珏拿了出来。
想了想,他拿了条红绳,将玉珏串起,挂在脖子上。
他现在封了世子,又拿了此物,不知谢清朗,是否该着急了,下一步又打算如何?
正思忖着,怀里的传音符突然微微发起热。谢嘉树云淡风轻的脸微微松动,将它拿了出来。
一会儿,果然传来林黛玉软软的声音:“小哥哥?”
“我在。”谢嘉树见黛玉这么快就联系他,不由担忧起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林黛玉的声音更轻了,“就、就试试它灵不灵。”
谢嘉树:“”
第15章()
在现代时,因为手机的存在,传音符几乎绝迹了。
谢嘉树没想到有将传音符当手机使用的一天。
手中的黄符渐渐沉寂下去,谢嘉树回想着方才黛玉期期艾艾的小模样,眼角眉梢染上了他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柔和。
看来,还是要想个法子,帮助她引气入体。
第二天,谢嘉树随祖父进宫谢恩。
到了宫门,祖孙二人由一个小太监领着,沿着长长的宫道向里走,四周寂静一片,只能听到三人的脚步声回响。
金光漫天,远远望去,连绵一片的琉璃瓦顶熠熠生辉,汇聚成一个森严壁垒般的城堡。
浩瀚,却无声。
一路行至临敬殿,殿外早有多名朝臣在等候陛见。大部分人都眼观鼻鼻观心地坐着,偶尔有坐一处的轻声攀谈几句。
靖安侯一直颇得圣眷,很快就被宣了进去。
圣元帝四十多岁的年纪,一身明黄龙袍坐在上首,双眼锐利有神,仿佛能洞察一切。
祖孙二人一进殿,圣元帝就心情颇好地和靖安侯打趣道:“这就是你那宝贝孙子吗?上前来让朕瞧瞧。”
谢嘉树不慌不忙地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拜见陛下。”然后就微微低头,作恭谦状。
“是个好孩子。”圣元帝感叹道:“让朕想起了清书小时候”
说到谢清书,君臣二人俱是一阵伤感。反倒是谢嘉树这个为人子的,对父亲的记忆已经模糊。
只记得是一名气质极出众的青年,意气风发的模样。似乎还亲自给他抓过一只蛐蛐?
君臣二人又叙了几句,一名小太监上前禀报,皇后宫中的贾女史求见。
只见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女款步走了进来。她梳着宫髻,衣着素净,唯双耳上缀着一对莹润玉珰,衬得她瓷白的皮肤光华如玉,红唇润泽,半垂着眼眸,长睫轻轻颤动。
“拜见陛下。”她轻轻叩头拜下,露出一截优美的脖颈,“皇后殿下听闻靖安侯世子进了宫,恰巧九皇子在,就命臣来迎了世子过去,好让两人先见过了,熟悉一番。”
“是元春啊。”圣元帝显然对这女史极熟悉了,和颜悦色地让她起了身,转而看向靖安侯,笑道:“只怕是那皮猴子嚷着要见自己的伴读,皇后拗不过。”
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九皇子徒牟亦是帝后幺子,向来多疼宠几分。太子更是年长他二十余岁,待他极为纵容。
谢嘉树听说她是贾元春,顿时好奇不已。但他向来自控力极佳,所以极好地隐藏住了情绪。
圣元帝一无所觉,打发了他随贾元春出去。
凤梧殿是后宫,距离临敬殿有段距离。但宫中的人大概都练出来了,贾元春步伐很是轻巧,反而担心起谢嘉树年纪小,走不动。
她对于靖安侯府存了交好之心,隐晦地提点了几句皇后的喜好及觐见要注意的礼仪。
完全未因他的年龄而小觑他,一举一动令人如沐春风,又细致又周到。
谢嘉树不动声色地打量她,不由暗暗想着,能一步一步走到封妃的,果然不是简单之辈。
凤梧殿很大,恢弘的殿门前,是一株长的极盛的梧桐树。两人穿过层层叠叠的长廊和院门,能看到忙碌的宫人,却处处宁静肃穆,不闻喧华之声。
跨入主殿,远远就见到一身宫装的皇后坐在上首,她的怀里依偎着一个小男孩,长得很可爱,大眼睛、高鼻梁,皮肤是健康的麦色。
贾元春向皇后行礼,禀道:“回皇后,谢世子已带来了。”
她的样子恭谦极了。
皇后就像是没看到她一般,也不叫她起身,揉了揉怀中小男孩的头,看向谢嘉树,笑道:“这就是我们小九儿的伴读,看着是个好的。”
“母后看谁不是好的,就我不好。”九皇子哼了一声,微抬了下巴看向谢嘉树,眼神带着几分挑剔。
“净瞎说。”皇后闻言哭笑不得,以指点了点幺子的头。她让谢嘉树坐在她近处的位置,又让人给他上了点心、果茶,和煦地询问了几句,最后笑道:“这孩子瞧着真是稳重,小大人一样。”
皇后身边的一个嬷嬷凑趣道:“我看这孩子进来至今,站有站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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